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3年度簡上字第108號上 訴 人 尤新宗訴訟代理人 林福容律師被上訴人 尤金隆訴訟代理人 黃勇雄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拆除地上物返還土地等事件，本院於中華民國114年12月2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伊所有坐落屏東縣○○鄉○○○段00000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與上訴人所有坐落同段000地號土地（下稱000地號土地）南北相鄰，系爭土地如原判決附圖（下稱附圖）所示編號K部分上之鐵網圍籬（下稱系爭圍籬），乃伊前為圈養羊隻而設置，並非作為兩造土地使用範圍之界線。詎上訴人未經伊同意，擅自於系爭土地如附圖所示編號A、B、C、D、I、J部分上搭建地上物（其中編號A至D均為鐵皮建物，編號I為磚造平台，編號J為洗手檯，面積各如附圖所示，下合稱系爭地上物），並於編號甲部分（面積46
7.38平方公尺，不包含系爭地上物占用部分，下稱甲部分土地）上設置水管、電線等雜物及種植樹木（下合稱系爭雜物、樹木），供其獨資經營「蒙馬羅露營農莊」之露營設備使用，而無權占用上開土地迄今，爰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中段規定，請求上訴人拆除系爭地上物及移除系爭雜物、樹木，並騰空返還上開土地。又上訴人占用上開土地以為營業使用而受利益，並無法律上之原因，爰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加計法定遲延利息一次返還起訴前5年之不當得利合計新臺幣（下同）384,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返還土地之日止，按月返還32,000元等語，於原審聲明：㈠如原判決主文第1項所示。㈡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384,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㈢上訴人應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騰空返還第1項所示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被上訴人32,000元。
二、上訴人則以：系爭土地與000地號土地於分割前為兩造共有之土地（下稱分割前000地號土地），兩造於民國86年4月9日訂立分管契約（下稱系爭分管契約），約定以特定樹木及其連結直線作為分管界線而設置系爭圍籬，由伊與被上訴人各自使用系爭圍籬南、北兩側之土地，伊遂於98年間於分管範圍內設置（種植）系爭地上物與系爭雜物、樹木。嗣分割前000地號土地經兩造協議分割，伊因誤認系爭分管契約例圖上之虛線即為系爭圍籬位置，始持該例圖向地政機關辦理分割登記，致分割後之地界與兩造向來之使用範圍不符。系爭地上物與系爭雜物、樹木占用系爭土地，係基於系爭分管契約，且系爭地上物與其坐落基地原同為伊所有（共有），嗣其坐落基地因分割而易主，本件即應依（或類推適用）民法第425條之1規定，認於系爭地上物（含不可分離之附屬物即系爭雜物、樹木）使用期限內，就其占用之土地成立法定租賃關係，故伊自非無權占用系爭土地。又伊長年依循系爭圍籬之位置而使用土地，被上訴人均無異議，足以引起伊之正當信賴，則本件起訴違反誠信原則，且以損害伊為主要目的，而屬權利濫用之行為，不應准許。此外，被上訴人請求返還之不當得利數額亦屬過高，應按申報地價年息2或3％計算為宜等語置辯，於原審聲明：被上訴人之訴駁回。
三、原審判決：㈠上訴人應將系爭地上物拆除，及將系爭雜物、樹木移除，暨將上開占用土地及甲部分土地騰空返還被上訴人；㈡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17,115元，及自111年12月2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㈢上訴人應自111年12月29日起至騰空返還第㈠項所示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被上訴人285元；並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於本院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之事項（見本院卷第138頁）：㈠分割前000地號土地為兩造共有，嗣兩造協議分割該土地，於
101年4月26日辦畢登記，分割後之000地號土地為上訴人所有，系爭土地為被上訴人所有。
㈡系爭土地於甲部分為上訴人所占用，系爭地上物均為上訴人所建造及設置。
五、本件爭點：㈠上訴人是否得依（或類推適用）民法第425條之1規定，或依
系爭分管契約，而有占用系爭土地之合法權源？㈡被上訴人本件請求，是否屬於權利濫用？㈢被上訴人請求返還之不當得利數額，以若干為相當？
六、本院之判斷：㈠上訴人不得依系爭分管契約或民法第425條之1規定，而取得占用系爭土地之合法權源：
⒈⑴按共有人基於分管契約得就共有物之特定部分為占有使用、
收益，該分管契約且得對抗其餘共有人之後手，乃因其就共有物有應有部分使然。一旦喪失其共有物之應有部分，其依該分管契約，所得行使之權利即失所附麗，不得再對其後手或其他共有人主張分管契約上之權利（最高法院84年度台上字第2886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
⑵上訴人主張兩造前協議以系爭圍籬作為分管範圍之界線一節，為被上訴人所否認。經查：
①分割前000地號土地於101年4月26日辦畢分割登記，申請
時係檢附兩造於86年4月9日簽訂之分管契約書及分管略圖並依持分分割等情，有屏東縣恆春地政事務所（下稱恆春地政）113年3月20日屏恆地二字第1130501241號函及所附登記申請文件在卷可稽（見原審卷一第301至309頁），則兩造曾就分割前000地號土地成立分管契約之事實，固堪認定。
②又分割後之地界既係依上開分管略圖而劃設，則兩造原
先分管範圍之界線，本應與分割後之地界相去不遠。惟系爭圍籬與分割後之地界既未疊合或平行，其北端亦未與分割前之地界有所接攘，而未能完整區隔其兩側土地一事，經原審會同恆春地政測量員到場勘測屬實，有勘驗筆錄、複丈成果圖（即附圖）、照片附卷可憑（見原審卷一第187至209頁），則上訴人陳稱系爭圍籬即為兩造協議分管之界線云云，不足採信，其原無占用系爭土地於系爭圍籬南側部分之合法權源。
③況且，縱認上訴人前依系爭分管契約而得占用該部分土
地，惟分割前000地號土地業經兩造協議分割，自辦畢分割登記時起，系爭土地與000地號土地之所有權分歸兩造各自取得，上訴人已喪失其於原共有物之應有部分，其依原分管協議所得行使之權利，即失去所依附之法律關係，而無從向被上訴人再行主張。
④此外，分割前000地號土地於101年間分割時，並未經鑑
界，兩造係遲至108年間申請鑑界（再鑑界）複丈後，始知悉兩造土地間之經界位置等情，除經兩造陳明在卷外（見原審卷一第255、280頁），另有土地複丈及標示變更登記申請書附卷可稽（見原審卷一第157、163、181頁），則被上訴人於知悉土地經界前，尚無從判斷上訴人是否越界，當無可能即默許上訴人使用系爭土地於系爭圍籬南側之部分；而被上訴人於知悉土地經界後，縱就上訴人越界一事未及時予以制止，惟此至多僅屬單純之沉默，既別無其他舉動或情事足以間接推知其效果意思，即不得謂其已默許上訴人繼續使用，而以默示之意思表示與上訴人成立何等協議。
⑶是以，上訴人主張其依系爭分管契約而得占用系爭土地云云，洵無可採。
⒉⑴按土地及其土地上之房屋同屬一人所有，而僅將土地或僅將
房屋所有權讓與他人，或將土地及房屋同時或先後讓與相異之人時，土地受讓人或房屋受讓人與讓與人間或房屋受讓人與土地受讓人間，推定在房屋得使用期限內，有租賃關係。其期限不受第449條第1項規定之限制。民法第425條之1第1項定有明文。該所謂「土地及房屋同屬一人」除「土地及房屋同屬相同之共有人」情形外，固包括「土地共有人數除與房屋相同之共有人外，尚有其他共有人」之情形在內，惟於後者之情形，仍以房屋共有人對於共有土地之特定部分為有權占有為前提。如共有人中之一人未經他共有人同意，即於共有土地上興建房屋，他共有人本得請求拆除之，並無容忍之義務，自不因其後房地異主，反謂得依民法第425條之1第1項規定成立租賃關係。⑵經查：被上訴人於分割前000地號土地尚未分割時，即無占用系爭土地於系爭圍籬南側部分之合法權源，業據前述。
基此，上訴人於該部分土地設置系爭地上物，本屬對共有土地之無權占有，並無系爭地上物與其基地之權利曾歸屬於同一人之情形，豈可能嗣因該部分土地分歸被上訴人取得，即令上訴人取得占用土地之權利？是以，本件原不符於民法第425條之1第1項規定之要件，且案件事實與該規定之要件事實間，亦不具有本質上之類似性，自無適用或類推適用該規定之餘地，上訴人主張本件應適用或類推適用民法第425條之1第1項規定，推定系爭地上物與其基地間有租賃關係云云，要無可採。
⒊綜上，上訴人主張其依系爭分管契約或民法第425條之1規定，而有占用系爭土地之合法權源云云，均屬無據。
㈡被上訴人本件請求並無權利濫用之情事：
⒈按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
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中段定有明文。次按權利之行使，不得違反公共利益，或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行使權利，履行義務，應依誠實及信用方法。民法第148條亦定有明文。惟若當事人行使權利，雖足使他人喪失利益，而茍非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即不在上開條文所定範圍之內（最高法院45年度台上字第105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又權利之行使，是否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應就權利人因權利行使所能取得之利益，與他人及國家社會因其權利行使所受之損失，比較衡量以定之。倘其權利之行使，自己所得利益極少而他人及國家社會所受之損失甚大者，非不得視為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此乃權利社會化之基本內涵所必然之解釋（最高法院71年度台上字第737號民事判決參照）。而所謂「自己所得利益極少而他人及國家社會之損失甚大」者，應盱衡該權利之性質、法律行為之種類、當事人之關係、經濟社會狀況、當時之時空背景及其他主、客觀等因素，綜合考量，依一般社會之通念，以衡量二者之得失後，認其相差極為懸殊時，始得認權利人之權利殊無保護之必要。
⒉經查：系爭土地與000地號土地均為墾丁國家公園區域內第二
種一般管制區農業用地，上訴人於其上建築之鐵皮屋為違章建築，且上訴人前以000地號土地違規經營露營區，違反國家公園法第14條第1項第4款規定，而遭科處罰鍰等情，有土地登記謄本、內政部國家公園署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113年5月13日墾環字第1130003613號函及所附資料在卷可稽（見原審卷一第17、341至392頁），堪認被上訴人占用系爭土地，僅為謀圖其一己之私利，並未裨益於他人或國家社會。又系爭圍籬並非兩造先前協議分管之界線，有如前述，上訴人僅係自認其有權使用系爭圍籬南側部分之土地，則其對於「其就該部分土地為有權占用」一事，亦無值得保護之信賴存在。觀諸上訴人占用系爭土地之面積達563平方公尺，約為總面積之7%（計算式：11.86＋19.91＋27.92＋27.77＋7.84＋0.32＋
467.38＝563，563/8,045≒7%），其請求排除系爭土地遭無權占用之現況，使土地之所有權回復完整狀態，並無自己所得利益極少而他人及國家社會之損失甚大之情事。衡酌被上訴人行使物上請求權之得失後，堪認其行使權利，並非係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之行為，自無從指摘其有違反誠信原則或權利濫用之情事。從而，上訴人此部分之主張，要無可採，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中段規定，請求上訴人除去系爭地上物及系爭雜物、樹木，並將所占用之土地返還予被上訴人，洵屬有據。
㈢被上訴人請求一次返還17,115元及按月返還285元之不當得利，應屬相當：
⒈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不當得利之受領人，除返還其所受之利益外，如本於該利益更有所取得者，並應返還。但依其利益之性質或其他情形不能返還者，應償還其價額。民法第179條、第181條分別定有明文。
又無權占有他人土地，可能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為社會通常之觀念（最高法院61年度台上字第1695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本件上訴人無權占有被上訴人之土地，其使用土地所受之利益，依其性質不能返還，自應償還相當於租金之價額。次按租用基地建築房屋，租金以不超過土地及其建築物申報總價年息10％為限，為土地法第105條準用同法第97條第1項所明定。又土地法第97條所謂土地及建築物之總價額，土地價額依法定地價，建築物價額依該管直轄市或縣（市）地政機關估定之價額；土地所有權人依本法所申報之地價，為法定地價，土地法施行法第25條、土地法第148條亦分別定有明文。
⒉經查：系爭土地之申報地價於106年度為70.4元，107至110年
度為72元，111年度為80元（均指每平方公尺之單價），有申報地價查詢結果附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41頁），參酌系爭土地周遭附近住家甚少，商業活動不多，及上訴人占用系爭土地係作為露營場地營業使用等情，則以土地申報地價年息8％計算上訴人所應償還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價額，應屬相當，並無過高之情事。爰按上訴人占用之土地面積，並一致依每平方公尺76元及其年息8％，據以計算上訴人於本件起訴前5年內（即自106年12月14日起至111年12月14日止），所應一次償還被上訴人之不當得利價額，即為17,115元（計算式：76×563×8％×5＝17,115，四捨五入至整數，下同），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1年12月29日起所應按月償還之不當得利，則為285元（計算式：76×563×8％×1/12＝285）。從而，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償還不當得利部分，於上開範圍內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七、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中段及第17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拆除系爭地上物，移除系爭雜物、樹木，及騰空返還上開占用土地及甲部分土地，並給付被上訴人17,115元及自111年12月29日起至騰空返還土地之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暨自111年12月29日起至騰空返還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被上訴人285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就此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核無不合，上訴人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經本院審酌後，認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毋庸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3項、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 月 30 日
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李珮妤
法 官 薛侑倫法 官 曾士哲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2 月 2 日
書記官 陳恩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