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屏東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3年度易字第58號公 訴 人 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吳林珊指定辯護人 薛國棟律師（義務辯護律師）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112年度偵字第12857號），前經本院認不宜以簡易判決處刑（112年度簡字第1579號），改依通常程序審理，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吳林珊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吳林珊於民國112年5月9日14時10分許，在位於屏東縣○○鄉○○路00號之「凱悅生活家」大樓1樓管理室（下稱凱悅生活家管理室）內，因其友人李彥儒之租約到期乙事，與告訴人即房屋仲介人員胡天仁發生爭執，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對告訴人辱罵「幹你娘」、「你娘雞掰」（閩南語）等語，足以貶損告訴人之社會評價，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公然侮辱罪之罪嫌等語。
二、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公然侮辱罪之罪嫌，係以被告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胡天仁於警詢、偵訊時之證述，以及現場監視器影像擷圖、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檢察事務官勘察報告等證據，為其主要論據。
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再按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裁判意旨參照）。
四、訊據被告固坦認有於上開時間、地點辱罵「幹你娘」、「你娘雞掰（閩南語）」等語，惟堅詞否認有何公然侮辱之犯行，辯稱：我當下我急著要處理其他事情才會與告訴人發生爭執，雖然我用臺語表達的過於粗魯且直接，但這是因為我與告訴人彼此的表達方式不同而產生的落差，我沒有刻意要罵告訴人的母親等語（見本院卷一第98頁、卷二第179頁）。
經查：
㈠、被告有於112年5月9日14時10分許，在不特定人得以共見共聞之凱悅生活家管理室內，對告訴人辱罵：「幹你娘」、「你娘雞掰（閩南語）」等語，為被告所是認（見本院卷一第98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胡天仁於警詢、偵訊及本院審理時所證大抵相符（見警卷第7至9頁，偵卷第30頁至反面，本院卷第136至147頁），復經本院勘驗凱悅生活家管理室監視器影像屬實，有本院勘驗筆錄暨擷圖存卷可考（見本院卷第390至411頁），可以認定。
㈡、刑法第309條第1項所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係指依個案之表意脈絡，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法院經權衡該言論對他人名譽權之影響，及該言論依其表意脈絡是否有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或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於個案足認他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表意人之言論自由而受保障者。於此範圍內，系爭規定始與憲法第11條保障言論自由之意旨無違，此經司法院憲法法庭113年度憲判字第3號判決主文宣示甚明。又名譽感情係以個人主觀感受為準，既無從探究，又無從驗證，如須回歸外在之客觀情狀，以綜合判斷一人之名譽是否受損，進而推定其主觀感受是否受損，此已屬社會名譽，而非名譽感情。又如認個人主觀感受之名譽感情得逕為公然侮辱罪保障之法益，則將難以預見或確認侮辱之可能文義範圍。就表意脈絡而言，語言文字等意見表達是否構成侮辱，不得僅因該語言文字本身具有貶損他人名譽之意涵即認定之，而應就其表意脈絡整體觀察評價。如脫離表意脈絡，僅因言詞文字之用語負面、粗鄙，即一律處以公然侮辱罪，恐使系爭規定成為髒話罪。一人對他人之負面語言或文字評論，縱會造成他人之一時不悅，然如其冒犯及影響程度輕微，則尚難逕認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例如於街頭以言語嘲諷他人，且當場見聞者不多，或社群媒體中常見之偶發、輕率之負面文字留言，此等冒犯言論雖有輕蔑、不屑之意，而會造成他人之一時不快或難堪，然實未必會直接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而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尤其於衝突當場，若僅係以短暫之言語或手勢宣洩不滿，如非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即難逕認表意人係故意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而率以公然侮辱罪相繩（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參照）。復按生活中負面語意之詞類五花八門，粗鄙、低俗程度不一，自非一有負面用詞，即構成公然侮辱罪。應視一般理性之第三人，如在場見聞雙方爭執之前因後果與所有客觀情狀，於綜合該言論之粗鄙低俗程度、侵害名譽之內容、對被害人名譽在質及量上之影響、該言論所欲實現之目的暨維護之利益等一切情事，是否會認已達足以貶損被害人之人格或人性尊嚴，而屬不可容忍之程度，以決定言論自由之保障應否退縮於人格名譽權保障之後（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30號判決意旨參照）。
㈢、證人胡天仁於偵訊及本院審理時具結證稱：我從事房屋仲介的工作，被告男友李彥儒向房東租屋，而我就是負責服務李彥儒的業務。本案案發緣由是李彥儒租約到112年5月8日，我們也約定好當天要交屋，但是我和同事前往交屋時，被告和李彥儒無法收拾完他們的物品，所以我們隔天又再去處理，他們卻還是無法交屋，所以我向被告和李彥儒說我們會扣押金，被告就質問我們為何要扣押金，還跑到外面喊「你們仲介成交前一套、成交後一套」等語，我聽了覺得很不高興，因為我們也是體諒他們，所以沒有向李彥儒收他本來依照法規應該要多繳的1個月租金，沒想到我們去到現場又叫我們等，而且還說這種對我們很不友善的話，所以雙方才發生爭執等語（見偵卷第30頁至反面，本院卷二第137、143至144頁），且經本院勘驗凱悅生活家管理室監視器影像，勘驗結果略以：告訴人稱：「我們1個月前就通知了」等語，被告答覆：「我之前在工作我不知道，我昨晚才知道」、「阿通融幾小時是怎樣？」，告訴人再稱：「我沒有通融？今天幾號了？」，被告方以「幹你娘」等語回覆，經告訴人回應：「你有種再罵！你有種再罵阿！」，被告即稱：「欺負人喔，這樣拗喔，拗人家押金」，並朝告訴人所在處衝撞並持續口角爭執，經告訴人手持手機朝被告拍攝後，被告即持袋裝衛生紙朝告訴人揮打，並稱：「幹你娘雞掰（閩南語）！」等情，參之本院勘驗筆錄暨擷圖即明（見本院卷一第392至393、395、407至409頁），要與證人胡天仁上開所證大抵相合，足認被告於本案案發時辱罵「幹你娘」、「你娘雞掰（閩南語）」等語，係因被告及其友人李彥儒經告訴人要求點交房屋，經被告要求告訴人再予寬限未果，進而與告訴人發生爭執所致。
㈣、證人胡天仁另於偵訊及本院審理時結證：我和被告在李彥儒的租屋處外發生爭執後，就一路吵到凱悅生活家管理室內，後來是管理員和鄰居把我們拉開的，現場除了我和被告以外，就是2名管理員及鄰居在場。我也有打電話請警察到場，我們大概就是吵到我打電話報警的時候為止，警察大約沒幾分鐘就到場了等語（見偵卷第30頁反面，本院卷二第144至146頁），佐之被告與告訴人係自112年5月9日14時12分許開始口角爭執，至同日14時17分許，被告與告訴人即各自離開凱悅生活家管理室等情，有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檢察事務官勘察報告足考（見偵卷第40、44頁），復徵諸證人即承辦警員羅雋凱於本院審理時結證：我接獲報案到場處理的時候，被告與告訴人已經沒有再爭吵了，但是我當時跟被告交談的時候，感覺被告情緒比較激動，大概是一般人生氣時候講話的那個狀態等語（見本院巻第150至151頁），堪信被告與告訴人因房屋點交爭議而產生口角，雙方衝突約持續5分鐘左右，迨警方獲報到場時雙方衝突已停歇，惟被告仍持續顯露情緒激動之神情。
㈤、承上可知，被告與告訴人因點交房屋而產生口角，被告因此在不特定多數人可見共聞之凱悅生活家管理室內辱罵「幹你娘」、「你娘雞掰（閩南語）」等語，自被告於雙方爭執過程整體發言內容之表意脈絡以觀，應可認被告係基於一時氣憤之情緒，以此方式宣洩不滿，其所使用語詞雖顯粗鄙，猶難逕認被告有意直接針對告訴人名譽予以恣意攻擊。況被告與告訴人衝突時間前後僅約5分鐘，被告於此期間辱罵「幹你娘」、「你娘雞掰（閩南語）」等語，尚屬短暫，被告亦非透過文字或電磁訊號以留存於紙本或電子設備上持續為之，故該等言語之存在時間極短，復依證人胡天仁所證前詞，可知在場人除被告與告訴人外，僅有2名管理員及鄰居，足認被告上開所為之影響程度尚屬輕微，難認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固然該詞語具有冒犯意味，然不致於撼動告訴人在社會往來生活之平等主體地位，亦不致於使告訴人產生自我否定之效果而損及其人格尊嚴，且旁人即便見聞此情，應不致對告訴人之社會生活關係產生嚴重不利影響，依一般社會通念，被告此等言語內容，尚不足使不特定之多數見聞者，對告訴人產生其具有負面人格特質之印象，故不致貶損其個人人格及社會評價，反或係對被告個人修養產生負面看法。從而，被告上開行為，至多使告訴人個人主觀感受之名譽感情感到不快，尚難認被告之行為具刑法可非難性，揆諸前揭說明，要難逕以刑法第309條第1項公然侮辱罪相繩。
五、綜上所述，公訴意旨上開論據，無從使通常一般之人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為真實之程度，無法使本院形成被告確有公訴意旨所指公然侮辱犯行之有罪心證，揆諸前揭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琬倫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檢察官陳啟能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1 月 28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黃柏霖
法 官 錢毓華法 官 張雅喻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1 月 28 日
書記官 盧姝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