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訴字第1151號公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邱秀華選任辯護人 周嬿容律師上列被告因偽造有價證券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續一字第44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邱秀華犯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陸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未扣案犯罪所得如附表編號一、二所示之物均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被訴向陳秀珠詐欺取財新臺幣壹佰陸拾伍萬元部分無罪。
事 實邱秀華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的犯意，於民國108年5月15日前不詳時間，向陳秀珠佯稱：要向乾媽借貸，需要財力證明云云，致陳秀珠陷於錯誤，同意簽發借據及本票（如附表編號1、2）給邱秀華作為證明之用。又邱秀華明知陳秀珠並未欠款，竟基於詐欺得利、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的犯意，使用該借據及本票，向本院非訟事件處理中心聲請核發支付命令，經承辦司法事務官形式審查後，於108年7月26日，將邱秀華對陳秀珠有新臺幣（下同）450萬元債權事項，登載於職務上所掌108年度司促字第19948號支付命令。陳秀珠知悉後即聲明異議，視為邱秀華以108年度訴字第2605號向本院民事庭起訴請求陳秀珠給付450萬元，邱秀華再以不詳原因取得，由陳秀珠親自簽發的借據及本票（如附表編號3、4）為依據，擴張訴之聲明，向陳秀珠請求給付165萬元（事實上並不存在債務），該案最終經臺灣高等法院以109年度重上字第927號判決邱秀華敗訴，並經最高法院以111年度台上字第1369號裁定駁回上訴確定而未遂。
理 由
甲、有罪部分：
壹、證據能力：被告邱秀華及辯護人並未爭執證據能力，審理過程中也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貳、認定犯罪事實依據的證據與理由：
一、被告於準備程序與審理對於犯罪事實坦承不諱（本院卷第44頁至第45頁、第94頁），與告訴人陳秀珠、告訴代理人張恆嘉律師於偵查指證大致相符（他卷第247頁至第248頁；偵續卷一第19頁正背面；偵續一卷第52頁），並有附表編號1至4所示本票、借據、民事聲請支付命令狀、民事準備書狀（擴張訴之聲明）、支付命令、判決、裁定、錄音檔譯文各1份在卷可證（他卷第25頁至第47頁、第51頁、第196頁；偵續一卷第95頁至第103頁、第105頁至第116頁、第272頁至第273頁），足以認為被告具任意性自白與事實符合，應屬可信。
二、起訴意旨與事實不符的地方：
（一）被告使用附表編號2所示本票聲請支付命令，告訴人聲明異議後，被告又於民事訴訟程序中，使用附表編號4所示本票擴張訴之聲明，起訴意旨認為被告一併使用附表編號4所示本票聲請支付命令，並非正確。
（二）起訴意旨固然認為被告對告訴人施用詐術後，取得附表編號5所示還款證明單，並於民事訴訟程序中，使用該還款證明單，進行訴訟詐欺行為，意圖藉訴訟取得財產上之不法利益，又告訴人於偵查證稱：還款證明書是被告逼我寫的，說要拿給乾媽的兒子看，被告根本沒有還款等語（偵續卷一第16頁背面），然而：
1.被告始終主張附表編號5所示還款證明單是自己還款165萬元的證明，而告訴人又於偵查證稱：我借165萬元給被告的時候，被告有簽165萬元的本票和借據，被告說要給乾媽看，所以把本票和借據拿回去等語（偵續卷一第19頁），並未提到被告強迫簽立還款證明單的部分，告訴人的指證，存在前後不一致的情況。
2.依據告訴代理人於偵查的指證內容，是將附表編號1、2所示借據及本票，與附表編號5所示還款證明單，分為兩點進行說明及提告（他卷第247頁），兩者似乎是不同的事情，並無連結。
3.告訴人向被告表示：你說你要跟乾媽借錢，叫我開450萬元的票，還有借據，叫我寫假的給你等語，有108年5月15日錄音檔譯文1份在卷可證（他卷第26頁、第30頁），又多次向被告表示：為了跟你乾媽借450萬元，叫我寫450萬元本票，你也還給我，你說你已經撕掉，我也沒看到等語，也有108年5月30日錄音檔譯文1份在卷可證（他卷第39頁至第42頁），告訴人重複提到450萬元的本票和借據（即附表編號1、2），無法確認還款證明單，也是被告基於同一個詐欺方法取得，告訴人關於還款證明單的指證，是否與事實相符，不無疑問。
4.再者，綜合本院108年度訴字第2605號判決、臺灣高等法院109年度重上字第927號判決及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1369號裁定內容（偵續一卷第95頁至第103頁、第105頁至第116頁），被告之所以會在訴訟的過程中提出還款證明單，是為了回應告訴人的答辯，主張自己先前向告訴人借貸的165萬元已經清償，又不論是第一審判決，或者是第二審判決，都採納還款證明單的內容，第二審判決更因此認定被告只有還款4萬6,000元，所以經濟狀況不佳，並沒有能力再借615萬元給告訴人，而判決被告敗訴。
5.卷內其餘證據也無法證明還款證明單是被告偽造，或是使用不法的方式取得，既然還款證明單不能認為是被告詐得的，而且存在內容真正的可能性，那麼被告取得及在訴訟上使用還款證明單證明自己的主張為真實，即無所謂詐欺可言，因此附表編號5所示還款證明單應該被排除於犯罪事實之外。
三、綜合以上的說明，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的犯罪行為可以明確認定，應該依法進行論罪科刑。
叁、論罪科刑與沒收：
一、論罪法條：
（一）被告行為後，刑法第214條有關罰金刑部分雖然於108年12月25日經總統公布修正，並於108年12月27日開始施行，但是該條文原本規定的罰金數額，已經依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2項前段規定提高為30倍，修正內容只是將該條文罰金數額調整換算後予以明定，法律效果相同，修正結果不生有利或不利於行為人的問題，並非法律變更，不必依刑法第2條第1項規定進行新舊法比較，應依一般法律適用原則，直接適用裁判時法律（即現行法）。
（二）因此，被告行為所構成的犯罪是刑法第339條第1項詐欺取財罪、第339條第3項、第2項詐欺得利未遂罪、第214條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
（三）起訴書犯罪事實明確記載被告向告訴人施用詐術，取得附表編號1、2所示借據及本票，屬於起訴範圍，論罪法條漏未引用刑法第339條第1項詐欺取財罪，應該由法院依法適用法律。
二、罪名的競合：
（一）被告使用附表編號1、2所示借據及本票向法院聲請支付命令後，又於訴訟階段，使用附表編號3、4所示借據及本票擴張訴之聲明，主觀的犯罪目的相同，行為之間存在相當程度的類似性，獨立性非常地薄弱，無法勉強分開，應該視為數個舉動的接續實行，以實質上一罪的「接續犯」進行評價比較適當。
（二）又被告使用詐欺方法取得附表編號1、2所示借據及本票以後，向法院聲請支付命令及進行訴訟攻防，行為階段重疊，主觀上應該是同一個犯罪決意，可以認為被告是以一行為觸犯數罪名，依刑法第55條前段的規定，從一重論以詐欺取財罪（既遂情節相較於未遂情節更嚴重）。
三、審理範圍的擴張：檢察官雖然沒有起訴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但是該事實與起訴的部分，既然存在裁判上一罪的想像競合關係，自然是法院可以一併審理的範圍（起訴效力所及）。又法院已經於準備程序、審理程序明白告知該罪名（本院卷第45頁、第85頁），應該不會造成突襲。
四、量刑：
（一）審酌被告的身體四肢健全，卻不思考如何憑藉自己的努力，透過正當途徑獲取財物，竟然向告訴人佯稱需要財力證明，取得借據及本票，又明知對告訴人並未欠款，在民事非訟、訴訟程序使用借據及本票請求告訴人給付金錢，造成告訴人必須耗費勞力、時間及費用應訴，也讓國家公文書產生不正確的結果，幸好被告提起的民事訴訟最後敗訴確定，未成功取得債權，又被告於審理階段坦承犯行，對於司法資源有相當程度的節省。
（二）一併考慮被告沒有前科，於準備程序說自己高中畢業的智識程度，目前沒有工作，房子是向人承租，必須照顧植物人兒子的家庭經濟狀況，有憂鬱症及躁鬱症，需要去精神科住院的身心健康狀況，告訴人應訴所支出的律師費用大約60萬元，至今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並賠償損害等一切因素，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如果易科罰金的話，應該如何進行折算的標準。
五、辯護人雖然請求宣告緩刑（本院卷第96頁），但是被告並未完全填補自己所造成的損害，又按照告訴代理人當庭陳述的意見（本院卷第97頁至第96頁），被告尚未取得告訴人的諒解，現階段難以認為本案適合為緩刑的宣告，被告應有執行刑罰的必要。
六、沒收的說明：附表編號1、2所示借據及本票，為被告的犯罪所得，並未扣案，應該依據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前段、第3項規定，宣告沒收，並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檢察官請求以「供犯罪所用之物」進行沒收，並非正確。
乙、無罪及不另為無罪部分：
壹、檢察官另外起訴：
一、被告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的犯意，自106年起至107年7月3日止，向告訴人佯稱：需要借款及購屋云云，致告訴人陷於錯誤，陸續以匯款或交付現金方式，交付115萬元給被告，及匯款50萬元給被告的朋友羅建成【下稱犯罪嫌疑A】。
二、被告基於行使偽造私文書、意圖供行使之用而偽造有價證券的犯意，未經告訴人授權，冒用告訴人名義，於不詳時間、地點，偽造借據及本票（如附表編號3、4），並作為訴訟上使用，足以生損害於告訴人及法院對於判決的正確性【下稱犯罪嫌疑B】。
三、因此認為被告涉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詐欺取財、第201條第1項偽造有價證券、第216條、第210條行使偽造私文書等罪嫌。
貳、認定犯罪事實，應該依據證據，如果無法發現相當證據，或者是證據不能夠證明，自然不可以用推測或者擬制的方法，當作裁判的基礎。而且檢察官對於起訴的犯罪事實，負有提出證據及說服的實質舉證責任，如果檢察官提出的證據，無法積極證明被告有罪，或者檢察官指出的證明方法，不能說服法院而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必須達到通常一般人都沒有合理懷疑的程度），在無罪推定原則的要求下，就應該判決被告為無罪。
叁、被告否認犯罪，並辯稱：當初因為我開美容院，要擴大營業
，羅建成叫我趕快投資，陳秀珠也知道50萬元要匯給羅建成，因為陳秀珠每天都到我店裡面，結果羅建成是詐騙集團，而且165萬元我已經還給陳秀珠；本票、借據都是陳秀珠的筆跡，是陳秀珠自己簽的，我沒有偽造等語。
肆、法院的判斷：
一、犯罪嫌疑A：
（一）刑法第339條第1項詐欺取財罪的成立，以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所有，施行詐術使人陷於錯誤，而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為要件。債務人於債之關係成立之後，如果有債務不履行的情形，在一般社會經驗上可能的原因非常多，縱使是出於惡意而有遲延給付或不為給付的狀況，如果沒有足以證明債之關係發生時「自始故意」從事財產犯罪的積極證據，仍然不能以事後債信違反的客觀情狀，推定債務人原來具有詐欺取財的犯意。
（二）告訴人固然於偵查指證：被告說要開美容店，還要買房子給植物人的兒子住，所以我從105年至108年陸陸續續從新光銀行帳戶領錢出來，又50萬元是我借給被告的最後一筆錢，當時被告說要買房子，被告帶著我把錢匯出去，匯給誰我不清楚等語（偵續卷一第75頁）。
（三）然而：
1.證人蔡淑梅於偵查證稱：我是被告之前的員工，告訴人曾經自己到美容店的2樓看，那些都是染頭髮、燙頭髮的藥水，按照被告的個性，如果商品比較熱銷，就會一次買比較多等語（偵續卷一第159頁正背面），足以證明被告確實經營美容事業，被告以經營美容事業為理由，向告訴人借款，似乎並未欺騙告訴人。
2.告訴人於107年7月3日11時37分，從名下新光商業銀行帳戶提領50萬元，又被告於同一天，將50萬元轉入羅建成的台北富邦商業銀行帳戶，替告訴人辦理取款，及替被告辦理匯款的承辦人，是同一個人，有交易明細、取款憑條及匯款申請書各1份在卷可證（他卷第77頁、第82頁至第83頁），可以確認被告將50萬元轉給羅建成的時候，告訴人就在旁邊，告訴人不太可能完全不知道被告匯款的對象及用途，反而被告供稱告訴人從頭到尾都知情，是比較可信的。
3.又被告事後發現，羅建成的帳戶只是人頭帳戶，自己誤信網友的投資話術，被詐騙50萬元（匯款日：107年7月3日），有本院判決（被告是該案的告訴人）1份在卷可證（本院卷第101頁、第108頁），顯然被告是因為遭到投資詐騙，亟需款項，才需要向告訴人借款50萬元，在這樣的情況下，難以認為被告向告訴人借款的時候，主觀上完全沒有還款的意願，畢竟一般人（包括被告）投資的目的都是為了獲得報酬，如此一來，即有款項可以清償先前為了投資而產生的欠款。
4.再者，被告提出108年4月8日還款證明單1份（他卷第261頁），證明自己已經將165萬元還清，上面明確記載「108年4月8日以現金還款165萬元無誤，取款人：陳秀珠Z000000000」等文字，更有被告6次給付利息的紀錄，既然沒有證據能夠證明該還款證明單是被告偽造，或者是被告誘騙告訴人簽名、按捺指印，那麼被告說自己已經將165萬元清償，也就不是完全不可能，如果被告沒有還款的話，告訴人不需要無緣無故寫出這樣的還款證明單，不只不符合常理，還讓自己事後陷於訴訟證明的困難，一般人應該不會這樣子做才對。
（四）本案無法證明被告「自始故意」向告訴人施用詐術而取得165萬元款項，更無法排除被告已經將165萬元清償的可能性，被告是否向告訴人詐欺取財，仍然有所疑問，應作有利於被告的判斷。
二、犯罪嫌疑B：附表編號3、4所示借據及本票的指紋，與告訴人本人指紋相符，有法務部調查局文書暨指紋鑑識實驗室109年1月30日鑑定書1份在卷可證（偵續卷一第175頁至第182頁），而且上面的「陳秀珠」筆跡，也與告訴人本人筆跡相符，有法務部調查局文書暨指紋鑑識實驗室110年6月29日鑑定書1份在卷可證（偵續卷一第185頁至第189頁），足以證明附表編號3、4所示借據及本票都是告訴人本人親自書寫及簽發，被告辯稱自己並未偽造借據及本票，並非毫無依據。此外，缺乏能夠證明附表編號3、4所示借據及本票是被告偽造的積極證據，無法認為被告成立偽造有價證券、行使偽造私文書的罪名。
伍、結論：
一、綜合以上的說明，檢察官雖然起訴被告涉犯詐欺取財、偽造有價證券、行使偽造私文書等罪嫌，但是檢察官提出的事證與證明犯罪的方法，經過本院逐一審查，以及反覆思考以後，對於被告是否成立犯罪，仍然存在合理懷疑的空間，因此根據無罪推定的原則，應該判決被告無罪。
二、又偽造有價證券、行使偽造私文書部分，如果成立犯罪的話，將會與法院認定有罪的部分存在想像競合的裁判上一罪關係（目的相同並且部分行為客觀重疊），那麼法院只要在判決理由中交代即可，主文不用諭知無罪。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1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周欣蓓提起公訴，檢察官陳冠穎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4 月 29 日
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 官 劉景宜
法 官 王麗芳法 官 陳柏榮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敘明上訴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應附繕本) ，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童泊鈞中 華 民 國 114 年 4 月 29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普通詐欺罪）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
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
中華民國刑法第214條明知為不實之事項，而使公務員登載於職務上所掌之公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
附表：
編號 文書 內容 1 107年1月30日借據 陳秀珠向邱秀華借款新臺幣（下同）450萬元。 2 本票4張 ①發票日期：107年1月30日，票號：TH0000000，票面金額100萬元； ②發票日期：107年5月5日，票號：TH0000000，票面金額100萬元； ③發票日期：108年1月1日，票號：TH0000000，票面金額150萬元； ④發票日期：108年2月20日，票號：TH0000000，票面金額100萬元。 3 107年5月4日借據 陳秀珠向邱秀華借款165萬元。 4 本票2張 ①發票日期：107年7月3日，票號：TH0000000，票面金額：50萬元； ②發票日期：107年5月4日，票號：TH0000000，票面金額115萬元。 5 108年4月8日還款證明單 邱秀華已歸還陳秀珠165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