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澎湖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4年度選訴字第14號公 訴 人 臺灣澎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吳正利被 告 洪秋衛上二人共同選任辯護人 洪文佐律師被 告 楊碧媛上列被告因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3年度選偵字第139號、104年度選偵字第24、25、27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吳正利、洪秋衛、楊碧媛均無罪。
事 實 及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吳正利係103年度第20屆澎湖縣白沙鄉第1選舉區（含白沙鄉中屯村、講美村、城前村、鎮海村、港子村、大倉村）鄉民代表候選人，為求順利當選，竟與其配偶即被告洪秋衛共同基於對有投票權人交付賄賂，並約定其投票權為一定行使之犯意聯絡，由被告洪秋衛於民國103年11月19日至同年月22日間某日下午，在澎湖縣白沙鄉○○村000號之2其等住處前，向具有投票權之被告楊碧媛行求，請楊碧媛及其亦具有投票權之配偶吳○居於本屆鄉民代表選舉中投票支持被告吳正利，並將面額新臺幣（下同）1,000元之鈔票4張，共計現金4,000元放入楊碧媛之口袋內。楊碧媛即基於有投票權之人收受賄路之犯意，而收受該筆賄款，並應允投票支持被告吳正利。惟被告楊碧媛並未當面清點賄款金額，待其返回位在澎湖縣白沙鄉○○村0號之3住處後，始翻找口袋內現鈔，而知被告洪秋衛交付之賄款為4,000元，因認被告洪秋衛、吳正利係共同涉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項之交付賄賂罪嫌；被告楊碧媛涉犯刑法第143條第1項之投票受賄罪嫌等語。
二、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且須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即無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同法第308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所使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是以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尚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本案既認定被告洪秋衛、吳正利及楊碧媛等3人均無罪，自無庸論述證據能力，合先敘明。
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不能證明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是以，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68號判例意旨參照）。又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規定，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其立法意旨乃在防範被告或共犯之自白與真實不符，故對自白在證據上之價值加以限制，明定須藉補強證據以擔保其真實性。故就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之立法意旨觀之，共犯之自白或其他不利於己之陳述，固得作為認定被告犯罪之證據，但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亦即仍須有補強證據以擔保該共犯自白之真實性，始得採為斷罪之依據。所謂補強證據，則指除該自白或不利於己之陳述本身之外，其他足以證明自白之犯罪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之證據而言。所稱共犯，應包括任意共犯及必要共犯（包含對向犯罪之共犯）在內。又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項之投票交付賄賂罪，乃刑法第144條之特別規定，相對於刑法第143條第1項之投票收受賄賂罪，其犯罪結構之屬性，屬於必要共犯之對向犯類型。以投票收受賄賂者指證他人投票交付賄賂，因自首或自白收受賄賂，依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11條第1項規定，得邀免除其刑或減輕其刑之寬典，甚或得由檢察官為職權不起訴或緩起訴處分。又選舉競爭激烈，不乏從事不正競選之情形，故有關指證他人投票行求賄賂之證言，本質上存在較大之虛偽危險性，為擔保其陳述內容之真實性，尤應認有補強證據之必要性，藉以限制其證據價值。又收受賄款，提出時間相隔已久，並非必然屬於原物，其證據價值應等同於受賄賂者所為陳述，難認其係屬其他使犯罪事實獲得確信之補強證據（最高法院101年台上字第270號判決意旨參照）。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吳正利、洪秋衛、楊碧媛等人涉犯上揭被訴犯行，無非係以被告楊碧媛之供述及證述、證人即楊碧媛之配偶吳○居之證述及被告楊碧媛另行提領且供扣案之現金4,000元，為其主要論據。惟訊據被告吳正利、洪秋衛均堅詞否認涉有上開投票行賄犯行，被告洪秋衛辯稱：其未曾向被告楊碧媛行賄買票等語；被告吳正利辯稱：其對此事全然不知情等語。被告楊碧媛則供稱其有於上開時、地，收取被告洪秋衛所交付之賄賂4,000元，並應允投票支持被告吳正利云云。
(一)經查，同案被告楊碧媛固於103年12月23日法務部調查局澎湖縣調查站調查中（下稱調查中）供稱：伊於103年11月22日下午2時許，騎乘電動機車外出散心時，正巧經過吳正利住處門口，洪秋衛即叫住伊，並直接將面額不詳之現金遞入伊口袋內，表示希望伊與配偶吳○居能支持吳正利參選本次鄉民代表。伊口頭向洪秋衛表示支持後，便快速離去，當場並未確認口袋內賄款金額為何。嗣返家後清點，方知洪秋衛係放置1,000元之現鈔4張，共計4,000元。伊有向吳○居提及此事，然吳○居並未表示任何意見等語（見澎湖縣政府警察局白沙分局104年1月27日白警分偵字第0000000000號卷【下稱警卷】第9至10頁）；復於同日偵訊中證稱：於103年11月29日選舉前1週或前10天某日下午，伊騎乘電動機車經過吳正利住處門口，洪秋衛即叫住伊，要求投票支持吳正利，並直接將現金遞入伊口袋。洪秋衛知道伊家中有2票，要求伊與配偶吳○居共2票支持吳正利等語（見臺灣澎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103年度選他字000號卷【下稱他卷】第8至11頁）；再於另案（本院104年度選字第11號當選無效民事事件）審理中證稱：伊收受賄款當天，有向配偶吳○居稱，洪秋衛拿錢與伊，要求其等投票支持吳正利，吳○居則回稱：『你拿去買菜』」等語（見本院卷㈠第58至59頁；本院104年度選字第00號民事卷宗【下稱民事卷】第37至39頁）；又於本院審理中證稱：伊忘記係何時遇到洪秋衛，當時伊騎乘電動機車經過其住處，洪秋衛走過來要求伊投票支持吳正利，並將現金進放入伊口袋，洪秋衛並未說要幾票支持吳正利。伊返家後將此事告知吳○居，並有告知吳○居係收受4,000元，然吳○居僅聽伊陳述，並未表示任何意見等語（見本院卷㈡第3至4頁）。則證人楊碧媛就被告洪秋衛交付賄款之時間、行賄票數及其配偶吳○居聽聞後之回應，所述已有不一致之處。況買票行賄乃觸犯最輕本刑3年以上有期徒刑刑罰重典之罪，行賄者多事先確認行賄對象及票數後，始於特定時間或在隱密地點交付賄款，尚難想像被告洪秋衛隨時備有賄款，而與楊碧媛於偶然巧遇之情況下，隨即於其住處前道路，此一不特定人可得出入之地點，交付賄款並指明支持票數。
(二)又證人吳○居於調查中及偵訊中雖均證稱：楊碧媛於103年11月29日投票日前數日返家時向伊說，洪秋衛交付現金行賄，要求其等投票支持吳正利。伊當下並未向楊碧媛多說什麼，楊碧媛亦未告知收取多少賄款，伊不清楚楊碧媛如何處理該筆賄款」等語（見警卷第16頁背面至第17頁，他卷第41至42頁），然證人吳○居於調查及偵訊之初，就證人楊碧媛有無告知受賄金額為何、其有無向楊碧媛表示該筆賄款用途等節，已與證人楊碧媛上開所述所有不符。而證人吳○居於另案審理及本院審理中甚均改稱：楊碧媛並未向伊提及洪秋衛行賄，要求支持吳正利乙事。楊碧媛僅說過洪秋衛交付金錢，但並未說明原因等語（見民事卷第40至43頁，本院卷㈠第60至61頁，本院卷㈡第4頁背面至第5頁背面），則證人吳○居就楊碧媛有無告知其洪秋衛行賄此一重要情節，顯然與證人楊碧媛所述迥異。另證人楊碧媛雖於警詢、偵訊及本院審理中均證稱：伊在白沙鄉講美村138之8號方○○貴之住處，與綽號「貴伯母」（即方○○貴）、「葉仔」（即吳○○葉）、「星仔」（即朱○○星）、「闖仔」（即郭○闖）等友人泡茶聊天時，曾談及此事等語（見他卷第8至11頁，警卷第14頁背面至第15頁，本院卷㈡第3頁背面）。惟證人方○○貴、郭○闖、朱○○星、吳○○葉等人於警詢中均證稱，未曾聽聞楊碧媛談及收賄乙事等語（見警卷第18、23、25、27頁），而均與證人楊碧媛所述不符。
(三)證人之陳述有部分前後不符，或與其他證人相互間有所歧異時，固得依自由心證予以斟酌認定可採信之部分，非一有不符或矛盾，即認全部不可採信。然就可以採信之前題，仍須該陳述無礙於基本事實之認定。且於賄選案件雙方對向行為之犯罪（對向犯）中，如投票受賄者指證賄選者，其證言本質上存在較大之虛偽危險性，故為擔保陳述內容之真實性，應須有補強證據，足使一般人對其陳述無合理之懷疑存在，而得確信其為真實。證人楊碧媛雖就被告洪秋衛在其住處前，交付現金4,000元行賄，並要求其投票支持被告吳正利之部分證詞前後一致。然其所述除有上開前後不符之處外，另與證人吳○居、方○○貴、郭○闖、朱○○星、吳○○葉等人間所述相互歧異。至扣案之現金4,000元，係證人楊碧媛自其子吳秉勳之帳戶內，另行提領之款項，此據證人楊碧媛於另案審理中證述甚明（見民事卷第38頁背面），上開扣案現金既非屬其收受賄款之原物，依前揭說明，其證據價值僅等同於證人楊碧媛所為陳述，而不得作為楊碧媛證詞之補強證據，自不得憑此為不利於被告洪秋衛之認定。則檢察官僅憑證人楊碧媛上開單方且具有瑕疵之指訴，而缺乏其他補強證據，自難使本院確信證人楊碧媛之證述為真實，而容有合理懷疑。從而，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及指出之證明方法，均不足為被告洪秋衛犯罪之積極證明，且無從說服法院形成被告洪秋衛犯罪之心證。
(四)至檢察官雖指訴被告吳正利共同涉犯投票行賄罪，然檢察官所提證據不足為被告洪秋衛有罪之認定，已如上述。且檢察官就被告吳正利有何涉犯賄選罪情事，並未舉出任何積極證據，徒以被告吳正利自承與被告洪秋衛同住一處，且家中金錢支出均由其所提供等語，即擬制或推認被告吳正利與被告洪秋衛有共同賄選之行為，尚屬遽斷。而被告楊碧媛雖自白有公訴意旨所指投票受賄犯行，惟此部分並無其他補強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楊碧媛確有此部分犯行，自亦應為有利於被告楊碧媛之認定。
五、綜上所述，檢察官所持之上開證據方法及論據，並不足以證明被告洪秋衛、吳正利確有共同犯投票行賄罪之犯行；亦尚不足證明被告楊碧媛有為投票受賄之犯行。此外，檢察官復未提出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洪秋衛、吳正利、楊碧媛有何此部分公訴意旨認定之上開犯行，從而，被告洪秋衛、吳正利被訴涉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項之投票行賄罪；被告楊碧媛被訴涉犯刑法第143條第1項之投票受賄罪嫌，自屬不能證明，均應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林濬程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4 年 6 月 30 日
刑事庭 審判長法 官 陳順輝
法 官 蔡政佑法 官 鍾孟容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6 月 30 日
書記官 王耀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