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3年度家繼訴字第88號原 告 萬榮行銷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呂豫文 址同上訴訟代理人 吳雅琳 址同上被代位人 郭貴鳳被 告 郭榮福訴訟代理人 王松淵律師（法扶律師）被 告 郭景志
郭宏偉郭淨瑜陳宋元涵（即郭貴霞之承受訴訟人）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代位請求分割遺產事件，本院於民國114年9月1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代位人Ａ０３與被告等人公同共有之附表一所示遺產予以變賣分割，並按附表二之應繼分比例分配價金。
訴訟費用按附表二之應繼分比例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請求分割遺產之訴，訴訟標的對於全體繼承人必須合一確定，屬固有必要共同訴訟，原應由同意分割之繼承人起訴，並以反對分割之其他繼承人全體為共同被告，當事人適格始無欠缺；惟債權人基於民法第242條規定，代位行使債務人之權利，自無再以被代位人（即債務人）為共同被告之餘地（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92號判決意旨參照）。
經查，本件原告以債權人之地位，代位其債務人即關係人Ａ０３請求分割遺產，自無以被代位人Ａ０３為共同被告之必要，先予敘明。
二、被告經合法通知，未於最後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條所列各款情形，爰依原告之聲請，由其一造辯論而為判決。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原告之債務人Ａ０３積欠原告債務未清償，原告已依法取得債權憑證。Ａ０３與被告等人均為被繼承人郭添木之繼承人，郭添木於民國111年11月5日死亡，遺有如附表一所示之房地遺產，其妻郭陳連真亦於113年1月19日死亡。附表一所示遺產，由被代位人Ａ０３與被告等人公同繼承，且已辦妥繼承登記。因債務人Ａ０３怠於行使分割為分別共有，致原告無法強制執行拍賣取償。為此依民法第1164條、第242條規定，代位債務人Ａ０３訴請分割系爭遺產。因系爭房地為八層建物之第五層，共用唯一出入口，若原物分割將有實際使用困難，故請求變價分割，按每位繼人應繼分比例分配所得價金。
關於被告Ａ０４抗辯系爭房地係其所有並借名登記在被繼承人郭添木名下云云。雖被告Ａ０４另案向本院民事庭主張借名登記的返還訴訟並提出證據，但民事庭法官勘驗錄影光碟，顯示被繼承人郭添木及其妻將至少100萬元現金存放在床頭櫃，所以不存銀行的原因係為了保留低收入戶的補助款資格，該案法官認為被繼承人郭添木有很多現金而不須向被告Ａ０４借款，被告Ａ０４亦無法提供其借款給被繼承人的金流證據。
民事庭訊問證人，可知被繼承人生前去日本旅遊三次，不僅由日籍女婿左騰勵招待，且每次回台灣都帶回女婿贈與日幣100萬元，郭榮美過世後，日籍丈夫左騰勵需要現金繳納貸款，被繼承人郭添木當時與被告Ａ０４同財共居，徵求被告Ａ０４同意後，被繼承人郭添木就匯款120萬元給左騰勵，該款項並非買賣關係。該案民事庭法官已判決駁回Ａ０４主張的借名返還訴訟等語。
並聲明：如主文所示。
二、被告方面：
(一)被告Ａ０４方面：系爭房地，係被告之大姐郭榮美於民國66年7月16日購得，因郭榮美當時定居日本，遂將系爭房地給給父親郭添木與母親郭陳真連及被告Ａ０４全家居住使及管理，並約定由被告Ａ０４負責繳納房地貸款及稅金，郭榮美亦將所有權狀交付被告Ａ０４保管。
88年間郭榮美過世，其與日本籍丈夫左騰勵並無生育子女，繼承人為日籍丈夫及父母。因日籍丈夫左騰勵無意保有台灣房地且其需要繳納日本的貸款，與其餘繼承人即郭添木及其妻商議後，決定由被告Ａ０４購買系爭房地，被告Ａ０４給付左騰勵新台幣（以下同）120萬元並取得系爭房地。被告Ａ０４遂獨自出資120萬元匯款給左騰勵。但因被告Ａ０４為身心障礙者，販賣公益彩券為生，為維持該販賣彩券資格，名下無法擁有不動產，遂借名登記在被繼承人郭添木名下。
系爭房地由被告Ａ０４自77年起至110年間繳納之地價稅單及房屋稅單、88年過戶至被繼承人郭添木的增值稅免稅單，均予以掃描存入光碟並提出(見本案卷宗一第443頁）。被告之女兒Ａ０９後來亦詢問被繼承人郭添木之妻郭陳連真關於前揭事宜，並予以錄影存證，一併存入前揭光碟為證，並有譯文(見卷一第401頁）。
被告Ａ０４另案向本院民事庭起訴主張借名登記的返還訴訟，雖然該案即本院113年度訴字第1417號判決Ａ０４敗訴，但Ａ０４已提出上訴。茲援引在該民事庭所提出的證據，包含：左騰勵於88年出具授權書辦理過戶事宜(見本案卷一第387頁）、系爭房地所有權狀影本(見本案卷一第389-391頁）、系爭房地第二類登記簿謄本(見本案卷一第393-395頁）、被告Ａ０４之女兒Ａ０９與被繼承人之妻郭陳連真對話的錄影光碟暨譯文(見卷一第443頁及第401頁）、被繼承人郭添木匯款120萬元予左騰勵的匯款單(見卷一第403頁，傳真紙因年久而字跡模糊，但可見匯款人郭添木、匯款名目喪葬費，JPY(日幣)之金額不清楚，受款人左騰勵）、被繼承人郭添木向被告Ａ０４借款的借據影本二紙(見卷一第405-407頁）。該民事案件已傳訊多名證人到庭作證，本案可調閱該民事庭卷宗筆錄。
聲明：請求駁回原告之訴。
(二)其餘被告：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亦未提出任何書狀作聲明陳述。
三、本院之判斷：
(一)原告主張之前揭事實，業據其提出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債權憑證、已辦妥繼承登記的土地建物登記謄本、國稅局遺產稅免稅證明書影本、繼承系統表、相關人戶籍謄本等件為證。
被代位人Ａ０３亦到庭陳稱：「我先後照顧我父親跟母親，我父母親先後都過世，我照顧父母親都沒有工作收入，無法與原告談清償債務，只有分割本件不動產後才能夠談和解。我還有欠其他銀行及債務，我希望將本件不動產分割，我的持分是四分之一，我希望分到的四分之一變賣的價金，再來清償我的債務。」等語(見本案卷宗二第53頁）。
被告等人亦不爭執被代位人Ａ０３積欠原告債務之事實。依上開證據資料，堪信原告主張為真實。
(二)按債務人怠於行使權利時，債權人因保全債權，得以自己之名義，行使其權利；又繼承人有數人時，在分割遺產前，各繼承人對於遺產全部為公同共有；繼承人得隨時請求分割遺產，民法第242條前段、第1151條、第1164條前段分別定有明文。
又按繼承人自繼承開始時，除本法另有規定外，承受被繼承人財產上之一切權利義務，民法第1148條第1項前段亦有明定。是繼承人於繼承開始後，其對遺產之權利，性質上即為具有財產價值之權利，遺產分割請求權係在繼承之事實發生後，基於繼承權而發生，因繼承取得之財產，可供清償債務人之債務，應得依民法第242條代位行使。
查，Ａ０３對原告負有債務尚未清償，Ａ０３與被告等人公同繼承系爭遺產，既無不能分割之事，Ａ０３身為被繼承人郭添木之繼承人，依前揭說明，本即得隨時依法行使遺產分割請求權，以消滅其與被告就如主文所示系爭遺產之公同共有關係，Ａ０３無其他財產可資清償債務，復未行使上開權利辦理遺產分割，以所分得財產清償對原告之債務，致其陷於無資力，堪認其有怠於行使權利之情事，則原告為保全其對Ａ０３之債權可獲清償，依民法第242條之規定請求代位Ａ０３就系爭遺產為分割遺產之請求，自屬有據，應予准許。
(三)關於系爭房地是否借名登記在被繼承人名下：
１、被告Ａ０４辯稱其出資購買系爭不動產並借名登記在被繼承人郭添木名下云云，無非以其另案向本院民事庭起訴主張借名返還訴訟案件(本院113年度訴字第1417號)所提出的前揭證據為憑。
２、按借名登記契約，係指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是出名人與借名者間應有借名登記之意思表示合致，始能成立借名登記契約。而不動產為登記名義人所有屬常態事實，為他人借名登記者屬變態事實，主張借名登記者，應就該借名登記之利己事實，提出符合經驗法則、論理法則之事證以資證明，始可謂已盡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79號、110年度台上字第511號民事判決參照）。
３、經查，系爭房地原本登記在被繼承人郭添木名下，其於111年11月5日死亡後，由其全體繼承人辦理繼承登記，此有不動產登記簿謄本(見卷宗一第133頁以下）。是認被繼承人郭添木就系爭房地登記為所有權人，當推定登記權利人適法有此權利。被告Ａ０４主張係其出資120萬交由郭添木向佐藤勵購買系爭房地云云，依照前述說明，自應由被告Ａ０４就此事實負舉證責任。
４、被告Ａ０４舉證方式係援引本院民事庭113年度訴字第1417號所提出的證據。本院依職權調閱本院民事庭113年度訴字第1417號卷宗，並影印卷內證據及筆錄附卷，及檢附該案判決書一件(判決書附於本案卷宗二第33頁以下）。細釋證據資料如下：
左騰勵於88年出具授權書辦理過戶事宜(見本案卷一第387頁），內容記載「茲委託被授權人自中華民國88年1月1日起代為(贈與郭添木先生之）贈與稅申報，土地及建物移轉登記，增值稅及契稅申報，以完成上列房地贈與之一切手續等代辦事宜」，僅能證明左騰勵贈與系爭房地給郭添木，但無法證明被告Ａ０４購買或出資借予郭添木購買。
被告Ａ０４提出的借據影本二紙(見卷一第405-407頁），其上記載「郭添木借款伍拾玖萬元正，Ａ０４」、「3月16日借錢春10萬計陸拾壹萬正」。借據內容不僅語義不明，且只蓋有被告Ａ０４之印章，卻未見郭添木之印章，亦未記載借款日期及事由，尚難認定系爭借據為郭添木所寫。縱然借據為真，亦僅能證明被告Ａ０４與父親郭添木二人有借貸關係，但借據並無記載有關「系爭房地」或「借名登記」之文字，自難推論被告Ａ０４與父親郭添木就系爭房地有借名登記之意思表示合致。
被繼承人郭添木曾匯款120萬元予左騰勵的匯款單(見本案卷一第403頁)，被告Ａ０４表示因匯款單材質為傳真紙，年久而字跡模糊，但可見匯款人郭添木、匯款名目喪葬費，JPY(日幣)之金額不清楚，受款人左騰勵。既然無法辨識匯款金額及日期，但可辨認匯款原因記載「喪葬費」，推斷係辦理郭榮美在日本喪事所需，故不能證明與系爭房地有關，因此無法證明郭添木與左騰勵有系爭房地買賣關係，更無法證明被告Ａ０４出資購買。
被告Ａ０４之女兒Ａ０９與被繼承人之妻郭陳連真對話的錄影光碟暨譯文(見卷一第443頁及第401頁）。依譯文所示，Ａ０９詢問「我爸爸有拿錢給日本姑姑」，郭陳連真回答「對啦」，Ａ０９再問「他拿120萬元給左騰勵姑丈，對嗎」，郭陳連真回答
「對啦，左騰勵姑丈要的，那邊的房子要繳錢」。不僅係誘導式詢問，且欠缺事件原貌的完整陳述，故難以明瞭被告Ａ０４究竟在何種情形下提供120萬元予左騰勵，是否即為前揭郭添木匯款喪葬費的匯款單所載？如係前揭匯款單所載金錢，其性質應係辦理郭榮美在日本的喪葬費，故無法證明與本件房地有關。
證人吳月琴(即被告Ａ０５、Ａ０６、Ａ０７等人之母親)在前揭本院民事庭案件到庭證稱：「我知道我公公(郭添木)有跟我說，他說日本佐藤勵要來要120萬元，我問我公公說你有錢？他說有，我問他為何要跟你要錢？我公公回答說之前有去三次日本，他都有帶他去玩，並且回來的時候也給他壹佰萬元日幣，現在他有困難就把這些錢還給他。」、「他活到101歲，都不需要我們扶養，他跟我婆婆每人每月各領7500元低收戶及老年年金，總共15000元，他說他這樣就夠用了，他們都很省。」、「我公公也有賣彩券，原告後來不賣彩券，我公公婆婆接手來賣，也賣了七、八年，因為眼睛不好，後來才不賣。」等語（見本案卷宗一第480頁以下的影印筆錄）。依此可見，被繼承人郭添木生前匯款120萬元予左騰勵，係考量自身有足夠經濟能力可以回饋陷於經濟困難的左騰勵，並非向被告Ａ０４借款去向左騰勵購買系爭房地。
至於被告Ａ０４的女兒Ａ０９在前揭民事案件到庭作證筆錄(見本案卷宗一第474頁以下）：「那不是郭陳真連的錢，那是我放在郭陳真連那邊的錢」、「這兩百萬元是每個月我爺爺從我郵局簿裡面領出來的」、「我印象中從我18歲的時候，爺爺每個月從我的簿子領錢，爺爺每個月領4千多或8千多，領到4、5年前才把簿子、印章還給我。」等語。因證人Ａ０９無法提供金流證明其存款遭祖父郭添木領走，更且其與被告Ａ０４利益一致，難期作證客觀，故無法僅憑其空言陳述即採信。再者，Ａ０９與其祖母郭陳連真的錄影光碟，經前揭民事庭法官勘驗(見本案卷二第99-115頁譯文、第0000-000頁勘驗筆錄），影片中Ａ０９向郭陳真連詢問：「阿嬤，你的錢不見了你都不擔心」、」「你的錢呢？」、「阿嬤，你那邊有整塔的勒？阿公在醫院，我回來看還有好幾塔。」等語，Ａ０９顯然認為現金200萬之所有權人為郭陳真連，才頻頻詢問郭陳真連「你的錢」在何處，故證人Ａ０９事後翻異辯稱現金200萬為其放在郭陳真連那邊的錢云云，自不可採。
被告Ａ０４提出系爭房地歷年地價稅及房屋稅單資料(見本案卷宗一第443頁光碟資料）。惟被告Ａ０４保管稅單，不必然足以證明係自己出資繳納該稅賦，因郭榮美生前既出資購買系爭房地供父母居住使用，其身為納稅義務人，依常情不可能不繳納稅賦而推由毫無關係的第三人Ａ０４負擔繳納。
又按借名登記之要件，除登記之財產須為借用人所有外，更以該財產仍由借用人管理、使用、處分為要件。查系爭房地於郭添木生前並非專由被告Ａ０４使用，據本案被代位人Ａ０３在前揭民事庭證述：從66年郭榮美購買系爭房地後，由郭榮美居住，自郭榮美定居日本後，系爭房地由郭添木夫婦居住，其後被告Ａ０５一家亦搬至系爭房地居住，嗣因Ａ０４於73年中風後，被告Ａ０５一家搬出，由Ａ０４一家搬進系爭房地與郭添木夫婦同住，而Ａ０９於其14、15歲左右搬出，Ａ０４亦於106年、107年搬出，僅剩郭添木夫婦居住，直至郭添木夫婦於111年、113年過世後，系爭房地就沒人居住使用等語（見本案卷宗二第118頁影印筆錄）。此居住歷程未見被告Ａ０４有所爭執，應屬可信。系爭房地自88年登記於郭添木名下後，由郭添木夫婦與被告Ａ０４共同居住，被告Ａ０４於106年、107年搬離系爭房地，此後系爭房地專由郭添木夫婦居住使用，至郭添木夫婦過世後，再無人使用等情，則被告Ａ０４對於系爭房地是否具有管理、使用及處分之權限，洵屬有疑。
由上可知，被告Ａ０４無法證明系爭房地有借名登記契約之合意，也無法舉證確有出資、繳納貸款及稅金之事實，且其於106年、107年時就搬離系爭房地，自無從認定其為系爭房地所有權人。郭添木夫婦生前留有不少現金，出資及繳納貸款、稅金者應為郭添木，且郭添木對系爭房地向來有管理、使用及處分權，顯然無從認定郭添木與被告Ａ０４有借名登記契約存在。本院113年度訴字第1417號判決書亦同此見解(見本案卷宗二第33頁以下的民事庭判決書）。因此被告Ａ０４所辯不足採取。
(四)復按各共有人，除法令另有規定外，得隨時請求分割共有物；分割之方法不能協議決定，或於協議決定後因消滅時效完成經共有人拒絕履行者，法院得命為分配，為民法第823條第1項、第824條第2項所明定，此於公同共有之共有物，亦以民法第830條第2項準用之。
查，系爭房地為集合住宅的其中一層建物，房屋室內面積為
54.52平方公尺，折合16.4坪(見卷宗一第99頁謄本），面積過小，本案繼承人有六人，顯然無法共同居住使用，故無法原物分割該建物，若分別共有之持分登記，亦無法有效利用該房地。
因此，原主主張被代位人Ａ０３的持分難以變賣，請求變賣系爭不動產，價金按應繼分比例分配予各共有人之方式為裁判分割，以符合最大經濟利益，為有理由，應予准許，爰判決如主文所示。
四、本件遺產既因兩造無法達成分割協議，原告始代位Ａ０３提起訴訟，兩造因本件遺產分割而均蒙其利，依民事訴訟法第80條之1 規定，若由敗訴之被告負擔全部訴訟費用顯失公平，故本院認為本案訴訟費用應由兩造按應繼分比例負擔，始為公平。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家事事件法第51條、民事訴訟法第80條之1 。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0 月 8 日
家事法庭 法 官 黃惠瑛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之不變期間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0 月 8 日
書記官 陳建新附表一：遺產：
新北市永和區中信段0973、0973-1、0973-2、0973-3、0973-4、0973-10土地。
新北市○○區○○路00巷0○0號5樓房屋。
附表二：應繼分比例：
Ａ０３、Ａ０４、Ａ０５、Ａ０６、Ａ０７、Ａ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８，共六人，每人各六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