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4年度重訴字第617號原 告 李婕菲訴訟代理人 陳立怡律師被 告 詹俊倫
詹心沛
詹宗文共 同訴訟代理人 魏鏮律師
魏薇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撤銷詐害債權等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15年4月2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聲明：㈠被告詹俊倫、詹心沛（以下均稱姓名）間就詹俊倫所有之
俊合投資有限公司（下稱俊合公司）290萬股（下稱系爭股份）於民國114年5月27日轉讓詹心沛之債權及物權行為，均應予撤銷。
㈡詹心沛應將第一項所示股份返還詹俊倫，並辦理公司變更登記，回復為詹俊倫所有。
㈢被告詹俊倫、詹宗文（以下均稱姓名）間就移轉車號000-0000之債權及物權行為，均應予撤銷。
㈣詹宗文應將車號000-0000之車輛返還詹俊倫，並回復登記為詹俊倫所有。
㈤詹俊倫、詹宗文間就移轉車號000-0000之債權及物權行為，均應予撤銷。
㈥詹宗文應將車號000-0000之車輛返還詹俊倫，並回復登記為詹俊倫所有。
並主張略以：
㈠原告與詹俊倫前為夫妻關係，雙方已於113年10月22日簽署
離婚協議書（下稱系爭離婚協議書），並於同日辦妥離婚登記。依系爭離婚協議書第2條第6項約定，詹俊倫應分別於114年12月31日、115年12月31日前，各支付原告新台幣（下同）2,500萬元，共計對原告負有5,000萬元之債務。
原告堅決否認該5,000萬元屬「贈與」性質，被告詹俊倫無視兩造真意與契約文義，空言其為贈與並主張已撤銷贈與云云，純屬臨訟卸責之詞。此一債權爭議現已繫屬於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下稱台北地院）家事庭。不論如何，原告確屬詹俊倫之合法債權人，債權金額為5,000萬元。
㈡詹俊倫所為之財產移轉行為，顯屬詐害債權之脫產行為。
詹俊倫明知其對原告負有5,000萬元之高額債務，竟於清償期屆至前，與其親屬（胞兄詹宗文、姪女詹心沛）通謀虛偽為下列財產移轉行為，致其責任財產大幅減少：
⒈俊合公司股份之移轉：詹俊倫於114年5月27日，將原屬
其一人單獨持有之俊合公司共計290萬股，全數轉讓予年僅24歲、初出社會且無資力之姪女詹心沛，使其搖身一變成為公司唯一股東及負責人。此一移轉顯屬無償行為；縱認有償，亦因渠等具緊密親屬關係，且詹心沛無從證明其具有支付對價之資力，應屬明知有損害於原告債權而仍為之有償行為。
⒉兩輛高價車輛之移轉：詹俊倫將其名下所有、無設定貸
款之高價車輛，即車號000-0000之賓利汽車、車號000-0000之賓士汽車，全數過戶予胞兄詹宗文或轉讓第三人。依據詹俊倫員工之社群發文：「我要開我的賓利載牙寶去兜風」等語，足證該等車輛實際上仍處於詹俊倫之實質管領與使用中，過戶之舉僅係規避未來遭原告強制執行之障眼法。
㈢詹俊倫過往資力頗豐，經查其113年度於兆豐商業銀行一間
金融機構之存款利息即高達217,400元。若以該行活儲利率0.8050%回推，其於該行至少應有2,700萬元至3,200萬元之存款。然原告前對詹俊倫聲請假扣押強制執行時，竟獲知銀行函覆其名下帳戶已毫無存款，且原享有執行業務所得之公司亦函覆無業務往來。而今詹俊倫除著手出售名下豪宅外，更向原告表示「現在沒有信用卡」、「撫養費我也快給不起了」、「改天撫養費付不起的時候妳都可以去告我」等語，並擅自苛扣原應給付之子女撫養費。而其名下位於中和區之不動產，本即設有高額抵押權，綜合上情，顯見被告詹俊倫已隱匿或移轉其資產，陷於無資力狀態。是本件詹俊倫既已陷於無資力，致原告債權有不能受償之虞，依最高法院62年台上字第2609號判例意旨，債權成立於詐害行為以前者，縱債務未屆清償期，債權人亦得依民法第244條規定行使撤銷權。訴請撤銷被告等人間之債權與物權行為，並請求回復原狀等語。
二、被告答辯聲明：原告之訴駁回。並略以下列情詞置辯：㈠原告主張之5,000萬元債權，業經詹俊倫合法撤銷。原告既
然對詹俊倫已無債權存在，自無從行使民法第244條之撤銷權。事實上，詹俊倫與原告自交往起，即給予高度經濟支持，協議離婚時，亦承諾給原告5,000萬元，此實為考量照護原告及雙方子女之「分期贈與」，前提是原告要與子女好好生活，不要將當成住所的房子賣掉。然原告離婚後驟然變卦，不但將房子賣掉，還多次無端興訟，甚至擅將未成年子女帶至中國生活，不讓被告與子女會面交往，故詹俊倫已依民法第408條第1項前段「贈與物之權利未移轉前，贈與人得撤銷其贈與」之規定，於114年9月18日以起訴狀繕本送達原告為撤銷贈與之意思表示。系爭款項履行期既未屆至，所有權亦未移轉，該贈與既經合法撤銷，原告對詹俊倫即無債權存在可言，自無權提起本件撤銷之訴。
㈡原告所指被告間的財產交易，均為真實，係屬有償，且具
正當目的，絕非通謀虛偽意思表示，更不是被告有何脫產行為。茲說明如下：
⒈關於俊合公司出資額轉讓：詹俊倫原經營之租賃本業自1
13年3月起受金管會政策衝擊陷入困境，復因原告不斷藉故爭執滋擾，致無心經營甫創立之俊合公司。遂於114年3月商議由胞兄詹宗文及姪女詹心沛接手。被告詹心沛不僅確實以2,900萬元作價買受，雙方更至鍾振光公證人處進行簽約公證並完成價金匯付。被告詹心沛接手後亦積極經營，除將部分出資額轉讓員工強化向心力外，更於114年11月參與合信數位股份有限公司高達1,650萬元之增資案。原告刻意貶抑詹心沛之資力與能力，純屬偏頗抹黑。
⒉關於000-0000（九人座賓士）轉讓：詹宗文之子因罹患
流感陷入失能，需長期往返臺北與彰化就醫。每次就診需配置2名看護、1名親屬及1名司機，必須依賴九人座車輛。詹俊倫讓售此車，純為便利胞兄接送病子及辦理公司事務。
⒊關於000-0000（五人座賓利）轉讓：該車原係轉讓予詹
宗文作為接手公司之公務通勤車。惟詹宗文嗣後考量該車油耗、保險與保養費用過高，為求開源節流，遂將該車讓售予第三人達友汽車以回收資金。且詹俊倫將上述公司與車輛轉讓予詹宗文時，雙方更約定詹宗文每月須負擔10萬元作為母親與身障二姊之孝親費。原告所指脫產云云，純屬臆測之詞，顯不可採。
㈢再者，詹俊倫名下尚有許多資產，並未陷於無資力，客觀
上並未害及原告債權。按民法第244條之要件在於保全債務人之「責任財產」，若債務人處分財產有取得相當之對價，或其剩餘資產尚足以清償債務，即無妨礙債權可言。縱退步言之，認原告對詹宗倫之債權存在，依約目前已屆清償期之金額亦僅為2,500萬元。詹俊倫現登記於名下之不動產估值約7,200萬元，扣除借款後仍有2,900萬元之殘值；且詹俊倫平時即有購入實體黃金以控管風險之習慣，隨手即可取得重達4公斤、現值逾2,000萬元之黃金。此外，詹俊倫每年初均會按時存入120萬元至兩名未成年子女之信託財產專戶。均足證詹俊倫資力雄厚，並無脫產之虞。
㈣原告本身亦明知詹家資力，甚至將詹俊倫所出資購入、無
貸款，原本要供給原告及子女同住之豪宅，以1.26億元高價掛售。原告起訴狀內亦自承詹俊倫擁有價值8,500萬之豪宅，卻指稱詹俊倫有脫產之虞，其論述前後矛盾，實不足採。
㈤原告提出被告稱「會用現金繳信用卡費」等對話（如原證5
所示），實情為原告對被告濫行假扣押保全程序，導致被告詹俊倫各銀行帳戶遭凍結，現金調度一時困難，方需向親友（含詹宗文）調度現金以支付鉅額生活費及子女保險費，此乃原告之保全執行所致，絕非被告陷於無資力。
㈥原告主張被告間有通謀虛偽意思表示，自應由其負舉證責
任，然原告卻未能提出任何證據。事實上，原告與詹俊倫離婚後，已陸續提起侵權行為之訴（台北地院114年度訴字第681號）、給付違約金之訴（台北地院114年度家訴字第8號）及刑事告訴等至少4起訴訟。並未經同意擅將子女帶至中國。本件撤銷訴訟純屬原告報復被告家族、惡意騷擾詹俊倫之胞兄詹宗文與姪女詹心沛，並企圖透過法院進行摸索調查之濫訴行為，懇請鈞院明察，逕予駁回其訴等語。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㈠原告與詹俊倫原為夫妻關係，雙方已於113年10月22日簽署
系爭離婚協議書，並於同日辦妥離婚登記。並有下列約定：
⒈雙方於婚姻關係存續中所購置、登記於原告名下門牌號
碼新北市○○區○○○街00號00樓之不動產（下稱A屋）及其內所有裝潢、家具、擺設均歸原告所有。
⒉雙方於婚姻關係存續中所購置、登記於詹俊倫名下門牌
號碼新北市○○區○○○街0號0樓之不動產（下稱B屋）及其內所有裝潢、家具、擺設均歸詹俊倫所有。
⒊於113/10/22經雙方協調，詹俊倫同意於115年12月31日
前，支付原告5,000萬元分兩次匯款支付，依約定時間匯入原告指定帳戶（中略）。第一次匯款時間：114年12月31日前支付金額為2,500萬元；第二次匯款時間：115年12月31日前支付金額為2,500萬元。
㈡詹俊倫於114年5月27日，將其所有之俊合公司系爭股份共計290萬股，全數轉讓予姪女詹心沛。
㈢車號000-0000號之九人座賓士汽車、車號000-0000號之五
人座賓利汽車原為詹俊倫所有，後轉讓登記予詹俊倫之兄詹宗文，嗣車號000-0000號之五人座賓利汽車復轉讓予第三人。
㈣原告曾將A屋上網掛售，價格為1.26億元。
㈤詹俊倫有以B屋向兆豐國際商業銀行（下稱兆豐銀行）貸款
，該銀行於113年鑑估B屋之價值約為7,200萬元，辦理最高限額抵押5,400萬元，借款性質為理財週轉，尚欠款項為4,300萬元（見本院卷第189頁兆豐銀行回函）。
四、本院得心證之理由：㈠按債務人所為之無償行為，有害及債權者，債權人得聲請
法院撤銷之。民法第244條第1項定有明文。是否有害及債權，以債務人行為時定之。故有害於債權之事實，須於行為時存在，苟債務人於行為時有其他足以清償債務之財產，縱日後其財產減少，仍不構成詐害行為，債權人尚不得依上開法條規定請求法院撤銷其行為（最高法院103年台上字第939號判決要旨參照）。又按債權人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或第2項規定，提起撤銷債務人詐害行為之訴，必須有保全之必要，始得為之。設債務人就其無償行為或有償行為所處分之財產外，尚有其他財產足清償其對於債權人之債務，自無仍許債權人依上開規定行使撤銷權之餘地（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1395號判決意旨參照）。另按債務人如以相當之對價將其財產出賣者，僅屬債務人積極財產在形態上之變更，對於債務人，總財產尚不生增減，且債務人循此換價方法，乃得運用其財產，增加經濟上活動，如果逕指債務人之換價為詐害行為，不啻對債務人財產上處分權加以不當限制，凍結債務人之財產現狀，對於交易之安全亦有妨害（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111年法律座談會民事類提案第2號審查意見參照）。經查：
⒈本件原告指詹俊倫將俊合公司290萬股於114年5月27日轉
讓詹心沛之債權及物權行為係詐害其債權，請求予以撤銷一節。本院查，詹俊倫與詹心沛之上開股權交易，有簽署公司出資額轉讓協議書，並有實際之金額2,900萬元之匯付紀錄（見本院卷第165-167頁）。是以，詹俊倫就其所有系爭股權之處分，已取得相當之對價，僅屬其積極財產在形態上之變更而已，自難遽指為詐害債權之行為。
⒉此外，本件詹俊倫名下所有之B屋，經兆豐銀行於113年
鑑估，價值約為7,200萬元，其辦理最高限額抵押5,400萬元，目前尚欠款項為4,300萬元，已如前述。是以，詹俊倫名下之財產僅B屋一項，即有約2,900萬元之財產價值。
⒊另詹俊倫辯稱其持有實體黃金價值約2千萬元一節，有提
出影片光碟一份；另案於兆豐銀行信託之財產，列帳餘額至少亦逾200萬元（見本院卷第217-222頁）。
⒋綜上所述，縱認原告對詹俊倫有其所指之5,000萬元債權
存在，然詹俊倫之現有財產如前所述已逾5,000萬元，足以清償原告所稱之債務。是以，本件原告主張得撤銷如其聲明所示之債權及物權行為云云，顯與民法第244條之要件不符，自難准許。
㈡再按，表意人與相對人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者，依民法第87
條第1項規定，其意思表示無效，此種行為有害於債權人之權利時，債權人祇須主張其無效，以保全自己之權利，無聲請法院撤銷之必要。上訴人既謂被上訴人間就訟爭房地所為設定抵押權行為，係屬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依上說明，亦只須主張其無效，以保全自己之權利，竟依同法第244條規定，對之提起撤銷之訴，自無從准許（最高法院70年台上字第2242號判決意旨參照）；換言之，民法第244條所規定債權人之撤銷權，係以債務人所為之法律行為有效成立為前提，惟因有害及債權人之權利，債權人得訴請法院撤銷之，以保全其債權。與債務人與第三人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其意思表示根本無效，債權人得依同法第242條規定，代位行使債權人之權利，訴請第三人恢復原狀，以保全其債權，二者法律關係截然不同。被上訴人既主張債務人與第三人所為之不動產買賣，係通謀虛偽意思表示，基於民法第242條規定，代位債務人請求塗銷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自不得將被代位人(即債務人)列為共同被告。乃被上訴人就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部分，併列被代位人為共同被告，於法自有未合（最高法院70年台上字第1871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
⒈原告主張詹俊倫與詹心沛就系爭股份之交易為通謀虛偽
意思表示，苟若實在，則該交易行為之意思表示依民法第87條第1項規定應為無效，原告並無提起民法第244條撤銷之訴的必要，依法不能准許。換言之，若原告主張系爭股份之交易係屬通謀虛偽意思表示而無效，則詹俊倫仍為系爭股份之所有權人，系爭股份仍為原告債權之擔保，自無提起撤銷之訴之利益可言。
⒉若原告之真意為：因為系爭股份之交易係通謀虛偽意思
表示而無效，而詹俊倫未向詹心沛請求返還，故原告要求詹心沛要把系爭股份還給詹俊倫。則原告之主張應係依民法第242條代位權之行使，即以債權人之身分代位債務人詹俊倫向第三人詹心沛請求回復原狀（即將股票移轉登記回復予詹俊倫），若然，則揆諸前揭說明，原告則不能將被代位人詹俊倫列為共同被告。是以，縱由本院解釋原告之真意為上開主張，亦與前述法律要件不符，無從准許。
五、綜上所述，原告之請求均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七、本案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經核於本院認定之事實不生影響，爰不予一一論駁，附此敘明。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5 月 28 日
民事第八庭 法 官 許映鈞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5 月 28 日
書記官 陳逸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