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訴字第2022號原 告 林偉強訴訟代理人 邱顯智律師複代理人 劉育承律師
劉繼蔚律師被 告 林俊榮訴訟代理人 龔維智律師複代理人 李玉華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買賣價金等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04年1月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一）原告於民國102年10月間，與被告成立買賣越南黃花梨（中文學名：降香）製傢俱之買賣契約，雙方約定總價為新台幣（下同）639萬元，其中含越南黃花梨製貴妃椅組3套（每套含貴妃椅、炕几及踏几各1個），每套140萬元，原告已給付全部價金639萬元予被告。
（二）上開買賣標的物於102年10月底交貨後，其發現2套貴妃椅組材質並非契約所約定之越南黃花梨，而係客觀價值僅數萬元，差異甚鉅之一般花梨木（中文學名：花櫚木）所製，與契約所約定之材質迥然不同。其於102年11月間，與被告電聯，告知被告傢俱之材質不符約定，並促請配合處理，有原證1之通聯譯文為證，該手機通聯錄音譯文自6：
01起，兩造即就系爭標的物不符合約定材質之事為討論，被告於言談中表示「我哪兩張不是黃花梨？（06:19-06:
21）」、「兩個貴妃椅是花梨木，為甚麼？（7:42-7:44）」、「你說這個，大家都看了這麼多次了，都看好了，怎麼會…（9:14-9:18）」，是被告數次就系爭標的物非黃花梨材質表示訝異，如兩造無於交易過程中表示系爭標的物應為何種材質，被告又如何甚感訝異。又原證2編號2之兩造間Line貼圖照片，被告亦表示「我不是職業買賣傢俱。賣給您的傢俱都是十幾年前買的。我們交易一向都是銀貨兩訖。第一批您看了幾次，成交後，您也說了買到假的。第二批您也看了又看，成交後，您又說買到假的。那以後就不要再買了，我不喜歡這樣，好像我跟您掉包。一碼歸一碼，歡迎來喝茶，就不交易了」等語，如兩造並無就系爭標的物之材質為約定，又何來真假之稱。被告實難就系爭標的物應具備黃花梨材質諉為不知，其一再宣稱兩造並無就系爭標的物有為一定材質之約定，顯然有違常情。故原告具狀向本院聲請調解，調解狀已記載「如前述解除權不存在時，即按民法112條轉換之規定，以本狀表示撤銷締約時意思表示，並請求相對人返還無法律上原因而受領之新台幣0000000元價金」等語，是縱原告無物之瑕疵擔保之解除權，其既已表明如其欠缺民法359條之解除權時，解約之意思表示即依無效法律行為轉換之法理，轉換為締約意思表示之撤銷，則調解聲請書狀送達時，契約縱未解除，契約亦應自斯時起撤銷。經本院103年度司板調字第000號試行調解未能成立在案（見原證3）。
（三）系爭標的物原約定為越南黃花梨材質，然竟為一般花梨木之材質，是標的物究係何種材質，在交易上自屬相當重要，原告就系爭標的物應為「越南黃花梨」材質，已於締約階段一再強調，被告即明知若原告認識此2套貴妃椅組並非越南黃花梨所製，當不願為締約之表示。原告於締約時以刮、燒等等非專業鑑定人員得採取之方式努力識別，仍難辨別真偽，惟越南黃花梨及一般花梨木，外觀、味道上極盡相近，若非經由專業鑑定以放大鏡甚至顯微鏡觀察細胞紋理、鑽取心材等方法、耗費至少2星期餘鑑定，難以區辨。是原告縱已窮盡具體輕過失之注意義務，仍難識別材料真偽，於標的物性質之錯誤自無過失。其得依民法88條第2項規定，將締約之意思表示撤銷之。
（四）兩造間買賣契約既已因解除或撤銷而失其效力，被告按民法第259條或民法第179條，即應返還原告所給付已解除或撤銷買賣契約部分之傢俱價金280萬元。退步而言，縱原告未得解除契約，惟被告所給付之標的，亦欠缺依約應具備之品質及價值，原告仍得依民法第359條規定請求減少價金，並依不當得利請求返還減少範圍之價金。
（五）聲明：①被告應給付原告280萬元，及自受領價金時即102年10月3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②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一）其為木製傢俱愛好者，於十多年前即陸續購買木質傢俱作為居家使用及私人收藏，並未開店販售。101年5、6月間原告林偉強（自稱阿海）曾透過仲介向被告購買3件木製傢俱，嗣於102年10月間，原告主動聯絡被告表示有意購買被告收藏之傢俱，並親自赴被告家中挑選，且於現場以聞、刮、燒等方式進行檢驗，最後選中8件物品，原告先後開價550萬元、638萬元，經雙方議價後，於10月21日決定以639萬元成交，10月24日再次確認買賣標的物共8件，原告於10月24日支付30萬元、10月25日付款480萬元，尾款129萬元則於10月底原告運走標的物時以現金支付，此事實有兩造於102年10月11日至10月25日交易期間line之對話截圖可證（見被證1）。
（二）兩造交易經過係原告先至被告家中挑選物件，由原告自行對於傢俱進行聞、刮、燒等檢查後而決定購買之標的，被告從未向原告推銷收藏之傢俱，亦未阻止原告對被告收藏之傢俱進行檢驗，兩造成立買賣契約時係以被告放置家中之現有木製傢俱為交易標的，除就傢俱之品質並無約定應為越南黃花梨製外，更無3套貴妃椅組，每套價金140萬元之約定，此由兩造交易完成前即被證1相關line之對話內容可證。本件係屬特定物之買買，標的物共8件其內容詳如被證1中照片所示編號1至編號9，且為整批交易，買賣價金639萬元，每件傢俱並無個別之單價，故原告主張與被告成立買賣越南黃花梨製傢俱之契約，且貴妃椅組，每套價金140萬元，所言不實。
（三）至於原告所提原證1之電話通聯錄音、原證2之line對話截圖，二者發生時間均在兩造交易完成後，其中原證1譯文
00:01秒至04:54秒以前之對話內容，係與本件傢俱交易無關，兩造對話當時原告就購買系爭貴妃椅組已有反悔之跡象，故原告方於事後通話中虛捏每件貴妃椅之單價，並刻意告知被告系爭貴妃椅組材質並非越南黃花梨，顯為造成被告所交付傢俱材質不符約定品質之假象，原告事後之電話錄音及以line傳送不實交易內容，其動機可議，所提原證1、原證2之對話內容，不足以採為兩造間有成立買賣越南黃花梨製傢俱契約之證明。
（四）原告起訴主張2套貴妃椅組材質並非越南黃花梨，欠缺約定品質及價值，且若其認識系爭貴妃椅組非越南黃花梨所製，當不願為締約之表示云云。惟查，原告所購買之傢俱均係被告於十幾年前所購得，而兩造就買賣標的物並無約定品質（越南黃花梨所製），本件傢俱買賣，係屬特定物買賣，被告自僅就特定物現況之品質負擔保責任，原告於起訴狀中自陳於購買前曾以刮、燒等等方式進行識別，原告如認系爭貴妃椅組現況品質不能接受，即不應購買。何況其事後反悔購買之主因，依原證1之兩造電話通聯錄音
04:55-05:07秒顯示「林偉強：我，你聽到就好啦。我跟你說，我太太不喜歡那兩張那個...貴妃、貴妃椅，能不能，唉，幫你換？（應指幫我換）」、05:52-05:57秒顯示「林偉強：蛤？啊？沒有，她不喜歡呱呱叫啊」等語，實係原告之太太不喜歡系爭貴妃椅組，而非系爭貴妃椅組現況品質有欠缺。
（五）綜上，兩造買賣契約係以交付特定物為標的，即應以契約成立時之現狀交付之，本件被告既已將特定物現況交付原告，依債務本旨提出給付，自無任何應負物之瑕疵擔保責任，原告解除契約或撤銷其買賣之意思表示，抑或請求減少價金均顯無理由等語置辯。
（六）答辯聲明：①原告之訴駁回。
②如受不利之判決，被告願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三、原告起訴主張兩造於102年10月間成立傢俱買賣契約，標的物共有8件，如被證1圖片所示（見本院卷第50至53頁），買賣價金639萬元，原告已交付價金並收受如上開被證1圖片所示傢俱等情，為被告所不爭執，此部分原告主張之事實應屬真實可採。惟原告另主張系爭買賣標的物約定為越南黃花梨材質，然實際交付並非越南黃花梨，物有瑕疵，且系爭貴妃椅組之材質其認識有誤，故原告得依民法第359條、第259條之規定解除部分買賣契約，請求被告返還價金；或依民法第88條之規定撤銷該部分締約之意思表示，並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返還價金等情，則為被告所爭執，並以上開情詞置辯。從而，本件兩造爭執要旨厥為：
（一）兩造間成立之傢俱買賣契約時，究竟有無約定傢俱材質應為越南黃花梨製。
（二）原告得否就系爭貴妃椅組之材質認識有誤，依民法第88條之規定撤銷該部分締約之意思表示，並依民法第179條請求被告返還受領之價金。
四、兩造間成立之傢俱買賣契約時，究竟有無約定傢俱材質應為越南黃花梨製：
（一）按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參照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號判例意旨）。又請求履行債務之訴，除被告自認原告所主張債權發生原因之事實外，應先由原告就其主張此項事實，負舉證之責任，必須證明其為真實後，被告於其抗辯事實，始應負證明之責任，此為舉證責任分擔之原則（參照最高法院43年台上字第377號判例意旨）。
（二）經查，本件原告起訴主張系爭買賣標的物，約定為越南黃花梨材質之情，無非以其事後與被告間之通聯紀錄譯文為憑，然原告係擷取通聯內容中，關於被告不明確之對話「我哪兩張不是黃花梨」、「兩個貴妃椅是花梨木，為甚麼」為其主張，就此片段對話語意，並未確定兩造間有原告所主張之越南黃花梨木約定之情。況被告就此期日雙方通聯內容亦抗辯稱對話之初，依原證1錄音04:55-05:07秒顯示原告先表明「我，你聽到就好啦。我跟你說，我太太不喜歡那兩張那個...貴妃、貴妃椅，能不能，唉，幫你換？（應指幫我換）」，其後原告又於05:52-05:57秒表示「蛤？啊？沒有，她不喜歡呱呱叫啊」等語，故被告辯稱係因原告之太太不喜歡系爭貴妃椅組，致兩造交易後原告有所爭執，尚屬有據。
（三）本件原告除提出兩造通聯紀錄外，並未能另行舉證系爭買賣標的物有何材質約定事實，參照上開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號、43年台上字第377號判例意旨所示，應認原告未盡舉證責任分配義務，故被告抗辯稱兩造間成立之傢俱買賣契約，並無約定材質應為越南黃花梨製，應屬可採信。至於原告另具狀聲請傳喚證人曾上銘為證，然此證人並未見聞系爭買賣過程，此經本院於最後言詞辯論期日詢明兩造，從而此證人證據方法，核無調查之必要，併此敘明。
五、原告得否就系爭貴妃椅組之材質認識有誤，依民法第88條之規定撤銷該部分締約之意思表示：
（一）按意思表示之內容有錯誤，或表意人若知其事情即不為意思表示者，表意人得將其意思表示撤銷之。但以其錯誤或不知事情，非由表意人自己之過失者為限，民法第88條第1項定有明文。所謂錯誤係指意思表示之內容或表示行為有錯誤者而言，與為意思表示之動機有錯誤之情形有別（參照最高法院51年台上字第3311號判例意旨）。申言之，所謂錯誤，乃指意思表示之人對於構成意思表示內涵之效果意思，與其表示於外之表示內容，因錯誤或不知而致生齟齬而言。致於形成表意人內心效果意思之原因，則稱為動機，導致表意人內心效果意思之動機十分繁雜，且只存在表意人之內心，不表示於意思表示中，難為相對人所查覺；亦即表意人在其意思形成之過程中，對於就其決定為某特定內容意思表示具有重要性之事實，認識不正確，並非意思表示內容有錯誤；是除當事人之資格或物之性質有誤，且為交易上認為重要者，始可視為意思表示內容之錯誤外，其餘動機錯誤若未表示於意思表示中，且為相對人所明瞭者，不受意思表示錯誤規範之保護，否則法律之安定性及交易之安全無法維護。
（二）經查，本件被告辯稱原告所購買之傢俱均係被告於十幾年前所購得，原告購買前曾以刮、燒等方式進行識別，始行整批8件議價成交等情，為原告所不爭執，堪信兩造於締約過程中，原告就交易標的物應具備之材質，並未為何具體意思表示。故本件傢俱應否越南黃花梨製，充其量為形成原告內心效果意思之原因，只存在原告之內心，不表示於意思表示中，難為被告所查覺，並非原告意思表示內容有錯誤。
（三）次按當事人之資格，或物之性質，若交易上認為重要者，其錯誤，視為意思表示內容之錯誤，此固為民法第88條第2項所明定。然本院審酌如被證1圖片所示（見本院卷第50至53頁）之交易標的物，其造型做工均有手作傢俱之典雅性質，參以被告所述此係其於十幾年前購入之收藏品之情，足認交易標的物非僅供器物之用，尚兼有藝術觀賞價值。衡情本件交易上認為重要之物之性質，應非單以材質成分為斷，而加入年分、造型、做工等特性綜合判斷，依此而論，是否屬越南黃花梨製，難採為交易上重要性質，故原告以民法第88條第2項規定，主張本件標的物有視為意思表示內容錯誤之事實，亦屬無據。
六、綜上，被告所辯兩造買賣契約係以交付特定物為標的，即應以契約成立時之現狀交付之，其既已將特定物現況交付原告，依債務本旨提出給付，自無任何應負物之瑕疵擔保責任；另原告無由主張意思表示錯誤，不得行使撤銷權等語，應屬正當，為可採信。故原告訴請解除契約回復原狀，或撤銷買賣意思表示，請求返還價金，均無理由，其請求被告給付280萬元及遲延利息，均於法無據，不應准許，另其聲請宣告假執行，亦失所附麗，均應駁回。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核與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一一論述，併此敘明。
七、結論：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 月 28 日
民事第四庭 法 官 陳財旺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 月 28 日
書記官 陳君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