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婚字第407號原 告 何宜隆訴訟代理人 戴智權律師複代理人 陳詩宜被 告 鄭惠瑱訴訟代理人 王東山律師複 代理人 李美寬律師
林孝甄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婚姻關係不成立事件，本院於中華民國106年10月2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確認被告與何文欽（男，民國00年0月00日生，身分證統一編號：Z000000000號，於105年7月5日死亡）之婚姻關係不存在。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原告為被繼承人何文欽與訴外人盧月娥所生之子，何文欽與被告於民國92年3月26日向戶政機關辦理登記92年3月22日結婚，嗣何文欽於105年7月5日過世。何文欽與被告登記於92年3月22日結婚時，原告已屆25歲，惟並未曾聽聞父親何文欽因再娶舉行公開宴客等儀式，亦即，何文欽與被告間婚姻關係是否係依當時民法第982條之規定有公開儀式及二人以上之證人，而屬有效成立，已非無疑。然何文欽過世後，被告竟以繼承人自居，起訴請求分割遺產，何文欽與被告間婚姻關係是否有效成立，實係攸關繼承人間就被繼承人何文欽遺產之分配，倘若何文欽與被告並未經公開儀式與二位以上之證人，逕依戶籍法規定登記結婚，難謂其婚姻關係有效成立，堪認何文欽與被告間婚姻關係是否有效成立，已致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故應認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而得提起本件確認之訴。並聲明：請求確認被告與何文欽間婚姻關係不成立。
二、被告方面：被告與何文欽係於92年3月22日於自家工廠客廳以一貫道方式舉行結婚儀式，主婚人為藍明和、葉玉珠夫妻，渠等為何文欽方之長輩，另證婚人為何朝霖、莊錦昌，何朝霖為何文欽之侄，莊錦昌則為被告之一貫道道親，雖莊錦昌當時並未全程見聞，惟藍明和、葉玉珠及何朝霖於結婚儀式進行中均全程在場，儀式完成後，乃自外購買素食後返家用餐並慶祝，是被告與何文欽確有舉行公開儀式並有二位以上之證人，結婚自為有效成立無疑。原告雖陳稱伊於被告與何文欽結婚時已25歲，與何文欽感情甚篤，卻從未聽聞何文欽因再娶而與被告舉辦任何公開儀式，故認為何文欽與被告之婚姻未有效成立云云。惟查，何文欽與被告結婚之時，因生意失敗，對外欠下鉅額債務，何文欽之子當時與伊關係疏遠，甚少往來，何來感情甚篤之言，況被告係何文欽與原告之母離婚後再娶者，為顧及前妻及前妻子女之心情，未通知渠等再婚一事，豈可遽認被告與何文欽未舉行公開之結婚儀式，原告主張顯屬片面臆測之詞，乃與事實不符。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按確認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起。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原告主觀上認其在法律上之地位有不安之狀態存在，且此種不安之狀態，能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者而言，若縱經法院判決確認，亦不能除去其不安之狀態者，即難認有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240號判例參照。本件被告與何文欽於92年3月22日結婚，嗣何文欽於105年7月5日過世。惟原告主張被告與何文欽於92年3月22日結婚時未舉行結婚之公開儀式，不具備修正前民法第982條規定應有公開儀式及二人以上證人之結婚要件，渠等之婚姻關係即屬不成立，惟何文欽過世後，被告竟以繼承人自居，起訴請求分割遺產，原告非提起本件確認婚姻關係不成立之訴，無從確認何文欽遺產之分配，並提出戶籍謄本、何文欽除戶戶籍謄本為證。是以，被告等之婚姻關係是否成立，法律關係不明確，即生法律地位上不安之危險，原告非提起本件確認婚姻關係不成立之訴，無從為繼承人間與被繼承人何文欽遺產之分配，自有以確認判決除去該不安危險之必要，故應認原告具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而得提起本件確認之訴，合先敘明。
四、原告主張其為何文欽與訴外人盧月娥所生之子，何文欽與被告登記於92年3月22日結婚時，原告已屆25歲，惟並未曾聽聞父親何文欽因再娶舉行公開宴客等儀式，是被告與何文欽不具備修正前民法第982條規定應有公開儀式及二人以上證人之結婚要件，渠等婚姻關係不成立。被告否認其情，並辯稱：被告與何文欽於92年3月22日在自家工廠客廳以一貫道方式舉行結婚儀式，主婚人為藍明和、葉玉珠夫妻，渠等為何文欽方之長輩，另證婚人為何朝霖、莊錦昌，何朝霖為何文欽之侄，莊錦昌則為被告之一貫道道親，雖莊錦昌當時並未全程見聞，惟藍明和、葉玉珠及何朝霖於結婚儀式進行中均全程在場，儀式完成後，乃自外購買素食後返家用餐並慶祝，是被告與何文欽之婚姻關係合法成立等語。按民法第982條有關結婚之形式要件，係於96年5月23日修正公布，依民法親屬篇施行法第4條之1第1項規定，自公布後1年即97年5月23日施行，是被告主張其與何文欽於92年3月22日結婚，則依修正前民法第982條規定，自應踐行公開儀式及有二人以上證人之結婚要件。是本院應審究者乃被告與何文欽兩人於92年3月22日所舉行之儀式，是否符合結婚之公開儀式。
本院查：
(一)按結婚，應有公開儀式及二人以上之證人；結婚不具備前揭法定方式者，無效，修正前民法第982條第1項、第988條第1款分別定有明文。又男女婚姻須經雙方同意，尤須經過一定之婚姻儀式方能認為合法成立，否則縱已同居，法律上仍不發生婚姻之效力（最高法院18年上字第2072號判例意旨參照）。民法第982條所謂公開，係指一般不特人所共見而言。
所謂儀式，係指定式之禮儀或表徵而言，可依宗教儀式，亦可依習俗儀式，可遵古制，亦可行新式，故所謂公開儀式，係指一般不特人可以共見並認識為結婚之定式禮儀或表徵而言，倘就其現場情狀，無從使在場共聞共見之不特定人認識係舉行結婚儀式，縱當事人主觀上係舉行婚禮，仍不得認有公開之定式禮儀（最高法院51年台上字第552號判例、82年台上字第86號判決意旨參照）。故男女二人，約證婚人二人及親友數人，在旅館之宴會廳置酒一席，如其情狀無從認為舉行結婚儀式，雖其主觀以為舉行婚禮，仍不得謂有公開之儀式（司法院院字第1701號解釋意旨參照）。故是否為結婚儀式應依客觀事實斷之，必該儀式在客觀上一般人均認識為結婚，始足當之。
(二)被告本院審理中陳稱：結婚當時因環境不允許，故無結婚照。惟結婚時有請客，在新北市○○區○○路0段00號魏老爹素食餐廳請一桌，證人三位有到、還有何文欽與伊、小孩何元凱、何朝霖等人，請客時有說是因為結婚。當時沒有穿著結婚禮服、婚紗、西裝。沒有印喜帖、沒有送喜餅、沒有禮車迎娶、請客現場沒有布置成結婚之場所。在請客日之前何文欽私底下有給伊戒指和項鍊。那天大日子有在工廠的神明廳拜祖先，向祖先稟報，沒有辦訂婚典禮。而請客那天也有在工廠的神明廳拜祖先、向祖先稟報。結婚證書是在神明廳簽的，主婚人二人、證婚人二人都同時在場。在工廠神明廳簽名時，外面的人看不太到，因為光線不是太好，工廠外是巷子。工廠只請一位太太，類似家庭代工，當時工人也在場。工廠門口沒有布置什麼等語。
(三)證人藍明和證稱：結婚證書上的簽名是伊本人在92年3月22日在何文欽五股工廠之神位前簽的。當時除伊還有伊配偶葉玉珠及莊錦昌、何朝霖四個人都在場。他們並沒有舉行什麼儀式，只有叫伊在神位前幫他們扶正，伊在他們祖先牌位前念結婚證書上之文字。因為神明廳在外面，前面是透明玻璃，落地門窗，是否關起來伊忘記了，神明廳外面的人看的到。後來渠等一起去對面魏老爹素食館吃飯，只有一桌，現場沒有布置結婚場地，男的有穿西裝，女的穿很漂亮，就像現在的禮服一樣，沒有喜帖也沒有喜餅，因為他們前一年就迎娶了，伊幫他們看91年農曆1月12日午時，伊不知那天情形如何，伊聽說何文欽開車去載被告回來，實際情形伊不知道。印象中何文欽父親不在，另一個身體不好，可能何文欽離婚時被罵，所以不太敢請他父母。伊不曉得被告為什麼沒有請他父母，那是她的事情。
(四)證人藍葉玉珠證稱：結婚證書上伊之姓名是伊先生簽的，章也是他幫忙蓋的，伊有同意他簽名蓋章，我們都習慣這樣。結婚證書上面的日期寫92年3月22日，但是否為該日所簽，因為太久了，伊記不起來。簽結婚證書時伊沒有在場，是伊先生打電話跟伊講，伊說好啊，你順便幫我簽，直到吃飯時伊才有在場，所以伊不知道是在哪裡簽的。因為他們有跟伊講，所以伊知道是要當何文欽、鄭惠瑱之主婚人。後來在他們家附近一個什麼老爹的店吃飯，我們都吃素，算起來一桌，不到十個人，現場沒有布置結婚場地，他們也沒有穿結婚禮服，輕便裝而已，當天沒有喜帖、喜餅，也沒有結婚禮車迎娶。那時何文欽的父母好像都不在了，所以都沒參加。
(五)證人莊錦昌證稱：結婚證書上面的簽名是伊於92年3月22日在他們五股工廠屬於住家的客廳簽的沒錯，當時他們很落魄，住家、工廠一起。當時在場的還有藍明和、葉玉珠、伊、何朝霖還有結婚之當事人二人，沒有其他人，但是因為時間太久了，所以葉玉珠當時在不在場伊也不知道。伊印象中藍明和有向他們祖先燒香、報告說他們二位結婚，其他印象中沒有注意到。後來有去餐廳吃飯，只有一桌，因為他們當時很落魄，所以沒有布置結婚場地，也沒有穿結婚禮服，穿的普通平常的衣服。他們也沒有印喜帖、發喜餅，伊不清楚有沒有結婚禮車迎娶，應該是沒有。何文欽那時和原配離婚，他和家人幾乎都沒有往來，所以沒有請他父母。被告父母我就不知道了。
(六)綜上證人所述，由於被告與何文欽結婚時距今已14餘年，記憶難免模糊，故證人就當時有哪些證人及親友在場、證人之簽名是否為親自簽名、有無穿著較正式之衣服等細節，陳述有所不一。惟綜合其等所言，可知當日唯一之儀式即在工廠神明廳祭拜祖先。至於是在餐廳請客或是自外購買素食後返家用餐慶祝，被告本人先後所陳亦不一。此外別無其他儀式，工廠無任何結婚儀式之布置、無發放喜帖、贈送喜餅、無張燈結綵、無禮車迎娶、未穿著結婚禮服或婚紗、西裝、餐廳未有結婚之任何布置、當日無交換戒指、項鍊等儀式。按被告與何文欽祭拜祖先是在工廠神明廳，該處為私人場所，自外未必得見內部情形，此據被告自承，縱令該工廠門窗未關，於該私人場所內祭拜祖先，是否符合不特定多數人得以共聞共見之「公開」要件，誠非無疑。又其等在工廠內所為祭拜祖先之行為，依社會通念，有各種可能，未必為結婚儀式，如謂係結婚儀式，至少應另有其他儀式足以表徵結婚之意。徵諸民間習俗，有關結婚儀式不一而足，總括言之，略有發送喜帖、喜餅；門首懸掛大紅布、八仙彩；迎娶之禮車繫掛紅布彩帶；祭拜祖先；新娘穿著白紗禮服；新郎、主婚人、證婚人、招待等人胸前配帶喜花（書寫各該人當日之身分）；餐廳門口書寫「○、○府喜事」、餐廳內布置「囍」字；交付禮金、發謝卡；證婚人、主婚人主持結婚典禮、證婚人證婚、介紹新人、祝賀詞等。上開儀式固無需全部具足為必要，但至少應具備其中數種儀式，使一般不特定人可以共見並認識渠為結婚之定式禮儀或表徵，始足當之。茲被告與何文欽當日所舉行之儀式僅有在私人場所之工廠祭拜祖先，別無其他足以彰顯結婚之民間習俗，於形式外觀上，顯然無從使在場共聞共見之不特定人認識其等係舉行結婚儀式。至於證人藍明和另證稱在餐廳時其有祝渠兩人百年好合等吉祥話。惟有無在餐廳用餐，被告先後所述不一，已非無疑，且證人與被告所述餐廳現場並無任何結婚儀式之布置，該等祝賀語外人無從辨別當時係屬結婚之宴客。是綜上所述，依當日現場情狀觀之，難認被告與何文欽所為係屬公開之結婚儀式。
五、按結婚，應有公開儀式及二人以上之證人。96年5月23日修正公布前民法第982條第1項定有明文。所謂結婚應有公開之儀式，係指結婚之當事人應行定式之禮儀，使不特定人得以共聞共見認識其為結婚者而言。結婚不具備民法第982條第1項之方式者，其結婚無效。民法第988條第1款亦定有明文。
是以，如未具備公開結婚儀式，即屬無結婚行為，欠缺法律行為之特定成立要件，婚姻根本不成立，自得訴請確認婚姻關係不存在。本件被告與何文欽所舉行之儀式，無法使不特定人得以共聞共見認識其等為結婚，欠缺法律行為之特定成立要件，惟戶籍登記上仍為兩人婚姻之登記，致與事實不符，堪認原告因繼承人間就被繼承人何文欽遺產之分配事宜，有以確認判決除去此不明確法律關係之必要，從而，原告提起本件訴訟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家事事件法第51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1 月 29 日
家事庭 法 官 毛崑山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對本判決不服，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1 月 29 日
書記官 項珮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