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4年度重訴字第158號原 告 王如秀訴訟代理人 洪大明律師
彭郁雯律師複 代理人 鄭玉金律師被 告 王明聖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清償債務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7月2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二、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民國99年間被告因經營耀聖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耀聖公司)需要一筆周轉金，央請原告出名向台北富邦商業銀行（下稱富邦銀行）申辦貸款總額新臺幣（下同）780萬元之「額度式房屋貸款」（下稱系爭貸款），並表示會負責清償所有貸款本金、利息，99年7月15日原告與銀行辦理對保、開立帳戶後，被告共申請3筆貸款，額度分為300萬元、240萬元、240萬元，其中300萬元係以原告名下新北市○○區○○○路00巷00號2樓房地（下稱系爭Ａ房地）作為擔保；106年7月貸款清償期屆至前，被告表示無力清償需辦理展延，113年7月貸款將再度到期時，被告拒不履約，致原告負擔780萬元貸款及代墊費用8萬0,900元，爰類推適用民法第549條、第546條、第179條規定終止借名貸款契約，或依民法第474條規定，提起本件訴訟，請求擇一為有利之判決，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788萬0,900元。㈡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耀聖公司及尹上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尹上公司）均為訴外人即兩造父親Ａ０２成立的家族企業，兩間公司分別掛在被告及訴外人即兩造胞弟Ａ０１名下，父親的理財方式係將公司賺的錢都拿去買房子，再去貸款作為資金使用，而系爭Ａ房地一開始是登記在訴外人即兩造母親王林佑名下，一直都有持續貸款，後來因母親年紀太大，銀行希望找一個年輕人才能貸款，才登記到原告名下，故系爭Ａ房地係Ａ０２買的，原告沒有出錢，後來過戶到原告名下是借名登記還是要贈與給原告，被告不清楚。至於貸款780萬元自89年就開始了，我們是當做融資的方式，99年間Ａ０２決定要標一個1億元的工程，該工程需要的工具及材料都要重新採購，所以這個貸款不是被告的借款，我們其他財產也被法院拍賣了。綜上，原告請求顯無理由，應予駁回，並聲明：駁回原告之訴。
三、本院得心證之理由：㈠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次按借名契約，乃當事人約定一方（借名人）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出名人）名義登記或取得，而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或取得之契約。出名人與借名人間應有成立借名契約之意思表示合致。主張成立借名契約者，應就該契約成立之利己事實，負舉證責任。而就財產出資或持有他人財產證明文件之原因，原屬多端，非謂有此情形，即可認當事人有成立借名契約之合意（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1474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經查，原告於99年7月間以其為借款人，以兩造母親王林佑為
保證人，向富邦銀行申辦300萬元、240萬元、240萬元，總計780萬元之「額度式房屋貸款」，並共同以原告名下之系爭Ａ房地、當時為（王）林佑名下之新北市○○區○○路0段00巷0號5樓（下稱系爭Ｂ房地）、新北市○○區○○路0段00巷0號5樓（下稱系爭Ｃ房地）為擔保設定最高限額抵押權，嗣於106年7月間再延展還款期限，然於113年7月21日起即未繳納本息，視為全部到期，共積欠富邦銀行本金779萬4,582元、利息及違約金，經富邦銀行聲請拍賣抵押物即系爭Ａ、Ｂ、Ｃ房地等事實，有額度式房屋貸款契約書、房屋貸款契約書、本院簡易庭114年度司拍字第2號民事裁定、系爭Ａ、Ｂ、Ｃ房地第一類謄本及異動索引、民事強制執行聲請狀、他項權利證明書、土地、建築改良物抵押權設定契約書等件在卷可稽（見重司調卷第29至32頁，本院卷一第35至36頁、第215至240頁、第389至395頁、第85至93頁、第169至193頁），自堪信為真實。然系爭貸款780萬元，係共同以系爭Ａ、Ｂ、Ｃ房地作為擔保，與原告起訴主張僅其中300萬元以系爭Ａ房地為擔保有所不同（見重司調卷第11頁），應先敘明。
㈢次查，系爭Ａ房地係以Ａ０２名義於68年3月間購入，並於91年12
月間無償贈與予原告，登記原因為買賣等情，有不動產監證費繳納通知書、買賣契約、財政部臺灣省北區國稅局贈與稅繳清證明書、贈與稅繳款書、系爭Ａ房地公務用謄本及異動索引等件在卷為憑（見本院卷二第43至46頁、第49至54頁，本院卷一第389至395頁、第399、405頁），此與原告主張系爭Ａ房地係其自王林佑名下受贈與取得（見本院卷一第39頁），亦有差異。而系爭Ｂ、Ｃ房地則係以王林佑名義於79年間購入，嗣因王林佑於110年10月31日死亡，而分別由Ａ０１、Ａ０２於000年0月00日分割繼承，此有系爭Ｂ、Ｃ房地公務用謄本及異動索引等件附卷可參（見本院卷一第217至239頁、第243至281頁、第293、333、349頁）。依上開不動產之異動資料，可知最早於80年1月14日，Ａ０２（債務人）向第一商業銀行借款時，即使用系爭Ｂ、Ｃ房地作為擔保而共同設定抵押權（義務人為王林佑）；再於81年2月21日、87年9月7日共同設定抵押權予華僑商業銀行（收件字號：081年重登字第007020號、088年重登字第420030號、81北重他字第2563號），此有臺灣省臺北縣土地登記簿及異動索引在卷可稽（見本院卷一第311、315、259、267頁）；而系爭Ａ房地於91年3月8日（Ａ０２於00年00月00日贈與予原告之前），即與系爭Ｂ、Ｃ房地共同因「債務人及債務額比例變更」（權利人：華僑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收件字號：091年重登字第074370、074380號），而有修改登記（見本院卷一第405、259、267、
275、277頁）；嗣後華僑商業銀行合併至花旗（台灣）商業銀行，系爭Ａ、Ｂ、Ｃ房地於91年3月8日登記之抵押權則因清償於97年11月6日塗銷（見本院卷一第405至407頁、第259至261頁、第267至269頁、第277至279頁）；系爭Ａ、Ｂ、Ｃ房地再於97年11月10日共同設定抵押權予新光商業銀行，並於99年6月24日因清償而塗銷，復於99年7月13日共同設定抵押權予富邦銀行（見本院卷一第407、261、269、279頁），迄至因未能依約還款而遭拍賣。故依前揭系爭Ａ、Ｂ、Ｃ房地之異動歷史，可知系爭Ａ、Ｂ、Ｃ房地共同設定抵押權之情形，最早可追溯自91年3月8日起，且多次變更抵押權人，但共同設定抵押擔保債務之情形始終不變；而原告名義上雖於91年12月間成為系爭Ａ房地之所有權人，但卻不知悉系爭Ａ房地原係登記在父親Ａ０２名下，反而誤認係從母親王林佑處受贈取得，且原告對於系爭Ａ、Ｂ、Ｃ房地自91年3月8日起多次共同設定抵押權之情形亦不清楚，由上可知，被告雖對於系爭Ａ房地係原告從王林佑處受贈取得亦有誤認，然其辯稱系爭Ａ房地一直為家族企業持續作為貸款擔保等情，並非無憑。
㈣復參酌證人Ａ０２於本院審理時證稱：系爭Ａ房地是我跟土地代
書去地政事務所辦理的。因為我在做工程的時候，我有兩間公司，早期標到一個案就要一個人擔保，標到後還要10％的保證金，因為資金不夠要跟銀行借款。當初系爭Ａ房地是我的名字，我太太名下是另外兩間房子（即系爭Ｂ、Ｃ房地）；因為我年紀大了，銀行不願意借錢給我，所以借原告的名字來借錢。過戶只是為了借錢，不是要贈與給原告，名字只是代表性而已。貸款後來我就沒有在管了，因為我年紀大了；被告跟Ａ０１去標到台南的工程，所以需要錢，所以被告跟Ａ０１才共同去借錢。我管理到我大概70幾歲，後來由兩位兒子處理。耀聖公司跟尹上公司都是我創辦的，耀聖公司給被告管理，尹上公司給Ａ０１管理。今天都是因為去做工程虧本才會影響到房子，要是賺錢，原告就會開口跟我要錢，如果房子因為虧錢被拍賣，也是我的損失，跟原告無關。系爭Ａ房地只是登記（原告）名字而已，房子我一直出租直到113年，期間的租金都是我收取的等語（見本院卷二第34至37頁）。
證人Ａ０２證稱系爭Ａ房地係其購買再贈與予給原告，系爭Ｂ、Ｃ房地則原係登記在王林佑名下，與前段所示事證相符，反而與兩造認知系爭Ａ房地係由王林佑贈與給原告不同，足見系爭貸款債務違約之前，實際所有及管理系爭Ａ房地之人，確實為證人Ａ０２無訛。再依證人Ａ０２前揭證述，其將系爭Ａ房地過戶給原告，僅是借用原告的名字來借錢，而所借用之款項，是為家族企業即耀聖公司及尹上公司所用，此亦可從系爭
Ａ、Ｂ、Ｃ房地自91年3月8日起即作為擔保共同設定抵押權加以佐證，而此時Ａ０２尚未將系爭Ａ房地贈與給原告，且Ａ０２仍實質管理家族企業（Ａ０２係00年00月出生，其自承管理家族企業至70幾歲，故Ａ０２管理家族企業應至96年間），此益證被告辯稱系爭Ａ房地一直為家族企業持續作為貸款擔保，應為事實。
㈤原告主張系爭貸款均為被告所支配使用，因而兩造間存在借
名貸款契約，固據其提出富邦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號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以下合稱系爭帳戶）交易明細、存摺類存款存入憑條、台銀/本行支票申請書（代傳票）、支票號碼SA0000000號之支票等件附卷為佐（見重司調卷第33至69頁，本院卷一第101至111頁）。然依富邦銀行所提供系爭帳戶之相關交易憑證（見本院卷一第121至153頁），其中固有部分款項取款後存入被告名下之帳戶（見本院卷一第123、125頁、重司調卷第68至69頁），或被告不否認其係以原告名義提款（見本院卷一第
129、131、133頁），但亦有相當款項係以「Ａ０１」名義提款或存入「Ａ０１」名下帳戶（見本院卷一第127、139、141、143頁），實際上更多款項（共449萬元）則存入耀聖公司名下帳戶（見本院卷一第145、147、149、151頁）；且原告亦自陳系爭貸款撥款後，被告係先開立700萬元支票予臺北縣政府水利局等語（見本院卷一第43至45頁），此有前揭台銀/本行支票申請書（代傳票）、支票號碼SA0000000號之支票、富邦銀行存摺存款存入憑條等件在卷可佐（見本院卷一第101至105頁）。是從系爭貸款撥款後之使用情形及資金流向，以及歷來系爭Ａ、Ｂ、Ｃ房地共同擔保貸款之用途，可知系爭貸款應非為被告個人所用，而係被告沿襲Ａ０２之家族企業操作模式，將系爭貸款用以耀聖公司及尹上公司之經營資金調度，故被告辯稱系爭貸款不是被告的借款，應屬可信。至於證人Ａ０１於本院審理時雖證稱：我不知道有系爭貸款的事情，交易憑證上「Ａ０１」是不是我的字我不確定，是否存入我的帳戶我也不知道，耀聖公司及尹上公司是不是我父親成立我忘記了，這兩間公司都是被告經營，被告有拿走我的帳戶，我只是這兩間公司的員工而已等語（見本院卷二第12至17頁），然證人Ａ０１身為Ａ０２之兒子，也參與耀聖公司及尹上公司之業務，卻對於父親是否成立耀聖公司及尹上公司，竟諉稱其忘記了；且尹上公司於115年3月31日停業前，其負責人仍為證人Ａ０１之配偶宋雅茹，證人Ａ０１卻稱其僅是員工，對於諸多細節均稱不知道、不清楚等語，其證詞顯有卸責被告迴避其責任之虞，並不足採，亦無從作為對原告主張有利之認定。
㈥依前揭證人Ａ０２之證述，系爭Ａ、Ｂ、Ｃ房地長久以來均共同作
為家族企業借款之擔保，被告及Ａ０１係從Ａ０２接手家族企業，以及系爭貸款撥款後之資金使用及流向等情，原告主張系爭貸款存在借名貸款契約之情形，縱認屬實，該借名貸款契約亦應存在於原告於耀聖公司及尹上公司之間，而非存在於兩造之間，被告僅是接續Ａ０２經營家族企業之方式，繼續使用系爭Ａ、Ｂ、Ｃ房地作為借款之擔保而已，故原告主張系爭貸款係被告個人借用其名義向銀行貸款，應由被告個人負責，係混淆法人與代表法人之自然人為法律上不同之權利義務主體。依上各情，原告尚無法證明系爭貸款之借名貸款契約係存在於兩造之間，從而，原告類推適用民法第549條、第546條、第179條規定向被告個人為終止借名貸款契約之意思表示，並請求被告以其固有財產返還原告負擔系爭貸款之金額及代墊費用，難認有據；又原告亦未舉證兩造間有何借貸契約，其另依民法第474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亦無理由。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549條、第546條、第179條或民法第474條規定，請求被告應給付原告788萬0,900元，均無理由，應予駁回。又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已失所依附，應併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及攻擊防禦方法與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與本件判決結果已不生影響，故不一一論列，附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5 年 8 月 24 日
民事第六庭 法 官 陳宏璋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8 月 24 日
書記官 張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