臺灣板橋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7年度易字第3061號聲 請 人 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乙○○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97年度偵字第19324 號），惟本院認不宜依簡易判決處刑（本院原受理案號：97年度簡字第7025號），改為適用通常程序審判，判決如下：
主 文乙○○無罪。
理 由
一、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略以：被告乙○○自民國96年2 月間起，陸續借貸資金共計新台幣（下同）780 萬元予告訴人甲○○前夫李東洋，嗣因李東洋無力償還上開債務，被告經多次催討未果後，因而心生不滿，且並無任何依據可認定告訴人與李東洋於96年9月10日離婚係為躲避債務而虛偽辦理，竟意圖散布於眾，於96年10月下旬製作內容含有告訴人與李東洋合照之照片及「敬請注意! 此人李東洋以開鎖行騙維生，專靠在外招搖撞騙，騙取金額難以統計，東窗事發後夫妻辦理假離婚真躲債，李家人避不見面，其良心與人性何在？如今受害者無數! 正義卻難以伸張，為免其他無辜受害者，特將此人之惡行給予揭發，也請求大家幫忙，如遇此人請直接報警處理! 李東洋 (F1234XXXX)34歲，其住處：蘆洲市○○路○○○ 號4 樓 (麗X 大廈)， 一群無助受害者留」等指摘足以毀損告訴人名譽之事之文字傳單，再於同年10月下旬將系爭文字傳單散布張貼在臺北縣蘆洲市○○街○○○ 巷○ 弄1、2 、46號門口及上址路旁變電箱、同縣市○○路○○○ 號騎樓、148 巷路牌、163 號旁工地、167 號、174 巷路牌、17
7 號門口、和平路與正和街口之全家便利商店門口、和平路
126 號門口、同縣市○○街○○號佈告欄、106 號門口、96巷口及警衛亭、96巷85號消防柱路牌等不特定人得以共見共聞之處所，經告訴人發現上揭傳單，始知上情。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310 條第2 項之加重誹謗罪嫌。
二、聲請意旨認被告涉有前揭犯行，係以：⑴被告於偵查中之供述；⑵證人即告訴人於偵查中之證述；⑶前揭文字傳單1 紙、張貼現場照片29張、個人戶籍資料查詢結果列印畫面2 紙、通緝簡表列印畫面1 份等證據資料，為其主要論斷之依據。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何加重誹謗犯行，辯稱：我確實有去張貼前揭傳單，但我不認為這樣做是誹謗，因為我認為這些都是事實，且我張貼這些傳單所針對的對象是李東洋，並非告訴人，所以我有將照片中告訴人的眼睛部分以黑框蓋住，且也沒有提到告訴人的姓名。李東洋自96年2 月起陸續向我借款780 萬元，這算是我投資他們夫妻共同經營的門鎖事業，所以我才認為告訴人也脫不了關係。李東洋詐財事件爆發後，李東洋及告訴人在96年9 月6 日在臺北縣新莊市○○街○ 號的美容院內，李東洋及告訴人跟我承諾他們會以房屋貸款的方式在96年9 月21日先償還我350 萬元，但後來我發現他們夫妻在同年月10日就離婚了，而到同年月21日也沒有還我錢，所以我才認為他們離婚是為了躲避債務。我是在同年10月27日左右去張貼傳單，當時是一群受害者一起分頭去張貼的等語。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申言之，犯罪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作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判例意旨參照）；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再者，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仍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參照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 號判例意旨）。
四、經查：㈠按刑法誹謗罪之成立，除客觀上須有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
人名譽之事之行為外，主觀上亦必須具有誹謗故意與散布於眾之不法意圖，始克當之。觀諸卷附前揭傳單（參見他字卷第4 頁），其上文字之記載為「敬請注意！此人李東洋以開鎖行騙維生，專靠在外招搖撞騙，騙取金額難以統計，東窗事發後夫妻辦理假離婚真躲債，李家人避不見面，其良心與人性何在？如今受害者無數！！正義卻難以伸張，為免其他無辜受害者，特將此人之惡行給予揭發，也請求大家幫忙，如遇此人請直接報警處理！！李東洋（F1234XXXX）34 歲。
其住處：蘆洲市○○路○○○ 號4 樓（麗X 大廈）。一群無辜受害者留」，其中「李東洋」之字型並有放大；其上所附照片則是李東洋與告訴人之合照，惟告訴人之眼睛部位有以黑框蓋住。由該等文字內容以觀，顯然係指稱李東洋犯有詐欺取財，且事後避不出面處理之情事，因而希望遇見李東洋之民眾能立即報警處理，以免他人再無端受害。是該傳單內容所針對之對象應係李東洋，始會將「李東洋」之姓名特別放大字型，並臚列李東洋之年籍及住址，甚且在傳單所附照片中特意將告訴人眼睛部位以黑框蓋住，故該傳單針對李東洋一人之意味當甚為濃厚，應不至使人誤會該傳單所載詐騙之情事係包含告訴人在內。雖上開文字中包含有「... 東窗事發後夫妻辦理假離婚真躲債，李家人避不見面... 」等語，似有論及告訴人之敘述，但此無非僅係因李東洋於詐財事件發生後未久即96年9 月10日旋與告訴人離婚，有告訴人之個人戶籍資料在卷可佐（參見他字卷第30頁），是以在李東洋避不出面處理之情況下，被告因而認為李東洋應係為免其債務拖累配偶等家人，始迅速與告訴人辦理離婚，其目的僅在逃避債務，始在傳單上描述李東洋此段離婚躲債之相關情形。是該傳單之內容應仍係針對李東洋，而無針對告訴人之意，此參以該傳單所附照片特意將告訴人眼睛部位以黑框蓋住，更見其明。準此自難遽認被告張貼前揭傳單，係屬於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告訴人名譽之事之行為。再者，姑不論前揭傳單內有關「夫妻辦理假結婚真躲債」等節之記載於客觀上是否足以毀損告訴人之名譽，然細究被告張貼前揭傳單之主觀意思，其真意乃係針對李東洋，當無針對告訴人之意，業如前述，是以被告主觀上當無藉此毀損告訴人名譽之意，自無誹謗告訴人之犯意可言，亦實無繩以被告刑法誹謗罪之餘地。
㈡次按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
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刑法第310 條第1 項及第2 項誹謗罪即係保護個人法益而設，為防止妨礙他人之自由權利所必要，符合憲法第23條規定之意旨。至刑法同條第
3 項前段以對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並藉以限定刑罰權之範圍，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為人，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刑責。惟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參見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509 號解釋意旨）。查有關李東洋等人涉嫌對被告詐欺取財乙事，並非屬於私德，應與公共利益有關。即便認被告於本件張貼前揭傳單之行為，已屬誹謗告訴人之客觀行為，且被告亦有主觀之誹謗犯意，但應進一步審究者，即係被告為此誹謗行為，其有無「實質惡意」，亦即其有無相當理由確信前揭傳單內容為真實。如被告確有相當理由確信前揭傳單內容為真實，縱實際上未必得以證明該內容確屬真實，被告亦無實質惡意可言，揆諸首揭大法官解釋意旨，亦不構成刑法誹謗罪。本件被告確有陸續借款（或投資）780 萬元給李東洋，嗣李東洋無力償還，被告與李東洋及其妻即告訴人於96年9 月6 日商討如何處理上開債務之事，當時係由告訴人負責主談，告訴人保證會以房屋辦理貸款之方式，先幫李東洋償還350 萬元，還款日期之所以約定為96年9 月21日，係因辦理房貸手續約需二個星期的時間，李東洋並因此簽署350 萬元之保管條1 紙佐證，而告訴人未在該保管條上簽名，是因為被告與告訴人是多年同事，且告訴人及李東洋均一再保證會以房屋貸款還債，故被告始未再要求告訴人在其上簽名。又被告因李東洋及告訴人願意以上述方式償還金錢，其遂同意將債務金額減免為600 萬元等情，此除經被告於偵查及本院審理時陳明在卷外，亦經李東洋於本院97年度訴字第417 號清償債務事件97年10月13日審理時當庭供述綦詳，此有本院言詞辯論筆錄影本1 份附卷為憑（參見本院易字卷第25至27頁），並有上開保管條1 紙在卷可稽（參見本院簡字卷第18頁）。惟嗣後告訴人旋即於96年9 月10日與李東洋離婚，李東洋亦未依約於同年月21日償還被告350 萬元，已如前述；而告訴人與李東洋之所以迅速離婚之原因，乃係因雙方經討論後，認為李東洋債務過於龐大，加以告訴人並未在任何文件（票據、保管條等）簽名，為免告訴人及家小日後生活為李東洋之債務所拖累，始迅速辦理離婚，此亦有李東洋於本院97年度易緝字第105 號刑事案件中所提出之信函影本1 份附卷為佐（參見本院易字卷第32頁）。嗣被告因李東洋未依約還款，且得知告訴人業於96年9 月10日與李東洋離婚，乃旋於翌日即同年月11日向臺北縣政府警察局新莊分局中港派出所控告李東洋涉嫌詐欺，其後李東洋亦因此詐欺罪嫌，經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於96年11月30日以96年度偵字第27190 號提起公訴，並繫屬於本院以97年度易緝字第105 號審理中，此有警方受理刑事案件報案三聯單、上開起訴書及李東洋之前案紀錄表各1 份附卷可按（參見本院簡字卷第19、40至42頁）。而李東洋雖與告訴人離婚，然其戶籍仍與告訴人設於同一地址（即臺北縣蘆洲市○○路○○○ 號4 樓），迄至97年3 月5 日始經蘆洲市戶政事務所逕為住址變更登記至該戶政事務所，亦有李東洋之戶籍資料附卷為證（參見本院簡字卷第39頁）。至告訴人雖認李東洋前揭言詞陳述及書面陳述均屬不實云云，然審以李東洋與告訴人前乃係夫妻關係，雙方並已有子女，衡情若非確有其事，李東洋應不致蓄意設詞構陷告訴人為是，故李東洋所為陳述之可信性，自不容輕易排除。綜上各情以觀，告訴人雖非被告之債務人，然其業已承諾願意幫忙李東洋清償債務（惟其並未簽署任何證明書面），但事後不僅毀約，且旋與李東洋離婚，而離婚後李東洋實際上又仍可能係與告訴人同住。則在此種情況下，雖夫妻於法律上並不當然有義務替對方償還債務，但衡以一般人之觀念，多認夫妻屬於生命共同體，夫妻之一方通常會本於情理替另一方償還債務，是以告訴人既然迅速與李東洋離婚，自易招致被告認渠等係躲避債務之想法，而李東洋既仍可能與告訴人同住，其雙方是否有離婚真意，自令人相當質疑。準此而論，被告本此相當理由，確信李東洋夫妻應係假離婚真躲債云云，進而張貼前揭傳單以求公道，當無實質惡意之可言，自仍與刑法誹謗罪有間。
五、綜上所述，被告是否確有被訴誹謗之犯行，本院認為尚存有合理之懷疑，猶未到達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自不能遽認被告確有被訴之犯行。此外，檢察官復未提出其他積極證據，資以證明被告確有聲請意旨所指之犯行，揆諸首揭法律規定與說明，既無足夠證據確信聲請意旨之指述為真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2 條、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
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黃筵銘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8 年 1 月 16 日
刑事第八庭 法 官 陳信旗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10日內敘明上訴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應附繕本) ，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陳昭綾中 華 民 國 98 年 1 月 1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