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3年度建字第14號原 告 陳奕華訴訟代理人 戴煦律師被 告 蔡政樺即樺宇工程行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工程款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4月2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原告於民國112年7月28日將其所有坐落屏東縣○○鎮○○段000地號土地上之鐵皮屋興建工程（含水電，以下合稱系爭工程），交由被告承攬施作，具體工程內容及單價均如被告112年7月30日出具之估價單（下稱系爭估價單）所載，工程總價為新臺幣（下同）168萬3,320元，被告於112年9月17日開工後，僅施作至同年12月間，且就系爭工程，僅完成地坪整建、鐵皮梁柱及屋頂搭建、化糞池2座、汙水管、馬達1只、電力申請及房屋兩側部分磚牆等項目，其餘工項均未施作完畢，並已停工，兩造亦於115年2月26日合意終止本件承攬契約。又因被告在系爭工程施作期間不斷向原告討要工程款，原告為使系爭工程順利進行，自112年8月7日起至同年12月19日止，陸續給付承攬報酬共計175萬元予被告，但迄至停工時，被告已施作完成之工程價額僅78萬8,600元，則原告已溢付96萬1,400元工程款，惟本件原告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僅請求被告加計法定遲延利息返還其中89萬4,720元。至系爭工程雖經屏東縣建築師公會鑑定，然該公會並未提供第三方標準，就系爭工程之施工數量、單價及金額進行實際判斷，僅依被告提供之估價單或請款單所載金額、單價進行鑑定，其鑑定結果不足採信等語，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89萬4,72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㈡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被告對於原告主張兩造已成立系爭契約，工程自112年9月17日開工後，僅施作至同年12月間，且原告已支付工程款175萬元等事實，均不爭執。惟原告於系爭契約成立後，陸續口頭追加土水、泥作之工程項目，並更改工程使用之材料，其後更與被告合意改由被告以340萬元承包全部工程。原告於112年12月間無故拒絕繼續支付工程款後，被告所出具之請款單（下稱系爭請款單），乃依兩造合意變更後之施工項目結算已施工之工程項目內容，系爭請款單與系爭估價單之施作工項幾乎相同，僅新增「放樣工資」部分，所載金額亦經兩造合意，依屏東縣建築師公會鑑定結果，被告就本件工程依系爭請款單所載內容，已施作完成之工程價額高達195萬3,036元，被告僅收取175萬元工程款，並無溢收或不當得利情形，原告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工程款89萬4,720元，於法無據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之判決，被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得心證之理由：㈠兩造間就系爭工程所定承攬契約內容為何？兩造有無合意變
更承攬內容如系爭請款單所示？⒈按稱承攬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為他方完成一定之工作，
他方俟工作完成，給付報酬之契約；報酬應於工作交付時給付之，無須交付者，應於工作完成時給付之，民法490條第1項、第505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關於承攬契約之價款議定，實務上常見者可分為總價承攬與實作實付二類；前者係指當事人訂約時，即約定一確定之工程款價額，完工後定作人所應給付之工程款即以該約定價額為準；後者則係指當事人僅議定工項之單價，並約定於完工結算數量後，再依實際施作數量與單價計算工程款數額者而言。經查，原告為承攬被告之系爭工程，於112年7月30日開立系爭估價單，向被告提出屋頂及泥作部分122萬8,000元、水電部分45萬5,000元（共168萬3,320元）之估價內容等情，有兩造間Line對話紀錄附卷可憑（見本院二卷第16-1、25頁）。除系爭估價單外，並無其他證據可認兩造有就系爭工程之總價為其他約定，而依系爭估價單逐一就工項名稱、數量及單價詳為記載之方式，應認系爭工程之費用計算與其實際施作之數量間有密切關聯，且原告於系爭工程完工前，已累計給付工程款175萬元，倘兩造間確係就系爭工程為總價承攬之約定，原告豈會僅因被告催繳工程款，即逕依被告要求溢付6萬6,680元之工程款，則原告主張其就系爭工程之價款係採總價承攬之方式約定一節，即非無疑。
⒉觀諸兩造間以通訊軟體Line商議系爭工程之經過：
⑴兩造於112年7月26日初次以Line談及系爭工程價款時，原
告即表明其施作部分（即屋頂、電動門及鐵門）約68萬元、水泥部分初估180萬元，原告亦向被告推薦之水電工程業者估價，並由Line暱稱「鍾乙豪」之人，傳送水電部分之估價單予被告；被告於112年7月29日向原告確認水泥及鐵厝是否要由其施作，並告知泥作部分約200萬元，若確定由被告施作，原告要先支付鐵厝、泥作、水電部分工程款各40萬、40萬及30萬元；被告則於112年7月30日要求原告開立估價單，原告即傳送系爭估價單第1頁之照片予被告（見本院卷二第11至25頁）。由上述對話內容可知，系爭工程雖由被告承攬，然實際仍可細分為被告施作之屋頂、電動門及鐵門部分，暨由被告另行發包之泥作及水電工程。
⑵原告於112年7月30日開立系爭估價單後，兩造陸續以Line
討論給付工程款及系爭工程開工等事宜，依被告於112年9月20日傳送「妳骨架要加大費用會多很多哦」、「這樣妳至少要準備230～260」、「妳自己考慮好，我已經訂好料，要改料會被加錢」等訊息予原告，兩造於當日及翌（21）日以Line語音通話功能連繫後，被告於112年9月21日又以Line「回覆」功能選取系爭估價單照片，並稱「我的部分照這張走，可以讓妳分期但不要讓我週轉不過來就好」（見本院卷二第25至53頁）。然由前開對話紀錄可知，本件承攬工程除由原告施作之鐵皮屋頂工程外，尚有發包予其他工班施作之泥作、水電部分，則依原告上開回覆內容反面推論，兩造就本件工程關於泥作、水電部分之約定，似已與系爭估價單照片所載內容有所不同。
⑶其後，被告於112年11月2日傳送「下個禮拜二地板灌水泥
」、「總數25萬」、「因為真的太大片了」、「下禮拜二妳先處理15萬給我」等訊息予原告，原告則回覆「可能只有10萬元」（見本院卷二第69頁）。依兩造間此段對話前後內容，原告對於被告表示地板水泥所需工程款為25萬元並未表示反對，僅因無法一次給付25萬或15萬之工程款，而先給付10萬元，與系爭估價單關於「地板水泥」部分原僅約定工程款為10萬元明顯不同，足認兩造間就系爭工程約定之施作內容，應已與原告於112年7月30日提出系爭估價單不同。
⑷此外，被告自112年11月9日起，陸續整理系爭工程之相關
費用，並傳送「地上網子35000 基礎灌水泥58000 地上水泥234500 壓送車18000 粉光10000 工資125000」、「我鐵的部分就快48了，舊料還不算喔工資也還沒算喔？再來水電40幾土水130多兩間廁所就20幾了現在前後又要像隔壁一樣妳看要再加多少」、「快去籌55萬來到200土水光材料費要120萬」、「妳總數200萬遠遠不夠我能幫的也有限…（後段省略）」等訊息予原告，其內容與系爭估價單所載工程項目及金額明顯不符。然原告均未就上開工程項目及金額與被告爭執或為反對之意思，僅陸續回傳「麻煩你第二間的廁所門跟第一間的廁所門開同一個方向」、「麻煩你了」、「這2天下來再一起拿好了謝謝」、「今天給你20萬我再問看看銀行那」等調整施工內容並告知籌款進度之訊息（見本院卷第71至95頁）。依此可知，被告112年7月30日所提供之系爭估價單，至多僅屬兩造談論系爭工程伊始之初步結論，後續則因工程之實際進行及原告之想法，逐步新增或調整施作所需費用，且被告以該調整後之工程內容施作並要求原告給付款項，原告自112年7月至112年12月中旬之數月以來，均未提出異議，甚至持續以現金或匯款方式給付工程款，堪認已陸續合意變更工程之項目及金額。
⒊又本件被告所提出系爭請款單所載項目及金額，雖與兩造間L
ine對話紀錄內容未盡相同，然「水泥」一項之費用，被告曾於112年11月2日通知原告「地板灌水泥」之費用為25萬元，原告當時亦未就該費用提出質疑，甚至仍持續給付工程款（見本院卷二第69頁），該數額與被告於本件提出系爭對價單關於「水泥」之工程款（26萬4,600元）大致接近，且原告曾於本件審理中自承：系爭請款單所載項目，除壓送車、放樣工資未經兩造合意外，其餘均為兩造合意之施作內容（見本院卷一第200、238、284、428頁），依民事訴訟法第279條第1項規定，應發生原告自認系爭請款單除壓送車、放樣工資外，其餘項目均經兩造合意之效果，而原告所為之自認具有拘束兩造當事人及法院之效力，法院應認原告自認之事實為真正，並據為裁判之基礎，在未經原告合法撤銷其自認前，法院不得為與自認之事實相反之認定。至原告事後雖稱系爭請款單所載項目均未經兩造合意云云（見本院卷二第267頁)，核屬自認之撤銷，未經被告同意且原告亦未舉證證明該項自認與事實有何不符之情事，則原告撤銷自認應不生效力，法院仍應依原告自認之事實認定。至於壓送車及放樣工資，前者原即為系爭估價單施作項目，而系爭請款單列計壓送車之費用，與系爭估價單約定之金額亦無不同，且系爭工程現場環境狹窄，預拌混凝土車進料不易，為有良好施工性，確需使用壓送車進行施工（見本院卷一第255頁）；後者乃工程之基礎事項，如未經放樣，將無從於施工現場特定具體施作之位置，是應認上二項目亦為兩造合意之內容。又關於工程款部分，依兩造間上開對話可知，原告依系爭估價單委託被告進行本件工程後，仍持續於工程進行中新增或調整施作項目，工程款自亦隨同調整，原告持續給付之工程款亦超逾系爭估價單所載數額。此外，系爭請款單最早係被告於113年1月17日，就系爭工程糾紛與原告調解時所提出，並非原告對被告提起本件訴訟後，始臨訟杜撰而生，而係將兩造間最後合意之工程施作項目及金額形諸文字，堪認系爭請款單為兩造合意之承攬內容。
⒋依上，兩造間就系爭工程所定承攬契約內容，原雖以系爭估
價單所載內容為商議基礎，然兩造確已於工程進行中，合意調整工程項目及金額，而變更承攬內容如系爭請款單所示。㈡原告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溢領工程款89萬4,720
元，有無理由？⒈按民法第179條規定不當得利之成立要件，必須無法律上之原
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且該受利益與受損害之間有因果關係存在（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1722號民事裁判意旨參照）。又主張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對於不當得利請求權之成立，應負舉證責任，即應證明他方係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其受有損害。如受利益人係因給付而得利時，所謂無法律上之原因，係指給付欠缺給付之目的。故主張該項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應舉證證明該給付欠缺給付之目的（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1009號民事裁判意旨參照）。
⒉查系爭工程雖未經被告施作至完工，惟兩造已合意終止本件
承攬契約（見本院卷二第292至293頁），且系爭工程被告已施作部分，經兩造同意由本院囑託屏東縣建築師公會，鑑定被告已完成工項之工程款為195萬3,036元，有鑑定報告書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351頁）。原告雖主張上開鑑定並未提供第三方標準，判斷本件施工之數量、單價及金額，其鑑定結果有明顯瑕疵等語。然兩造於系爭工程施作之項目及金額，係以系爭請款單為據，業如前述，本院審酌上述鑑定機關與兩造並無利害關係，且經其選派建築師會同兩造，至現場實地勘查施作項目，且系爭工程並未非依相關法規申請進行，則鑑定人依其實務經驗及系爭請款單內容，依比例或數量計算完工程及未完成工程款費用，並無明顯違背一般經驗與論理法則情形，該鑑定結果應屬信實而可採。準此，被告完成之工作已具備一定之經濟上效用，且該部分之工程價額已達195萬3,036元，原告因本件承攬契約所給付之工程款僅175萬元，依前揭說明，被告係依基於兩造間所定承攬契約，就其已完成之工項，受領原告給付之工程款合計175萬元，其受有利益非無法律上之原因，自無不當得利可言，則原告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89萬4,720元，於法難認有據。
四、綜上所述，本件原告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其89萬4,72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已失所依附，應併駁回之。
五、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5 年 5 月 6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黃顗雯
法 官 劉佳燕法 官 彭聖芳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5 月 6 日
書記官 謝紀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