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1年度選字第23號原 告 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李忠勲訴訟代理人 曾智暐
黃齡萱被 告 吳亮慶訴訟代理人 趙家光律師上列當事人間當選無效事件，本院於民國112年6月1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被告為民國111年11月26日舉行之屏東縣第20屆縣議員選舉第2選舉區之候選人（共12人參選，應選出8人），開票結果，被告獲得8,843票第二高票，經中央選舉委員會於111年12月2日以中選務字第1113150485號公告當選。惟上開選舉競選期間，被告之表妹楊貴美於111年11月初某日中午，在屏東縣○○鄉○○村○○路00號，交付其三姊楊淑媛新台幣（下同）1,000元，以每票1,000元之代價，向有投票權之楊淑媛買票，請求投票支持被告；於111年11月初某日下午7時許，在屏東縣○○鄉○○村○○路0○00號，交付張瑛真500元，以每票500元之代價，向有投票權之張瑛真買票，請求投票支持被告；於111年11月3日上午8時55分許，在屏東縣○○鄉○○村○○街00號「代天府」旁，交付黃淑麗2,000元，以每票1,000元之代價，向有投票權之黃淑麗買2票（含黃淑麗之孫女蘇睫琁），請求投票支持被告；又於111年11月10日下午6時許，在屏東縣○○鄉○○村○○路00○00號，交付其四姊巫楊候有2,000元，以每票1,000元之代價，向有投票權之巫楊候有買2票（含巫楊候有之夫巫見發），請求投票支持被告。依楊貴美於刑案偵查中之供述，被告曾請楊貴美為其拉票，可見楊貴美為被告競選團隊之一員，且被告與楊貴美往來密切，又有表兄妹之關係，楊貴美上開買票行為，應係與被告共謀而為、出於被告之授意或為被告所知情而予以容認，堪認被告有該當於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以下簡稱選罷法）第99條第1項所定之賄選行為，依同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伊得於公告當選後30日內，提起當選無效之訴，請求宣告被告之當選無效等情，並聲明：111年11月26日舉行之屏東縣第20屆縣議員選舉第2選舉區公告當選人吳亮慶之當選無效。
二、被告則以：楊貴美固係伊之表妹，且伊平日與楊貴美間有買賣農藥及肥料之業務關係，並曾請楊貴美幫忙為伊拉票，惟楊貴美並非伊競選團隊之成員。楊貴美雖有向楊淑媛、張瑛真、黃淑麗、巫楊候有買票之事實，但此係楊貴美自掏腰包自發性為伊買票，並非與伊共謀而為或伊所授意，且伊事先不知情，亦無容認可言，自難以此即謂伊有該當於選罷法第99條第1項所定之賄選行為。又黃淑麗於刑案偵查中雖供稱，楊貴美向其買票時曾表示係伊請楊貴美買票，惟黃淑麗在本件為檢舉人之身分，如因而查獲伊本人賄選，將可獲得檢舉獎金200萬元，遠較非查獲候選人本人賄選多出100萬元，其所言與楊貴美之供述不符，且有誇大之嫌，應不足採信。其次，原告主張楊貴美上開買票行為，伊有共謀、授意或知情而予以容認之情事，應由原告負舉證之責。原告擁有強大之刑事偵查權力，而未能經由偵查結果，提出充足之證據以證明伊確有共謀、授意或知情而容認之事實，自應認伊並無原告所指之賄選行為。從而，原告提起本件當選無效之訴，請求宣告伊之當選無效，即屬無據，應予駁回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經查：㈠被告為111年11月26日舉行之屏東縣第20屆縣議員選舉第2選舉區之候選人（共12人參選，應選出8人），開票結果，被告獲得8,843票第二高票，經中央選舉委員會於111年12月2日以中選務字第1113150485號公告當選，原告於111年12月20日提起本件當選無效之訴，尚未逾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所定之30日不變期間。㈡上開選舉競選期間，被告之表妹楊貴美（姨媽之女），以每票1,000元或500元之代價，向有投票權之人買票，請求投票支持被告，計於111年11月初某日中午，在屏東縣○○鄉○○村○○路00號，交付其三姊楊淑媛1,000元，向楊淑媛買票；於111年11月初某日下午7時許，在同村三民路5之13號，交付張瑛真500元，向張瑛真買票；於111年11月3日上午8時55分許，在同村豐年街19號「代天府」旁，交付黃淑麗2,000元，向黃淑麗買2票（含黃淑麗之孫女蘇睫琁）；又於111年11月10日下午6時許，在同村民治路38之13號，交付其四姊巫楊候有2,000元，向巫楊候有買2票（含巫楊候有之夫巫見發）。㈢楊貴美因上開買票行為，經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以111年度選偵字第49、194號起訴書提起公訴，並經本院刑事簡易庭以112年度選簡字第1號判處選舉交付賄賂罪刑有期徒刑1年8月，褫奪公權2年，緩刑4年，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並應向公庫支付10萬元，且應向檢察官指定之機構或團體，提供70小時之義務勞務，及接受法治教育3場次確定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中央選舉委員會公告、三親等資料查詢結果、檢察官起訴書及本院刑事簡易判決在卷可稽，復經調閱本院112年度選簡字第1號違反選罷法刑事案件偵、審卷宗查明無訛，堪信為實在。
四、本件之爭點為：被告對於楊貴美之買票行為是否事前知情，而有該當於選罷法第99條第1項之賄選行為？茲論述如下：
㈠按對於有投票權之人，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 益
，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台幣100萬元以上1,000萬元以下罰金。當選人有第99條第1項之行為者，選舉委員會、檢察官或同一選舉區之候選人得以當選人為被告，自公告當選人名單之日起30日內，向該管轄法院提起當選無效之訴；前二項當選無效之訴經判決確定者，不因同一事由經刑事判決無罪而受影響。選罷法第99條第1項、第120條第項第3款及第3項定有明文。選罷法（原名戡亂時期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於69年5月6日完成立法（同年5月14日公布），並未將賄選行為列為當選無效之事由，72年及80年修正時，亦均以賄選案件係刑事案件，須三審定讞，而當選無效之訴則係民事訴訟事件，二審終結（78年2月3日修正前為一審終結），於賄選案件未確定前，若可提起當選無效之訴，顯不合理，而未將其列為當選無效之事由。直至83年修正時，始基於防制候選人以金錢介入選舉之立法意旨，將賄選行為列為當選無效之事由，惟因以刑事犯罪之事由作為民事判決之依據，其將來之判決結果可能不同，為免民、刑事判決兩歧造成困擾，遂同時增設「經判決當選無效確定者，不因同一事由經刑事判決無罪而受影響」之規定。由此立法沿革觀之，本件當選無效之訴，自不以被告所涉賄選行為業經刑事判決確定為必要。㈡按共同正犯係指二人以上共同謀議實行犯罪行為且有行為分
擔，而對犯罪事實之發生均具有犯罪支配（行為支配或功能性支配）者而言，依參與形式，可區分為實行共同正犯與共謀共同正犯（釋字第109號參照）。又教唆他人使之實行犯罪者，為教唆犯，刑法第29條第1項定有明文。所謂「授意」，當係與刑法上「教唆」之概念相當，亦即係對於本無犯罪意思之人，誘勸其為犯罪之行為。 其次，共同正犯在主觀上須有共同犯罪之意思，客觀上須為共同犯罪行為之實行。所謂共同犯罪之意思，係指基於共同犯罪之認識，互相利用他方之行為以遂行犯罪目的之意思……刑法第13條第1項、第2項雖分別規定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不違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前者為直接故意，後者為間接故意，惟不論「明知」或「預見」，僅認識程度之差別，間接故意應具備構成犯罪事實之認識，與直接故意並無不同。除犯罪構成要件以「明知」為要件，行為人須具有直接故意外，共同正犯對於構成犯罪事實如已「明知」或「預見」，其認識完全無缺，進而基此共同之認識「使其發生」或「容認其發生（不違背其本意）」，彼此間在意思上自得合而為一，形成犯罪意思之聯絡（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3209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依上，原告主張楊貴美之買票行為為被告所授意，須證明被告教唆楊貴美使之實行買票之犯罪行為；原告主張被告為楊貴美買票之共同正犯，則至少須證明被告在主觀上「明知」或「預見」，而得與楊貴美有共同犯意之聯絡。
㈢楊貴美於刑案警詢中供稱：「（111年地方公職人員選舉）沒
有擔任（任何候選人助選團隊成員）。…我有曾經包一包紅包約新台幣6萬元給吳亮慶，但他告訴我說不用包紅包，只需要幫我（他）拉票支持我（他）就好。…吳亮慶是我的親表哥。…楊淑媛是我親三姊，（巫）楊候有是我親四姊，張瑛真跟我是姻親關係，黃淑麗是我之前工作的夥伴。…（賄選買票）吳亮慶不知情，我只有跟他說過我會幫忙他，但沒有讓他知道我是用現金買票的方式。吳亮慶也沒有拿錢給我，是我自己自願拿出我自己的收入所得幫忙拉票。…我本身跟吳亮慶有農藥上的生意往來，加上我跟他是親戚關係，所以我才會比較積極的幫他拉票。」（見111年度選偵字第49號卷第148至150頁）於檢察官偵查中供稱：「我跟吳亮慶有親戚關係，他是我的親表哥，即我阿姨的兒子，我有賣農藥，吳亮慶有農地會跟我叫農藥，我想說就幫忙一下。…我自己在經營農藥買賣，這些錢是我自己的。吳亮慶並沒有提供給我。…這件事是我自己的主意，吳亮慶完全不知情，是我自己想要幫忙他。吳亮慶的競選總部成立時，我有到場，但我沒有參加吳亮慶的其他競選活動。」（見111年度選偵第49號卷第173、174、176頁）又於本院審理中到場證稱：「這二家農業資材行…都只有販賣農藥及肥料，…大禾農業資材行租給別人經營，僅剩下經營禾豐農業資材行，是開設在我家裡面，…實際上是由我經營。…30幾年前我在家中經營『慧林托兒所』，有僱用黃淑麗在廚房負責製作午餐，…黃淑麗是72年剛開始時作了一個學期，後來就離開去開熱炒店。…（買票時）我對她說的是，我表哥吳亮慶也是你們番仔寮的人，請妳多支持，然後我就問她們家裡有幾票，最後是拿2000元給她，我沒有告訴她是吳亮慶拿錢給我去買票的，也沒有說吳亮慶叫我去拉票，1票500元，當作走路費。…我是最近這3屆才有幫他拉票，…他種植約4甲多的鳳梨，也種植12甲多的香蕉，需要使用大量的肥料及農藥，他都交代工頭向我購買，而且也會介紹農民向我買，我的客戶如果需要政府補助，會請我找吳亮慶幫忙，吳亮慶也都會盡力幫忙。…（買票）他不知情，因為我沒有向他提過，而且買票是我個人自發性所為，不是吳亮慶所授意。…他有親自送邀請函給我，並且送我大約10份的帽子和文宣，請我在競選總部成立時找一些人去捧場。…我原本就是要為吳亮慶拉票，而且這4個人我比較熟，我在想請人家幫忙，不好意思，所以就拿一點錢給她們。」（見本院卷第255至260頁）楊貴美自被查獲有賄選行為以後之說詞始終一貫，其買票之動機係因與被告有親戚關係，且被告大量向其購買農藥及肥料，又介紹其他農民前往購買，並熱心處理受請託之事務；其買票之對象則均係親友，其中楊淑媛、巫楊候有為其三姊及四姊，張瑛真原為其夫黃益豐之堂弟黃慶華之妻（堂妯娌），黃淑麗則為昔日托兒所之工作夥伴。
㈣巫楊候有於刑案檢察官偵查中供稱：「那天我下午4、5點做
完工回家，她（指楊貴美）知道我回家的時間，所以下午6點到我家找我，她一進來就說她很忙，接著拿2張千元鈔給我，就說『亮慶幫我很多，介紹很多客人給我，想幫亮慶的忙，希望你可以投給亮慶』（台語），我就說她吃飽太閒，我還是有收下錢，她馬上離開，因為那個時間她要去送農藥。…（楊貴美有說誰叫她來買票？）沒有，她就是很雞婆。（你的意思是你妹妹自己籌錢要幫吳亮慶買票？）是。…她賣農藥都有賺錢，而且最近棗子的期間到了，她賣很多農藥，晚上都在外面送藥。」（見111年度選偵字第49號卷第135、136頁）且楊貴美確在屏東縣○○鄉○○村○○路0○0號家中，經營禾豐農業資材行之事實，有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215頁）。則以楊貴美之經濟能力、營業狀況及其與被告之關係而言，楊貴美所稱其係自掏腰包自發性為被告買票，被告事先並不知情等語，尚非絕無可能而不可信。原告徒以被告曾請楊貴美幫忙拉票，並交付楊貴美競選文宣及帽子，暨楊貴美曾於被告競選總部成立時到場等事實，即謂楊貴美係被告競選團隊之成員，又以被告與楊貴美為表兄妹，彼此關係密切為由，進而主張楊貴美向楊淑媛、張瑛真、黃淑麗、巫楊候有買票，乃與被告共謀而為、出於被告之授意或被告知情而予以容認云云，應屬過度推論，並無可採。㈤黃淑麗於刑案警詢中供稱：「（楊貴美）是於111年11月3日8
時55分許，在屏東縣○○鄉○○街00號（代天府）旁，以新臺幣2,000元向我買票。…1票500元。我戶內2名及住在新圍鄉（村）我2名孫子，所以總共4票。」（見11年度選偵字第49號卷第92、93頁）又於檢察官偵查中供稱：「她（指楊貴美）的農場曾請我當工人，也是多年朋友。交情不錯。…只有我和孫女有投票權，我兒子沒有，只有2票。…她來找我，…叫我到旁邊，她就說『這有人叫我拿給你，說叫你要投票支持他』，並拿錢給我，我告訴她『你知道這是違法的吧，被抓到怎麼辦』，…被告（指楊貴美）當時就說『不會啦，沒那麼衰』，我就告訴她不是一直都有好運氣，她就拿給我2千元，說有人請她幫忙買票。…（被告有無說誰叫她買的？）她當時是說是吳亮慶叫她來拉票，1票500元，給我們當走路費，我告訴她『賣啦，這樣是違法的』，她說『不會啦，不會有事』，…（你的意思是指被告楊貴美當時有告訴你是吳亮慶叫她來買票，1人500元，投票選他？）是（點頭）。…她當時應該是這樣講『這是吳亮慶要給你們的走路費500元』，並叫我們要投給吳亮慶。…（你戶內只有2票，為何給你2千元？）我不清楚，當時楊貴美就拿2千元給我，我問她怎麼這麼多，她說沒有關係，這些錢就是要給我的。」（見111年度選偵字第49號卷第124至 126頁）黃淑麗關於楊貴美向其買票所交付之賄選2,000元究竟如何敲定，前後說法不一，最初說係每票500元，4票共2,000元，嗣後又改稱其戶內僅有2票，倘係如此，則楊貴美自係以每票1,000元之代價向其買票，而非1票500元。又關於楊貴美交付賄款2,000元之時間，黃淑麗之說詞有二，一在告以買票違法（「你知道這是違法的吧，被抓到怎麼辦」）之前，一在告以買票違法之後。其次，黃淑麗起初供稱，楊貴美所言為「這有人叫我拿給你，說叫你要投票支持他」，嗣後則加碼表示，楊貴美所言為「這是吳亮慶要給你們的走路費500元」。就一般經驗及邏輯而言，黃淑麗上開供述稍嫌錯亂，且前後不一致，其記憶及表達是否正確，不無疑問。姑不論此部分黃淑麗之說詞與楊貴美大相逕庭，且與巫楊候有所稱楊貴美係太「雞婆」而自行出資為被告買票不符，其說詞難以盡信。衡情楊貴美向黃淑麗買票，實不必告知賄款之來源，縱使告知賄款來源，其真實性唯有楊貴美知之，黃淑麗亦無從判斷是否實在，則縱使黃淑麗上開關於楊貴美買票之賄款係「被告要給的走路費」之供述屬實，亦不足以推導出楊貴美向黃淑麗買票一事，被告事先知情並予以容認，甚至係出於被告之授意或與被告共謀所實施。㈥原告主張楊貴美向楊淑媛等4人買票，係與被告共謀而為、出
於被告之授意或為被告所知情而予以容認，無非係以楊貴美為被告之表妹，與被告關係密切，且有為被告買票之事實，暨前引楊貴美、黃淑麗之供述，為其依據，惟此尚不足以推論出被告有共謀、授意或知情而容認之情事，已據前述。此外，原告復未能提出其他證據以資證明被告對於楊貴美之買票確有共謀、授意或知情而容認之事實，則自難遽認被告果有該當於選罷法第99條第1項所定之賄選行為。
五、綜上所述，原告以被告有賄選行為為由，依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提起本件當選無效之訴，請求宣告111年11月26日舉行之屏東縣第20屆縣議員選舉第2選舉區公告當選人吳亮慶之當選無效，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6 月 27 日
選舉法庭 審判長法 官 凃春生
法 官 薛全晉法 官 俞亦軒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6 月 28 日
書記官 魏慧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