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4年度訴字第1065號公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賴達穎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湯明純上列被告因殺人未遂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4年度偵字第45145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賴達穎犯殺人未遂罪，處有期徒刑陸年。
事 實賴達穎明知使用質地堅硬的安全帽朝人體頭部猛擊，極可能造成死亡結果，竟基於殺人的不確定故意，於民國114年8月20日15時16分，在新北市○○區○○街00巷00號（千祥小吃部）前，使用安全帽朝陳永達頭部猛擊，造成陳永達腦部挫傷併意識障礙，並且當場心肺功能停止，經緊急送往臺北馬偕紀念醫院急救，壓胸電擊後恢復心跳、建立呼吸道，才未發生死亡結果而未遂。
理 由
壹、證據能力：被告賴達穎及辯護人並未爭執證據能力，審理過程中也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貳、認定犯罪事實依據的證據與理由：
一、被告坦承使用安全帽朝被害人陳永達頭部猛擊，但是否認犯罪，並辯稱：當下我有喝酒，而且是被害人先動手，我承認傷害罪，可是沒有想要置被害人於死的意思，被害人倒地以後我也有幫忙急救等語。
二、法院的判斷：
（一）被告於114年8月20日15時16分，在千祥小吃部前，使用安全帽朝被害人頭部猛擊的事實，有監視器畫面擷圖1份在卷可證（偵卷第33頁至第41頁背面），又被告的行為造成被害人腦部挫傷併意識障礙，並且當場心肺功能停止，經緊急送往臺北馬偕紀念醫院急救，壓胸電擊後恢復心跳、建立呼吸道，未發生死亡結果的事實，則有臺北馬偕紀念醫院診斷證明書、函文及病歷紀錄各1份在卷可佐（偵卷第98頁至第99頁；本院病歷卷全卷），而被告對於以上事實都不否認、爭執，這些事情可以先被確認清楚，並無任何爭議。
（二）被告主觀上確實有殺人的不確定故意：
1.不確定故意是指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的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反其本意，刑法第13條第2項有明文規定，又行為人是否存在犯罪的不確定故意，屬於個人內在的心理狀態，必須從行為人的知識水準、外在表徵及行為時客觀情況，依照經驗法則審慎斟酌判斷。
2.又判斷殺人未遂或傷害，重要的參考資料包括：①被害人的受傷程度、傷痕多寡、傷勢輕重、受傷的地方是否為致命部位；②行為人下手情形、下手輕重、時間長短、攻擊的地方是否為致命部位以及使用兇器的種類、利鈍；③行為人是否與被害人認識、過去有無恩怨、衝突的起因；④行為時的態度、表示、所處環境及所受刺激；⑤行為後的情狀，並且應該斟酌案發的客觀環境、行為人下手的經過及其他具體情況，進行綜合觀察判斷。
3.被告行為時是年滿36歲的成年男子，並沒有證據顯示被告的智識水平、生活經驗比一般人還要缺乏，肯定知道人體頭部為最重要的生理與神經中樞，掌管意識、感覺與身體調節，要是使用質地堅硬的物品朝頭部猛力攻擊，將可能造成腦部損害，因而導致死亡的結果，被告並於偵查明確表示知道這件事情（偵卷第102頁背面）。
4.又被告使用的安全帽，就是生活中常見的安全帽（偵卷第29頁），而安全帽的功能主要是在發生撞擊時分散衝擊力道、防止穿刺，並且結合內層的材料吸收能量，達成保護頭部、減少直接撞擊的風險，質地應該是非常地堅硬才對。
5.由於被害人於114年9月19日出院後，日常生活無法自理（本院病歷卷第5頁），目前入住老人養護中心，食衣住行依舊無法自理，生活需要仰賴照服員餵食、照顧及移動，有新北市私立中英老人養護中心函及所附個案狀況紀錄表1份在卷可證（本院卷第157頁至第159頁）。再加上被告於偵查供稱：因為一開始被害人一直攻擊我，所以我打得有點用力等語（偵卷第54頁），顯然被告當時使用安全帽攻擊被害人頭部的力道非常猛烈，才會造成被害人當場休克，送醫急救以後仍然不能恢復原本的生理機能。此外，從被害人的外觀，被告可以明確知道被害人是高齡老人，被害人的實際年齡的確也超過70歲（偵卷第99頁），被告絕對清楚被害人頭部禁不起被質地堅硬的物品猛烈攻擊。
6.證人于愛玉【小吃部廚師】於警詢、偵查證稱：我走到店外察看，看到被告拿安全帽朝被害人頭部敲打，我勸被告放手，可是被告不聽勸，不停下來，持續毆打，還說「乎伊死」等語（偵卷第15頁背面、第90頁），又證人林福添於警詢、偵查證稱：我和被害人是朋友，和被害人一起去小吃部，是我跟于愛玉拜託被告住手，而且我一直拉著被告，被告才停止等語（偵卷第17頁背面、第91頁），足以證明即便旁邊有人勸阻，被告還是繼續使用安全帽對被害人攻擊，明顯已經失去理智，並且是一種不顧可能發生死亡後果的心態。
7.另外，被告於偵查供稱：是因為發生爭執後，被害人先拿安全帽打我的頭部，想要置我於死，我才會拿安全帽打被害人頭部等語（偵卷第54頁），以這樣的情境看來，被告當時因為認為自己面臨死亡的威脅，所以反過來使用安全帽對被害人反擊，想法上其實就是想要用一模一樣的方法來讓被害人的生命喪失。
8.綜合考量被告使用的器具、攻擊部位、力道及當下的情境，及被害人本身的年齡、受傷的結果，加以剖析被告行為當下的心態，並且考慮被告是一個具有正常智識程度的成年男子，一定知道後果極可能是有人死亡，卻還是使用安全帽對被害人頭部猛烈攻擊，對於死亡結果的發生不違反本意，主觀上確實具有殺人的不確定故意。
（三）被害人未死亡，屬於一般未遂犯行：
1.被害人未發生死亡結果，被告的殺人行為，屬於未遂犯行。
2.被告雖然主張：我看到被害人快要死掉，當時警察還沒到，我有幫忙做CPR等語（偵卷第11頁背面、第54頁、第102背面），但是法院並不認為被告的行為屬於「中止未遂」：
⑴已著手於犯罪行為之實行，而因己意中止或防止其結果之
發生者，減輕或免除其刑，刑法第27條第1項前段有明文規定，因為行為人出於自發、誠摯的主觀意念放棄或阻止犯罪實現，所以在一般預防及特別預防角度，不需要與一般障礙未遂作相同處罰。類型可以區分為「因己意中止之未了未遂」及「防止其結果之發生之既了未遂」，前者是依照行為人主觀認知已著手，但未完成犯罪主觀上必要的全部行為，只需要出於己意放棄而中止，即可構成「中止未遂」。後者則是依照行為人主觀認知，已完成實行犯罪所有必要行為，不需要再加工即可期待犯罪結果發生，當行為人的積極防果行為介入，因而使結果不發生，才可以認為構成「中止未遂」。
⑵被告使用安全帽對被害人頭部猛擊，已經著手於殺人犯行
，而且實際造成被害人受傷及倒地，是因為其他在場的人拉住被告，被告最後才停止攻擊行為，按照被告的主觀認知，被告應該已經完成實行犯罪的所有必要行為，必須有積極防果行為介入，才可以認為構成「中止未遂」。
⑶被告於偵查供稱：我只有上過相關課程，但沒有證照或證
明等語（偵卷第102頁背面），又證人林福添於偵查證稱：被告有一直亂壓被害人全身等語（偵卷第91頁），而且證人蔡承訓於偵查證稱：我騎車經過小吃部，看到有人在打架，我剛好是義消，發現被害人沒有呼吸就幫忙急救，雖然被告有急救可是是在亂壓，所以我叫被告去旁邊，由我急救，被告則在旁邊試圖叫醒被害人等語（偵卷第91頁正背面），可以認為被告雖然有急救被害人的主觀意思，可是客觀上並沒有做出有效的急救行為，被告只是單純在旁邊叫醒被害人，不屬於積極防果行為的介入，因此法院並不認為被告的行為屬於「中止未遂」，只是一般未遂犯行。
（四）不採信被告辯解及辯護人主張的理由：
1.法院綜合全案事證認定被告存在殺人的不確定故意，被告辯稱自己只是傷害犯意，難以採信。就算事件的起因是被害人先使用安全帽攻擊被告，但不代表被告就可以將安全帽搶過來，並對被害人頭部猛擊，如此以暴制暴的行為並不是有效的辯解。
2.辯護人主張：⑴被告與被害人之前並不認識，也沒有任何往來，彼此間沒有重大仇恨，不至於讓被告產生要殺害被害人的故意；⑵安全帽並不是銳利或具有明顯殺傷力器械，無法認定被告存在殺人犯意；⑶由於被告事後有施救被害人的意思，更難認定被告有殺人故意等語。
3.然而：⑴被告與被害人案發前確實不認識，也沒有任何的深仇大恨
，可是犯罪的發生，不論是預謀或者是偶然發生都是有可能的，不會因為過去沒有任何嫌隙，就排除被告殺人犯意的認定。
⑵即便被告使用的安全帽，不是銳利或具有明顯殺傷力器械
，但是安全帽的質地非常堅硬，撞擊人體部位同樣會造成不可彌補的傷害結果，更何況被告使用非常大的力道攻擊被害人頭部，次數又不只1次，甚至被害人是高齡老人，綜合種種的情況，還是不足以排除被告主觀上的殺人犯意。
⑶被害人被攻擊以後倒地並當場發生休克結果，按照被告的
主觀認知，被告已經完成實行犯罪的所有必要行為，就算被告事後有施救被害人的意思，只能認為被告試圖進行挽回、彌補，仍然不能阻卻行為時殺人犯意的認定。因此，辯護人的主張並無道理，無法採信。
叁、論罪科刑與沒收：
一、被告行為所構成的犯罪是刑法第271條第2項、第1項殺人未遂罪。
二、刑法減輕事由：
（一）被告涉犯殺人的行為，屬於未遂犯，所造成的損害相較於既遂犯是比較輕微的，按照刑法第25條第2項規定，減輕被告的處罰。
（二）被告構成自首：
1.對於未發覺之罪自首而受裁判者，得減輕其刑，刑法第62條前段有明文規定。所謂「發覺」，必須是偵查人員有確切的根據，可以進一步合理懷疑才能算數，如果只是單純主觀上的懷疑，或是推測已發生而與事實巧合，都與「已發覺」的情況有所不同（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1794號、108年度台上字第1255號判決意旨參照）。
2.警方於114年8月20日15時29分，接獲119通報，知道千祥小吃部前有2個人在打架，其中1個人發生休克的情況（偵卷第32頁），可以認為警方前往千祥小吃部的時候，只知道發生打架事件，對於行為人是誰一無所悉，還無法與被告建立直接、明確及緊密的連結（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5200號判決意旨參照）。
3.警方到場之後，被告未逃離現場，並向警方坦承攻擊被害人，同意配合警方回到派出所進行調查，有警方職務報告1份在卷可證（偵卷第9頁），並且經過警方調閱監視器釐清，由警方於114年8月20日16時，在派出所對被告進行逮捕（偵卷第1頁背面、第10頁背面、第21頁，依據酒精測定紀錄表，被告於114年8月20日15時52分在派出所接受酒測，所以逮捕通知書記載逮捕地點「新北市○○區○○街00巷00號」應該是誤載）。
4.也就是說，警方一直到調閱監視器畫面進行確認，才對被告產生具體、合理的懷疑，並且將被告進行逮捕，否則警方在千祥小吃部前就應該當場將被告逮捕，既然被告在這之前，已經向警方坦承攻擊被害人的事實，還同意配合警方回到派出所進行調查，足以認為被告構成自首，依據刑法第62條前段規定，減輕被告的處罰。
（三）因為被告有多數可以減輕處罰規定的適用，依刑法第70條規定，遞減之。
三、量刑：
（一）審酌被告與被害人並不相識，只是偶然發生口角爭執，被告在酒後並面對被害人先使用安全帽攻擊的情況下，竟然奪取安全帽之後，不顧一切朝被害人頭部猛擊，對於死亡結果可能發生，並不違反本意，幸好被害人緊急送醫急救，才能倖免於死，行為非常值得加以譴責，又被告雖然在場向警方自首，但法院審理階段，並未坦承殺人未遂罪，態度上無法給予被告最有利的考量。
（二）一併考慮被告有傷害、妨害公務、詐欺、侵占遺失物等前科，更因為偽造文書、不能安全駕駛等案件，被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並且執行完畢以後，再次故意犯罪（5年內），素行不佳，又被告於準備程序說自己高職畢業的智識程度，被羈押前從事營造業，月收入新臺幣5萬5,000元，被害人目前生活不能自理，必須長期居住在老人養護中心，雖然有賠償意願，但是實際上並未對被害人進行賠償等一切因素，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四、扣案安全帽1頂，雖然是被告犯罪所用之物，但是是被害人所有（偵卷第55頁），無法依據刑法第38條第2項前段規定，將該安全帽宣告沒收。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林蔚宣提起公訴，檢察官陳冠穎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30 日
刑事第十一庭 審判長法 官 劉景宜
法 官 梁茵茵法 官 陳柏榮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敘明上訴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應附繕本) ，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童泊鈞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30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71條（普通殺人罪）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1項之罪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