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3年度侵訴字第149號公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B男（真實姓名年籍等詳卷）選任辯護人 楊俊鑫律師上列被告因妨害性自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偵字第159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B男無罪。
理 由
一、未公開被告B男真實姓名年籍之說明：按裁判書除依特別規定外，應記載受裁判人之姓名、性別、出生年月日、身分證明文件編號、住、居所，刑事訴訟法第51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另政府資訊屬於下列各款情形之一者，應限制公開或不予提供之：「一...。二、公開或提供有礙犯罪之偵查、追訴、執行或足以妨害刑事被告受公正之裁判或有危害他人生命、身體、自由、財產者。...」政府資訊公開法第18條第1項第2款亦有明文。查被告為外國人（國籍詳卷），辯護人具狀表示因被告之國籍、宗教律法之特殊性，本案如公開被告之真實姓名年籍，恐致被告有生命危險，請求遮蔽被告姓名等語。本院認以被告之國籍、宗教信仰（宗教名詳卷），辯護人所辯非無理由，權衡被告之生命法益及公開被告真實姓名年籍之法目的性，認辯護人之請求為有理由，爰類推適用上揭政府資訊公開法規定，遮蔽其真實姓名年籍等。
二、公訴意旨略以：被告B男(真實姓名年籍詳卷）與告訴人即代號AD000-A112695號之A男(真實姓名年籍詳卷，已歿)同為在新北市○○區○○路00號工地（下稱本案工地）工作之同事。被告於民國112年11月6日8時30分，在上開工地之1、2樓夾層內，基於強制性交之犯意，不顧告訴人反抗，以將生殖器插入告訴人肛門之方式，對告訴人強制性交1次得逞。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21條第1項強制性交罪嫌等語。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對於其所訴之被告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而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如未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判例要旨參照）。又按性侵害犯罪態樣複雜多端，且通常具有高度隱密性，若案發當時僅有被告與告訴人2人在場，事後常有各執一詞，而有難辨真偽之情形。事實審法院為發現真實，以維護被告之正當利益，對於告訴人指證是否可信，自應詳加調查，除應就卷內相關證據資料細心剖析勾稽，以究明告訴人之指訴是否合於情理以外，尤應調查其他相關佐證，以查明其指證是否確與事實相符。亦即告訴人之指證，仍須有補強證據以保障其憑信性，不能單憑告訴人片面之指證，遽對被告論罪科刑。而所謂補強證據，則指除該陳述本身之外，其他足以證明犯罪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證據而言，且該必要之補強證據，須與構成犯罪事實具有關聯性之證據，非僅增強告訴人指訴內容之憑信性（最高法院105年度台上字第1331號判決參照）。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上開罪嫌，無非以被告於警詢、偵訊中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A男於警詢、偵訊中之證述，證人即告訴人友人謝東昇於警詢、偵訊中之證述，證人即被告同事陳英傑（原名詳卷）於偵訊中之證述，及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刑生字第1136003453號鑑定書、被告與告訴人之LINE對話紀錄為其主要論據。
五、訊據被告固不否認有於上開時、地以其陰莖插入告訴人肛門，然堅決否認有何強制性交犯行，辯稱：我沒有強迫告訴人，且發生時間是當天上午7點半至8點間，非如起訴書所載之8點半等語。其辯護人置辯略以：被告通過民間測謊，足證被告未違反告訴人意願；又依其2人為性行為後之對話紀錄所示，告訴人傳地址邀被告再見面，隨後即收回該簡訊，此情與一般性侵害被害人逃避加害人不符；又告訴人初於警詢證稱：被告抓我的屁股抓得很緊、我無法掙脫等語，嗣於第1次偵訊中證稱：被告抓我的手，把我拖到木板夾層那邊，之後把我褲子脫下來等語，然於第2次偵訊中改證稱：被告把我的手架住，一隻手拿不會傷手的麻繩把我的兩隻手稍微捆住，另一隻手扶著我的屁股，之後就插入等語，告訴人前後證述情節不一，顯不具憑信性；又告訴人於審理中證述：我有反抗、掙扎等語，然依驗傷單所示，告訴人並未受傷；又告訴人於審理中證述：被告對其為性交行為後，其有傳訊息給被告、嗣收回該訊息等語，然告訴人於審理中證稱：傳訊息係要求被告去國外的景點、轉大人的地方等語，與告訴人於偵訊中證稱：傳訊息係要求被告去公園、叫他自己一個人去那邊、要幹嘛就幹嘛等語不符，是被告未為犯罪行為，請判決被告無罪等語。經查：
㈠被告於案發當天上午8時許，在本案工地，以其陰莖插入告訴
人肛門乙情，業據被告於審理中供陳在卷，核與告訴人於警詢、偵訊、審理中證述大致相符，並有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刑生字第1136003453號鑑定書附卷可佐，是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惟尚無從認定被告有以違反告訴人意願或強暴方式為之。
㈡告訴人於警詢時證述：當天早上8點半左右，我在工地1至2樓
夾層工作，被告與我在同一夾層，他工作到一半，突然走過來用雙手抓我屁股，並問可以用嗎，我說不行，他持續抓我的屁股，抓了幾下後，他先把他的褲子、內褲一起脫掉，之後直接把我的褲子、內褲一起脫掉，接著用他的生殖器磨蹭我的屁股上端，他抓我屁股抓得很緊，我無法掙脫，他磨蹭幾次後，就插入我的肛門前後動，我感覺很痛受不了，就叫他不要再弄，他就結束動作，我很不舒服蹲下，他又把我頭抓往他的生殖器，並說幫我含，我說不要並掙扎，之後他就放開我，我就下去1樓工作，工作到一半，我因不舒服而打電話給我乾哥哥、工地公安業務主任說這件事，主任就帶我去驗傷，我驗傷完，被告還傳LINE跟我說「再慢慢地插你」等語；嗣於第1次偵訊中證述：我工作時，被告走過來把我拖去旁邊，把我褲子硬脫下來，用手一直摸我屁股，後來他也脫下自己褲子，然後用他的生殖器磨蹭我屁股，之後直接插入我肛門，我有說不行並推開他，但被告在背後同時硬拉著我的手、腳，我因為被他摀住嘴、叫不出來，我與被告之LINE對話紀錄是叫他自己一個人去公園，他要去那邊幹嘛就幹嘛，不要來找我等語；另於第2次偵訊中證述：當天上午被告以中、英文問一些事，還說可不可以做愛，他先摸我下體、屁股，後來把我褲子脫下來，當時我背對他，他把我的手架住，一隻手拿不會傷手的麻繩把我兩隻手稍微捆住，另一隻手扶著我屁股，接下來他把陰莖放入我肛門，龜頭進去動2下，我痛苦蹲下來，他把我頭按往他下體要我幫他口交，但我沒幫他口交，他插入前，我有說「可以不要嗎」、「我要做事」、「不可以，不要弄我」，也以很大的動作推開他，但他還是硬抓住我、插入，後來他把麻繩燒掉，現場沒有證據等語；嗣於審理中證稱：當時被告先以雙手抓住我雙手，但因他要脫他的褲子，改以一隻手拉著我的雙手，另一隻手摀住我嘴並叫我彎腰，之後就以手扶他的性器官插入我肛門，當時有點害怕想跑掉，所以沒出聲求救，另因為他的手放後面，我不知道是甚麼東西，我以為他用麻繩捆我，但其實我的手沒有被捆，偵查中比較緊張，所以回答檢察官被告以麻繩捆我、把麻繩燒掉，至於我當天與被告傳LINE收回的第一則訊息是與被告打招呼說「Hi」，「去這裡」是我傳給他美國的一個景點，然隨即改稱「去這裡」是要被告花錢找小姐、不要找我麻煩等語。稽之告訴人上開證述，告訴人就被告如何制止其反抗之舉止、有無使用麻繩等情，前後證述不一；又告訴人於審理中證稱：其身高為171公分、體重56公斤，被告於審理中證稱：伊當時身高為160公分、體重79至80公斤，參諸其2人身形，被告並無明顯體型優勢，被告如何以單手束縛告訴人雙手、壓制告訴人就範；況依告訴人上揭證述，被告於壓制其之前，有先說可否性交等語，此時，告訴人尚可言語、未遭摀嘴，且於被告脫告訴人及自己褲子等其他時點，告訴人均得大聲呼喊求救，被告如何確保告訴人見聞伊話語、動作後，不會大聲喊叫而驚動其他工人，又如何確保逞兇之際，不致為他人發現，猶甘冒遭追訴審判入監遣返回國之風險。據上，告訴人證述，實有不符常情之處，其憑信性難謂無疑。
㈢觀諸卷附被告與告訴人於當天之LINE對話紀錄所示，被告於8
時11分傳送「Hi」，告訴人隨後傳送一則訊息（因已收回，不知內容），及於9時13分回覆「去這裡」，另又傳送一則訊息（因已收回，不知內容）。被告則於10時7分傳送「今天12：30我們下行」「我慢慢地慢慢地操你」，及於10時10分傳送「OK」，於10時19分傳送「你家在那裡？」。如被告於當天8時30分，在本案工地對被告強制性交，為何告訴人會於事後傳送「去這裡」之曖昧內容，且依該訊息之文義觀之，實難認該訊息係如告訴人於第1次偵查中所指去公園、叫他自己一個人去那邊、要幹嘛就幹嘛，不要來找我，或如審理中所指要被告花錢找小姐、不要找我麻煩。另觀之辯護人所提告訴人警詢錄影光碟勘察紀錄暨截圖所示（附侵訴卷證物袋），未見告訴人顯露痛苦、悲傷之神態，反數度露出笑容，就此，亦與一般性侵害案件被害人之反應迥異。
㈣告訴人證述被告以陰莖插入其肛門、感覺很痛云云，惟依彌
封卷附之衛生福利部雙和醫院受理疑似性侵害事件驗傷診斷書所載，告訴人之肛門並無外傷。衡以人體的肛門在生理構造上與陰道不同，本身不具備自動分泌潤滑液的功能，此為公眾週知之事實，且肛門周圍由非常緊密的肛門括約肌所環繞。是在沒有主觀意願、心理處於極度恐懼與抗拒的狀態下，括約肌會產生不可控制的反射性痙攣與劇烈收縮。此時若遭受強行插入，在缺乏足夠潤滑、缺乏漸進式擴張以及動作粗暴的情況下，脆弱的肛門皮膚與直腸黏膜會承受極大的摩擦與拉扯，必然會引發急性肛裂、組織撕裂傷、甚至可能導致大量出血或括約肌斷裂。依告訴人上揭證述，被告當時並未使用潤滑液而係強行插入其肛門，復卷查無證據被告有使用潤滑液等類似物品。據上所述，告訴人應會有一定程度之撕裂傷，然告訴人之肛門並無外傷，基此，要難認被告以陰莖強行插入告訴人肛門。
㈤至證人謝東昇於偵訊中雖證述：告訴人於案發當日有打電話
跟我說被一個外國人以陰莖插入肛門性侵等語，然此為累積證據，無從補強告訴人之證述。另證人陳英傑於偵訊中並未證述被告性侵害告訴人，自無從補強告訴人之證述。
六、綜上所述，依檢察官所提出之事證，均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之程度，而有合理懷疑之存在，致使本院無從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此外，復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有何犯行，依上開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以昭審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Ａ０６提起公訴，檢察官鄭兆廷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7 月 30 日
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俞秀美
法 官 吳丁偉法 官 簡方毅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敘明上訴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應附繕本) ，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吳修宏中 華 民 國 115 年 7 月 3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