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板橋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8年度訴字第860號公 訴 人 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甲○○原名楊光輝.上列被告因誣告案件，經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97年度偵緝字第1987號），本院受理後（原案號：97年度簡字第9791號），認不宜以簡易程序而改以通常程序審理，判決如下：
主 文甲○○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與告訴人丙○○○於民國95年間簽訂房屋租賃契約（下稱95年租賃契約），向告訴人承租位於臺北縣板橋市○○路○○號1 樓前右攤位（下稱系爭攤位）。詎被告明知該租賃契約書上租賃期間、簽約日期及刪除押租保證金（下稱押租金）新臺幣（下同）21,000元之記載，均係其與告訴人意思表示合致後，由告訴人所為之契約記載，竟意圖使告訴人受刑事處分，於96年8 月16日具狀至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以前述房屋租賃契約之記載均係告訴人變造為由，向有偵查權限之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提出告訴，誣指告訴人涉犯偽造私文書罪嫌，嗣經調查後，該署檢察官以96年度偵字第24254 號為不起訴處分確定在案，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169 條第1 項之誣告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40年臺上字第86號、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又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難免故予誇大，是其指訴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又按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93年度臺上字第6077號判例意旨參照）。再按，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臺上字第128 號判例意旨參照）。末按刑法第169 條第1 項之誣告罪，以意圖他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向該管公務員誣告為構成要件，故該項犯罪，不特須指出其具體事實，足以使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且須明知其為虛偽，具有故意構陷之情形始能成立，如對於事實有所誤認，即缺乏此種意思條件，自難令負誣告責任。所謂虛偽係指明知無此事實故意捏造而言，若告訴人誤認有此事實或以為有此嫌疑，自不得指為虛偽，即難科以本罪。又其所訴事實，雖不能證明係屬實在，而在積極方面尚無證據證明其確係故意虛構者，仍不能遽以誣告罪論處。即上開罪名之成立，須其申告內容完全出於憑空捏造，若所告尚非全然無因，衹因缺乏積極證明，致被誣告人不受訴追處罰者，尚難遽以誣告論罪。又上開罪名之構成，須具有意圖他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之要件，如其報告之目的，在求判明是非曲直，並無使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之請求，即與誣告罪之構成要件不符（最高法院22年上字第3368號、40年台上字第88號、46年台上字第592 號、43年台上字第251 號、55年臺上字第888 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公訴人認被告甲○○涉有誣告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明知其與告訴人丙○○○於95年3 月21日所簽立之系爭攤位租賃契約書上之租賃期間、簽約日期及刪除押租保證金21,000元之記載，均係經兩人合意而為之，告訴人並無偽造私文書之犯行，被告竟於96年8 月16日具狀向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告訴丙○○○涉嫌偽造私文書罪，並有被告於偵查中之自白、告訴人之指訴、告訴人提出之上開租賃契約書佐證而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其確曾具狀向檢察署對丙○○○提出前揭告訴，惟堅詞否認有何誣告之犯行，並辯稱：伊於93年3 月21日就系爭攤位與告訴人簽立租賃契約時，當日即交付租金及押租金各21,000元，且其與告訴人於94年再度續約，故其與告訴人於簽立95年租賃契約時，認為押租金一直延續下來，遂其於95年租賃契約第5 條押租金部分為「貳萬壹仟元」之記載，告訴人竟擅自刪除之，又關於同上契約第2條租賃期間原僅載有「95年」、末頁關於簽約日期之記載本係空白之記載，詎告訴人復於上開部分擅自填寫成「95年12個月即自民國96年3 月21日起」、「95年3 月21日」等語。
四、經查：㈠被告甲○○於96年8 月16日具狀向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
告訴丙○○○涉嫌偽造私文書罪之事實，有刑事告訴狀及其附件在卷可憑（見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度他字第5848號卷第1 至9 頁），並經被告坦認在卷（本院97年度簡字第9791號卷第13頁），應堪認定。
㈡告訴人丙○○○於被訴涉嫌偽造文書一案偵查中指稱：「95
年租賃契約書是我自己填入日期，押租金（應係租金之誤載）記載18,000元的部分是告訴人（即被告甲○○，以下同）寫的，當時也沒有給我押租金，告訴人在93年就跟我承租攤位，... 我們是每年3 月21日就重新打一次契約，... 我們當時是一起簽契約，告訴人把他要寫的寫完，其他的部分我也是在95年3 月21日簽契約才填日期。」等語（見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度他字第5848號卷第13頁）；嗣於本院審理時證稱：「（為何你在民事庭提出的和他提出的租賃契約書上面，他的日期沒有寫，你的上面有寫日期？）因為他是3 月21日租的，後來我才在我的契約書上面加日期。（租賃契約書上面第2 條租賃期限，你的比甲○○的多寫『12個月，於九十六年三月二十一日』，你是哪時候寫的？（提示丙○○○於民事庭提出之契約原本））都是我簽約時寫的。如果他沒有寫，我就會寫。（你寫的時候，被告是否知情？）他不知道，因為在我的手上。（（提示丙○○○提出於民事庭之95年租賃契約書）上面的日期是誰寫的？）這是我簽約之後寫的。」等語（見本院98年度訴字第860 號卷第34頁至第35頁反面）。足見證人丙○○○就與被告簽立95年租賃契約時，關於租賃期間之記載，究係簽約時經兩造合意書寫？抑或簽約之後，由丙○○○自行書寫？及簽約之後填寫租賃期限，是否確經被告同意？關此部分之證述顯然前後不一，且先後陳述情節互為扞格，已難遽信為真。自難僅以證人丙○○○前後矛盾之陳述及證述，遽認被告指訴之事實均為虛構，況證人丙○○○就95年租賃契約末頁簽約日期「95年
3 月21日」之記載，業已證述係於簽約之後寫的等語，前已述及，益徵被告於96年8 月16日具狀向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告訴丙○○○涉嫌偽造私文書罪嫌乙節，即非完全出於憑空捏造，自難遽以誣告論罪。
㈢又證人乙○○○於本院審理時證稱：「（當時告訴人是否有
收押租保證金21,000元？（提示租賃契約書）簽約那天我從頭到尾都在場，簽約的詳細日期我不記得了，那時候被告叫我在那邊看，說我借給他的錢，是否要作為押租金之用，現場有被告夫妻，還有丙○○○夫妻、兒女都在場。（你說甲○○要做生意跟你借錢，是每次要簽約時，都有和你借錢，還是只有這1 次？）93年跟我借5 萬元，我知道他要在新埔捷運站附近的菜市場做生意，地點沒有靠近文化路。我有去過他的攤位，他在那邊租了3 、4 年左右。（跟你借的錢有沒有還你？）1 年後就還我，是用分期付款，大約還了半年。（1 個月租金多少錢你知道嗎？）一開始是21,000元，後來有跟他們商量，可否等生意好轉之後，再調整為21,000元，但我不知道他們是如何談的。（你說你借5 萬給甲○○，你是帶現金還是支票？）是現金。（當天甲○○用了多少？）當天他用了多少我不知道。簽約之前甲○○說5 萬元是用來付押金和租金。」等語明確（見本院98年度訴字第860 號卷第32頁至第33頁）。觀諸前開證詞，證人乙○○○就被告與告訴人簽立93年系爭攤位租賃契約前之被告向其借款之始末、經過、金額等情證述綦詳。又前開證詞核與被告於本院訊問時供稱：「（你有向乙○○○借錢？）是的，他借我現金5 萬元，他是在我要去簽約之前他借我的。（簽約那天五萬元有用完嗎？）沒有，只有用42,000元，剩下的我沒有還給他。」等語（見同上卷第33頁反面）大致相符。足認被告所辯：伊於93年3 月21日與告訴人簽立系爭攤位租賃契約時，有交付押租金及租金各21 ,000 元乙節，尚非子虛。是以被告應非係明知無交付押租金之事實而故意捏造。
㈣再證人即告訴人丙○○○於本院訊問時稱：「（證二部分契
約書（即被告留存之95年租賃契約）是否自己留存的？（提示同上卷證物二，並告以要旨））這份契約我是有簽名，但是我沒有收到押金。（93年妳留存的契約書所載水電費貳萬壹千元是指何意思？）是因為被告沒有給我押金我才寫在那個地方。」（見本院97年度簡字第9791號卷第19頁）；復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本案系爭攤位第一次簽約時，甲○○付多少錢？）他給我21,000元，他沒有給我押金，我在水電費下面寫21,000元，這因為他沒有給我，所以我寫在那邊（95年簽約時，他有再給你押金嗎？）沒有，如果押金要給，一開始就會給。（95年租賃契約上面，最末立契約人丙○○○簽名的名字，是否你自己書寫？（提示甲○○所持有之租賃契約書）是的。（第一頁內容都是你寫的嗎？（提示甲○○所持有之租賃契約書））板橋市○○路○○號的筆跡是我寫的，其他押金、押租保證金不是我寫的，是甲○○寫的。（95年你發現被告寫押金貳萬壹仟元，你把他刪除，為什麼沒有要求被告刪除他那份租賃契約？）我有要求，但被告不願意。（為何第5 條的押金，你的契約書有劃掉，為什麼他沒有劃掉？）貳萬壹仟元和壹萬八千元都是甲○○寫的。但他沒有給我21,000元。（你是在現場劃掉，還是回家才劃掉？）簽約當時我就劃掉了。（押金有寫貳萬壹仟，後來又劃掉，是誰劃的？）在現場押金貳萬壹仟元是甲○○寫的，但是我沒有收到，所以我又把他劃掉。」（見本院98年度訴字第
860 號卷第34頁至第35頁反面）。可知告訴人一再證稱被告於93年簽立與之簽立系爭攤位之租賃契約時，僅交付租金21,000元，未交付押租金21,000元，故其就其所留存之93年租賃契約第3 條租金項下之「押金」予以刪除，而記載「水、電費貳萬壹仟元正」，與被告所述其於93年簽立系爭攤位之租賃契約時，即已交付告訴人42,000元乙節，顯有出入。依上開2 人所述，是否告訴人於93年簽約當日向被告所收受之金錢，將之誤為租金及水電費用各為21,000元，而被告交付金錢之真意卻係租金及押租金各21,000元，不無疑義。再觀諸被告與告訴人各自提出之95年租賃契約書關於租賃期間、押租金、簽約日期之書面記載，顯然有所差異，前已述及。則上開欄位之記載，是否業經兩造合意，亦有所爭議。倘果如告訴人所言，被告於93年初次締約時，即未交付押租金21,000元，何以於被告所留存之95年租賃契約書上竟有押租金「貳萬壹仟元」之記載，告訴人並在該契約書末頁「立契約書人（甲方）」之欄位上簽立自己之姓名？告訴人復稱其因
93 年 沒有收到押租金，所以於95年續約時，當場將押租金「貳萬壹仟元」之記載予以刪除。又被告一再堅稱其於93年初次締約時，即已交付押租金等情觀之，豈能容許告訴人當場將該記載予以刪除而未異議，並在告訴人所留存之95年租賃契約上末頁「立契約書人（乙方）」之欄位上簽立自己之姓名？是以被告本諸上開過程，懷疑告訴人偽造文書而向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申告，自非全然憑空捏造。是認被告所為偽造文書告訴尚非全然無因。又被告於96年3 月6 日（係被告於96年8 月16日向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提出告訴之前）遭告訴人起訴請求遷讓系爭攤位，並給付違約金等事件，於該案訴訟審理期間，告訴人提出其所留存之93年、94年、95年系爭攤位之租賃契約各1 份，被告並就95年租賃契約關於租賃期間、押租金之記載提出質疑等節，有該案件之民事言詞辯論筆錄可稽（見本院96年度板簡字第1060
7 號返還租賃物等事件卷第90至91頁）。足見被告指摘95年租賃契約係遭告訴人偽造云云，其本意係出於維護一己權益等情，亦堪認定。
㈤又告訴人被訴偽造文書罪嫌部份，雖經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
察署檢察官以96年度偵字第24254 號為不起訴處分，有該不起訴處分書在卷足憑（見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度偵字第24254 號偵查卷宗第14至14頁反面）。然該不起訴處分書僅足以證明被告所告訴之事實缺乏積極證明，致告訴人不受訴追處罰，而經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確定，並不當然認定被告有虛構事實誣告告訴人丙○○○之故意。
㈥綜上，證人丙○○○之指訴既有上開矛盾，且陳稱伊於簽約
之後才填寫簽約日期等語，復有證人乙○○○證述伊有借被告5 萬元，於被告與丙○○○於93年3 月21日簽立系爭攤位租賃契約前，被告告以係用來繳付押租金及租金等語在卷明確。再觀諸告訴人及被告各自提出之95年租賃契約書上就租賃期間、押租金及簽約日期之記載均有不同等情。足認被告提出偽造文書之事實非出於捏造，又本案並無從證明被告指訴告訴人之事實完全出於虛構，亦無從認定被告明知其為虛偽而故意構陷。況被告提出該件告訴之用意本在於藉由法律程序判明是非曲直，以維自身權益，揆諸前揭說明，自難論被告有誣告故意存在，自不應以誣告罪相繩。
五、綜上所述，本件事證尚不足證明被告之告訴係本於誣告故意而為，無從遽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事證足認被告有何誣告之犯行，揆諸前開法條規定及判例意旨，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1 條之1 第4 項第3 款、第452條、第301 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姿雯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9 年 5 月 18 日
刑事第二十二庭審判長 法 官 潘長生
法 官 曹惠玲法 官 傅明華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10日內敘明上訴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應附繕本) ，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張玫玲中 華 民 國 99 年 5 月 1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