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9年度消字第1號原 告 丁○○訴訟代理人 丙○○被 告 瓏山林企業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乙○○訴訟代理人 張毓桓律師複 代理人 楊閔翔律師被 告 甲○○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經本院於民國99年5月1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新臺幣貳拾萬捌仟參佰捌拾元。
被告瓏山林企業股份有限公司應給付原告新臺幣拾萬元。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連帶負擔二分之一，餘由原告負擔。
本判決第一項及第二項，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貳拾萬捌仟參佰捌拾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本判決第一項之假執行；被告瓏山林企業股份有限公司如以新臺幣拾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本判決第二項之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一）原告於民國98年8月9日向被告瓏山林企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瓏山林）承買座落新莊市○○路「時尚女人香II捷運A+」大廈小套房1戶（下稱系爭房地），簽約時被告瓏山林指派被告甲○○代為處理，承諾可委由配合行庫安泰銀行辦理政府「優惠購屋專案貸款」絕無問題，該專案貸款之利率為「按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2年期定期儲金機動利率，加0.9%計算機動調整（上述0.9%中，政府固定補貼利率0.7%，借款人負擔0.2%）」（下稱政府優惠房貸利率），簽約時年利率為1.325%，其後雙方簽立系爭房地買賣契約書。未料5日後即同年月14日，被告甲○○卻電稱安泰銀行政府優惠房貸利率已額滿，只能改向渣打銀行辦理一般性房貸，令原告受有利息差額損害。
（二）原告向渣打銀行辦理一般性房貸新臺幣（下同）162萬元，自98年9月8日核撥貸款起算分20年按月攤還本息計算，如依被告承諾可貸得之政府優惠房貸利率，年利率為1.325% ，每月需攤還7680元；自98年10月9日調降年利率為1.235%，每月需攤還7620元，則20年共計應付本息182萬8860元（1×7680＋239×7620＝0000000）。而依實際上貸得之渣打銀行一般性房貸，第1年（1-12期）年利率為1.59%，每月需攤還7890元；第2年（13-24期）年利率為2.09%，每月需攤還8250元，第3年起至第20年（25-240期）年利率2.49%，每月需攤還8535元，則20年共計應付本息203萬7240元(12×7890＋12×8250＋216×8535＝0000000），其利息差額為20萬8380元（計算式：000000000000000＝208380），原告自核撥貸款之日起即增加此一負擔，受有如此利息差額之損害。也因此被告甲○○於同年月19日書立便函表示抱歉，並表示其願貼補貸款利息差額。
（三）被告甲○○為被告瓏山林之銷售人員，依民法第188條規定，二人應負連帶賠償責任。被告雖辯稱其等間無僱傭關係，然被告瓏山林指派被告甲○○受理系爭房地買賣，契約書又係在被告瓏山林公司簽訂，簽約時被告甲○○從未表示其係受僱於第三人貝捷有限公司；且被告瓏山林之代理人吳明清於消保官協調時，亦承認被告甲○○之薪資由被告瓏山林所支付，故其等所辯無民法第188條連帶賠償關係，並不可採。
（四）本件訴訟前，其曾向臺北縣政府消保官申訴，經協調2次仍無結果，爰依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消費者保護法第47條規定，請求賠償利息差額損害；另依消費者保護法第51條規定，請求被告負故意損害之3倍懲罰性賠償金等語。並為聲明：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83萬3520元。
二、被告瓏山林則以：
（一）國家機關是否核予人民政府優惠房貸是公法行為；核准後之履行行為係私法行為，此二行為與系爭房地買賣契約係不同之法律關係。其未向原告保證或承諾其必定可貸得政府優惠房貸，蓋其非政府機關，亦非國家機關所委託之貸款銀行，無法審核原告是否符合貸款資格及可獲致之配額，且亦無法決定2000億元政府優惠房貸方案配額何時用罄或結束，故殊無可能，亦無從向原告為此保證或承諾。
（二）原告購買系爭房地係向被告甲○○接洽，甲○○並非其受僱人，且原告所提甲○○98年8月19日書寫之便函證物非真正，另原告就利息損失之計算基礎未為舉證及說明，損害尚未發生等語置辯。答辯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被告甲○○則以：
（一）其未對原告保證，政府優惠房貸利率是由政府核准、收回的，被告並無保證義務。本件買賣契約原訂98年8月5日簽約，因原告之因素延至同年月9日簽約，然因同年月8日發生八八水災，政府臨時政策將政府優惠房貸提供予受災戶申請使用，故同年月9日簽約時才無法申請到政府優惠貸款。
（二）原告所提98年8月19日之便函，係因原告母親表示原告父親因未如期貸到政府優惠房貸利率很生氣，故請其書寫該便函，目的是讓原告父親消氣之情，其為息事寧人才書寫該便函，並非表示其自認貸款有何疏失，亦不得以此書面認為其有負擔利息差額之意思，此參該便函抬頭係署名顏先生，而非原告姓名即明。
（三）其係受僱於第三人貝捷有限公司，且僅是臨時性質，僱傭期間僅2、3個月，並非受僱於被告瓏山林。原告一次請求20年之利息差額損害，惟該損害尚未發生，且原告於此20年期間，隨時可能出售系爭房地，則其損害金額將會減少原告之請求為無理由等語置辯。答辯聲明：原告之訴駁回；如受不利益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四、原告主張與被告瓏山林就系爭房地成立買賣契約，簽約時瓏山林指派被告甲○○承辦銷售行為，其於簽立系爭房地買賣契約書時，原預計申辦政府優惠房貸利率，然因故向渣打銀行辦理一般性貸款，其年利率高於政府優惠房貸利率等情，為被告2人所不爭執，並有代辦申請貸款委託書、「優惠購屋專案貸款」臺灣銀行辦理情形、渣打銀行抵押貸款約定書在卷可稽，堪信其為真實。惟原告另主張甲○○於簽約時，承諾並保證本件買賣一定可以貸到政府優惠房貸利率，原告因此受利息差額損害為20萬8380元，又甲○○與瓏山林間為僱傭關係等情，則為被告所否認，並以上開情詞置辯。從而，本件兩造爭執要點厥為：（一）被告甲○○是否於系爭房地買賣締約過程中，向原告承諾並保證貸得政府優惠房貸利率？（二）原告之損害是否已發生？（三）瓏山林是否應就甲○○之上開承諾保證行為負僱用人連帶賠償責任？（四）原告得否依消費者保護法第51條規定，請求被告連帶給付懲罰性賠償金？分述如下：
五、被告甲○○於於系爭房地買賣締約過程中，是否向原告承諾並保證貸得政府優惠房貸利率：
（一）原告主張被告甲○○確有承諾並保證貸得政府優惠房貸利率之情，並提出甲○○名義之98年8月19日便函為證（見調解卷第11頁）。被告瓏山林否認該便函文書之真正，另被告甲○○雖自認該便函文書為其書寫，惟本件原告所訴訴訟標的對於共同被告必須合一確定，故依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1款後段之規定，甲○○所為不利益於被告之自認行為，對於全體被告不生效力，從而尚不得遽採甲○○之自認事實，認定上開便函文書之形式真正性。然本院審酌該便函文書署名「王宝玉」之簽名筆跡，核與訴訟中甲○○委任訴訟代理人委任狀上（見本院卷第29頁）之「王宝玉」簽名運筆勾勒、頓點特徵相合，依此足信原告所提便函文書與甲○○出具之訴訟委任狀，均由甲○○簽名屬實。是故，原告主張被告甲○○名義之便函文書形式真正，首堪採信。
（二）其次，被告2人復均爭執上開便函文書之實質真正性，被告甲○○辯稱書寫便函目的，在使原告父親消氣，係應原告母親要求所書寫，非有何承諾，亦非承認有何疏失或負擔利息差額之意等語。惟查，該便函記載內容「顏先生：近日來，因貸款造成您全家人的困擾，本人深感抱歉，實因無心之過，如蒙諒解，感激不盡。本人也願意在貸款利率上有差額部分，由本人來做貼補，每月匯入您貸款帳戶，彌補因利差而造成您損失，願您大人有大量，能接受我的歉意」之文義，除明確表示就未貸得政府優惠房貸利率乙事道歉外，尚明確表示係無心之過，並具體陳明願意按月將利息差額匯入原告貸款帳戶之情。茍如被告甲○○所辯政府優惠房貸係政府所核定，非其能力所能保證範圍，則何以未於便函中提及政府政策更張變化所致，反而具體書立補貼方式，並道歉言謝，顯不合通常知識經驗。至於被告另辯稱該便函之抬頭係寫顏先生，即原告父親，故主張該便函之目的僅為消氣云云，然被告甲○○亦自認98年8月9日簽約當日，原告父親亦有到場之事實（見本院卷第41頁），則原告父親代理原告出面處理，衡情亦無不可。本院斟酌該便函文義，堪信原告主張此為承諾保證之證明，為可採信，被告以便函抬頭為辯，爭執便函文書之實質真正性，自屬不足採。
六、原告之損害是否已發生：
（一）原告主張如依被告承諾貸得之政府優惠房貸利率，20年共計應付本息182萬8860元，其實際上貸得之渣打銀行一般性房貸，20年共計應付本息203萬7240元，其利息差額為20萬8380元之情，已據原告提出放款分段計息查詢畫面及計算表為證（見調解卷第17、27頁），被告僅空言否認，，應認原告上開計算利息差額之主張為真實。
（二）另被告抗辯稱原告之利息差額損害尚未發生，並稱原告於此20年期間，隨時可能出售系爭房地，則其利息差額損害金額將會減少。然查，原告自98年9月8日核撥貸款之日起，依其與渣打銀行間之抵押貸款約定書約定，即負擔分240期按月清償本息之義務，此有原告提出之抵押貸款約定書附卷可稽（見調解卷第5頁），如原告違約，即應依約計付遲延利息及違約金之契約義務，故原告之損害已然發生。其次，本件貸款如提前清償，係屬原告與渣打銀行間之另一契約履行問題，與被告無涉，況於一定條件下，原告尚需負擔提前還款違約金，故被告主張原告將因提前清償而減少損害云云，亦無足採。
七、瓏山林是否應就甲○○之保證行為，負僱用人之連帶賠償責任：
（一）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受僱人因執行職務，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由僱用人與行為人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8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
（二）被告甲○○於締約時，向原告承諾並保證貸得到政府優惠房貸利率之情，已如上述。然政府優惠房貸之核准必須符合一定之貸款條件，且因該政府優惠房貸方案有一定之額度，則原告於締約時，為確認自身權益，向被告甲○○詢問，而被告甲○○明知自己並無擔保政府政策執行之能力，其未確認貸款資格及所能貸得額度，且並無不能先行確認之情形，卻疏未確認，為求締約成功，率然對原告為保證，應屬有締約過失。又本件原告因甲○○之過失行為，處於資訊錯誤之情形下，決意與被告瓏山林簽訂買賣契約，嗣後因無法貸得政府優惠房貸，必須轉向渣打銀行申貸一般性房貸，而受有利息差額損害，其間自屬有因果關係。故原告主張締約時被告甲○○之保證，構成過失侵權行為，應賠償原告所受損害，為有理由。
（三）再者，被告2人否認其間有僱傭關係，並辯稱甲○○係受僱於第三人貝捷有限公司，惟均不否認係由甲○○承辦系爭房地買賣之簽約事宜。按「民法第188條第1項所謂受僱人，並非僅限於僱傭契約所稱之受僱人，凡客觀上被他人使用為之服務勞務而受其監督者均係受僱人。」、「民法第188條僱用人責任之規定，係為保護被害人而設。故此所稱之受僱人，應從寬解釋，不以事實上有僱傭契約者為限。凡客觀上被他人使用為之服勞務而受其監督者，均係受僱人。亦即依一般社會觀念，認其人係被他人使用為之服務而受其監督之客觀事實存在，即應認其人為該他之受僱人。至於該他人之主觀認識如何，要非所問」（參照最高法院57年台上字第1663號判例意旨、78年度台上字第207號裁判要旨）。本件客觀上被告甲○○既係在為被告瓏山林服銷售不動產之勞務，並受其監督，則被告瓏山林即為民法第188條第1項所稱之僱用人。何況，本件訴訟前之消費者申訴協調會議中，代表瓏山林與會之人亦自認「甲○○是本公司包櫃的銷售人員‧‧‧甲○○目前仍在本公司上班」等語，此有原告提出之協調紀錄書可參（見調解卷第21、22頁），均足證明原告主張瓏山林應負民法第188條第1項僱用人責任，與被告甲○○連帶賠償，應屬合法有據。
八、原告得否依消費者保護法第51條規定，請求被告連帶給付懲罰性賠償金：
（一）按「依本法所提之訴訟，因企業經營者之故意所致之損害，消費者得請求損害額三倍以下之懲罰性賠償金；但因過失所致之損害，得請求損害額一倍以下之懲罰性賠償金。」、「二、企業經營者：指以設計、生產、製造、輸入、經銷商品或提供服務為營業者。...五、消費訴訟：指因消費關係而向法院提起之訴訟。」消費者保護法第51條、第2條第2款、第5款分別定有明文。次按當事人提起之訴訟，倘係消費者與企業經營者間就商品，或服務所生爭議之法律關係，而依消費者保護法之規定起訴者，無論係由消費者團體或由消費者個人提起，均有第51條懲罰性賠償金之適用（參照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214號裁判意旨）。
（二）本件被告瓏山林興建系爭房地之公寓大廈建案，並出售予不特定之消費大眾，其為公平交易法中之提供商品之「事業」及消費者保護法規定之「企業經營者」，堪予認定。而原告以消費為目的，向以出售不動產為營業之企業經營者即瓏山林購買系爭房地，因商品交易產生糾紛，提起本件訴訟，核屬消費訴訟。本件原告交易過程中，因被告瓏山林之使用人即甲○○關於債之履行有過失，致原告受有損害，已如前述，則原告主張依消費者保護法第51條之規定，請求企業經營者瓏山林給付懲罰性賠償金，應屬正當合法。惟原告主張應賠償損害額3倍之懲罰性賠償金，然本件並非企業經營者之故意所致之損害，自無消費者保護法第51條前段所定3倍懲罰性賠償金之適用，應以同法條後段過失所致損害，斟酌1倍以下賠償金為當。故本院審酌被告過失情節、原告所受損害輕重等狀況，認為被告瓏山林應負給付10萬元之懲罰性賠償金義務，原告於此範圍內之懲罰性賠償金主張，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即無理由，不應准許。
（三）又原告關於此懲罰性賠償金之訴，係請求甲○○與瓏山林連帶為給付云云，然此部分其訴訟標的消費者保護法第51條，係規範企業經營者之賠償義務，不及於經營者之受雇人亦應負擔懲罰性賠償金。從而原告訴請被告甲○○連帶給付懲罰性賠償金，顯屬無據，應予駁回。
九、綜上所述，原告依據侵權行為法則及消費者保護法第51條之請求權，訴請被告連帶賠償利息損害20萬8380元及瓏山林給付10萬元懲罰性賠償金，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本件為判決基礎之事證已臻明確，本院經逐一斟酌兩造所提其餘攻擊、防禦及立證方法，均與上開論斷結果無礙，爰不再一一論述，併此敘明。
十、本判決所命給付之金額，未逾50萬元，爰依職權宣告假執行；惟被告甲○○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假執行之宣告，亦無不合，爰酌定相當擔保金額准許之；並依職權酌定相當擔保金額，宣告被告瓏山林得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十一、結論：本件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9條、第85條第2項、第389條第1項第5款、第390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9 年 6 月 1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陳財旺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中 華 民 國 99 年 6 月 1 日
書記官 林珊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