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6年度訴字第1811號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丁○○選任辯護人 蔡弘琳律師
蘇正信律師蔡進欽律師上列被告因誣告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6年度偵字第5389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丁○○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丁○○與甲○○相處不睦，曾互有訴訟，丁○○意圖使甲○○受刑事處分，竟於民國（下同）95年11月13日16時許，虛構事實向台南縣警察局永康分局永信派出所誣告稱：甲○○於94年7月19日下午3時許，駕駛牌照末三碼為306號之營業小客車，在臺南縣永康市○○○路○○○號丁○○住處前，因車輛突然失電而向丁○○借用車用電池1只、紅色及白色電瓶線各1條，供充電用，事後竟拒絕返還，而予侵占入己，涉犯侵占罪云云。案經台南縣警察局永康分局報請本署檢察官偵辦後，於96年2月28日以96年度偵緝字第184號以罪嫌不足為不起訴處分，並告確定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又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著有判例可資參照。
三、次按誣告罪之成立以意圖他人受刑事處分或懲戒處分，而為虛偽之告訴告發報告者為要件；告訴人所訴事實，不能證明其係實在，對於被訴人為不起訴處分確定者，是否構成誣告罪，尚應就其有無虛構誣告之故意以為斷，並非當然可誣告罪相繩；誣告罪之成立，須其申告內容完全出於憑空捏造，若所告尚非全然無因，祇因缺乏積極證明致被誣告人不受訴追處罰者，尚難遽以誣告論罪（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8號、59年台上字第581號判例、83年度台上第5140號判決意旨參照）。
四、本件公訴人認被告丁○○涉有刑法第169條第1項之誣告罪嫌，無非以：㈠被告丁○○對告訴人甲○○提出前揭侵占告訴，業經該署檢察官94年度偵緝字第184號為不起訴處分。㈡告訴人甲○○所駕駛營業用小客車車牌號碼為000-00，與被告丁○○於前揭侵占案中指訴之末三碼「306」號不符，被告非經營汽車修護業，何來多餘車用電池（電瓶）常置家中？且告訴人甲○○之小客車何以適巧在被告丁○○家門前失電，因認被告丁○○指訴告訴人甲○○侵占情節，與事實及常理不符。㈢如認告訴人確有侵占借用物犯行，被告何故遲不催討，逾一年三個月後始提出告訴？又被告丁○○所辯：
係為要告甲○○侵占，故意不催討云云，參照雙方訴訟糾葛時間，何以被告能預知甲○○將侵占其物。亦即被告丁○○於94年間即遭告訴人甲○○提出傷害、毀損等告訴，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後，被告丁○○即以告訴人甲○○夥眾恐嚇為由，對甲○○提出妨害自由告訴，嗣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如告訴人甲○○確有本件侵占犯行，其犯罪時間又早於前述二案，被告丁○○更自陳早已對甲○○做侵占告訴之準備（故意不催討借用物），何以至95年11月諸多訴訟均失利後，始提出前揭侵占告訴，與常理不合。㈣被告丁○○於前揭侵占案件警詢未言及乙○○其人，於偵查中始改稱告訴人甲○○係向渠受僱人乙○○借用電瓶、電瓶線，所述前後迥異，且被告丁○○與證人乙○○就借用電瓶、電瓶線之細節，二人所供不符，認乙○○係被告丁○○臨訟勾串之證人，不足採為有利於被告之證明等情為據。經查：
㈠被告丁○○之友人王明佳於94年5月23日持支票一紙（發
票人：王明佳、票期：94年6月23日、票號：IA0000000、付款人：台南第三信用合作社、面額：新台幣《下同》10萬元）向告訴人甲○○借款10萬元，上開支票屆期提示退票，王明佳無力清償。94年7月5日甲○○與王明佳在台南縣永康市○○○路○○○號被告丁○○所經營之「永成機車行」達成和解，除由王明佳於當日清償1萬元外，並由王明佳簽發面額10萬元之本票一紙交付甲○○，以取回上開退票，另約定由王明佳自94年8月5日起按月清償1萬元。
惟王明佳嗣後未依約履行，且避不見面，以上均據被告丁○○與告訴人甲○○供述在卷。
㈡被告丁○○與告訴人甲○○之爭端，起源於王明佳未履行
上開分期付款債務，且避不見面，告訴人甲○○遂於94年9月5日前往被告丁○○上址之永成機車行催討，因而與被告丁○○及其子戴偉成發生肢體衝突，甲○○憤而對被告丁○○提出傷害、毀損告訴，嗣經台灣台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其另對戴偉成提出之傷害告訴，經檢察官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為本院判處戴偉成拘役40日確定；被告丁○○嗣以告訴人甲○○於94年9月18 日下午5時許，夥同綽號「阿和」、「俊傑」等成年男子，在台南縣永康市○○○路○○○號丁○○住處，向其恐嚇稱：「如不替你朋友還錢，就要拿刀殺死你，拿槍打死你」等語，對告訴人甲○○提出恐嚇告訴，經台灣台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終結，以罪嫌不足為不起訴處分確定；告訴人甲○○嗣以被告丁○○對其所為前揭恐嚇告訴係誣告，證人即被告丁○○之受僱人乙○○於該恐嚇案中虛偽陳述為由，分別對被告丁○○提出誣告、對乙○○提出偽證等告訴，經台灣台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終結，均以罪嫌不足為不起訴處分確定；被告丁○○另以告訴人甲○○於94年7月19日下午3時許，駕駛車號末三碼為
306 之營業小客車，在台南縣永康市○○○路○○○號被告丁○○住處前，因失電向被告丁○○借用車用電瓶1只、電瓶線2條，供充電用，事後拒絕返還等情為由，於95年11月13日向台南縣警察局永康分局永信派出所對告訴人甲○○提出侵占告訴，經台灣台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終結，以查無積極證據足認甲○○有何侵占犯行為由，於96年2月28日為不起訴處分確定。以上均經調取台灣台南地方法院檢察署94年度偵字第13892號（丁○○傷害、毀損部分）、本院95年度簡字第1076號（戴偉成傷害部分）、95年度偵字第960號（即甲○○恐嚇部分）、96年度偵字第1337號（即丁○○誣告、乙○○偽證部分）與96年度偵緝字第184號（即甲○○侵占部分）等案卷，核閱無訛，且為告訴人甲○○、被告丁○○所不爭執。
㈢由前所述，甲○○與債務人王明佳於94年7月5日係在被告
丁○○永康市○○○路○○○號住處（亦為永成機車行營業所）達成和解，約定由王明佳自94年8月5日起按月清償1萬元，顯見被告丁○○於上開債務糾紛中係擔任和事佬之角色，並居間斡旋，應認告訴人甲○○與被告丁○○當時尚未交惡。迨至94年9月5日因王明佳未履行分期付款債務，且避不見面，甲○○前往上址向被告丁○○催討時，雙方始首次發生傷害、毀損爭訟，並因此衍生相互間一連串之訴訟，則被告丁○○於侵占案件中指訴告訴人於94年7月19日向其借用車用電瓶1只與電瓶線2條，既在上開債務和解未久，雙方爭訟之前，當時雙方既未交惡，基於朋友情誼之使用借貸，尚符合常情，亦難以告訴人甲○○之營業小客車適巧在被告丁○○「永成機車行」前失電，即謂無此可能。至雙方於94年9月5日起因傷害、毀損案件交惡，並迭生爭訟後，告訴人甲○○拒絕返還借用物，被告丁○○故不為催討，以保留嗣後藉機興訟之權利，縱在人情道義上不足取，然以人性恂私報復之弱點觀之，尚難認違反常理。
㈣被告丁○○雖於95年11月13日向台南縣警察局永康分局永
信派出所對告訴人甲○○提出侵占告訴，並於96年2月15日偵查中證稱：「因為他（指告訴人甲○○）駕駛計程車、英文字母不清楚，車號是000號，他向我表示他的車子沒有電，他跟我借車用電池（電瓶）及兩條一紅一白的電瓶線，然後就沒有歸還給我」等語（96偵緝字第184號卷第25頁），並未聲明證人。雖其嗣於本件誣告案偵查中始聲請訊問證人乙○○，並經乙○○於偵查中證稱：「他（指甲○○）開一台計程車來，車子停在我們店的隔壁，他走過來說他車子發不動，問有沒有電池可以借他發動，當時只有我在店裡，丁○○不在，我就把我們店裡的電池抱去給他發動」、「當時只有我跟甲○○二人」等語（96偵5389號偵查卷第27頁），然而參酌前開侵占案偵查筆錄，並未經調查被告丁○○係如何將電瓶與電瓶線交付甲○○，亦未據向被告丁○○說明得聲明調查證據或提出相關證據資料，自難以被告丁○○當時未聲明證人，嗣後於本件誣告案偵查中聲請訊問證人乙○○，即謂乙○○係其臨訟勾串之證人。
㈤經對照被告丁○○之供述與證人乙○○之證述如下：
⒈依被告丁○○於偵查中之供述：告訴人借用電瓶與電瓶
線時，有看到證人乙○○將電瓶拿過去等語（偵查卷第28頁），與證人乙○○於偵查中與本院審理時均證述：
告訴人甲○○借用電瓶時，是由證人乙○○將電瓶與電瓶線抱去給甲○○等語，互核一致。雖證人乙○○另證稱當時被告丁○○不在店內，店內只有伊一人等語，與被告丁○○此部分證述未盡相符，然由被告丁○○供稱伊當時是在「車行後面的廣場」（本院卷第76頁），對照證人乙○○證述：「（丁○○當時在那裡？）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不在店內」等語（本院卷第67頁），證人乙○○既不知當時被告丁○○在何處，則其證稱將電瓶與電瓶線交付告訴人甲○○時，被告丁○○不在店內一節，尚難謂與被告丁○○此部分供述有何矛盾。
⒉偵查中經隔離訊問證人乙○○與被告丁○○，證人乙○
○證述：「（平時那個電瓶放在店裡的什麼地方？）放在機車行店門口的右前方小角落」（偵查卷第27頁），核與被告丁○○供述：「（你店裡為什麼會有電瓶呢？）是我BMW汽車上的電瓶，當時是電瓶沒有電拿下來充電」、「（平時電瓶放在那裡？）放在大門的右邊」等語（偵查卷第27-28頁）相符；嗣於審理中經訊問證人乙○○「你老闆丁○○如何取得該電瓶？」時，證人乙○○證稱：「是他本來自用車上的電瓶，拆下來充電的」，與被告丁○○上開供述，並無不符。另證人乙○○證稱其將車用電瓶交付告訴人甲○○之方式，係「因為他行動不便，要我幫他把乾電池拿到他的車上充電」（本院卷第60頁）、「我將電瓶與兩條充電線一起拿到甲○○的後車廂，我把兩條充電線分別夾住甲○○車上的電瓶，我就回到店裡，至於他如何充電，我不清楚」、「他（指甲○○）把後車廂打開，就跟我說電瓶放在那裡，他已經把他車上的電瓶拆下來」（本院卷第66頁）等語，則證人乙○○交付告訴人甲○○之電瓶既係自被告丁○○汽車上拆下來放在店內充電之電瓶，其依甲○○之指示，將該已充電之電瓶放在甲○○營業小客車已拆下原失電電瓶之位置，自可供發動車輛使用，則其證述甲○○嗣後開車離去，即非無可能，難認屬虛偽陳述。
⒊雖被告丁○○陳述當時所見告訴人甲○○駕駛之營業小
客車車號為「306」，與告訴人甲○○營業小客車車號「999-NJ」不符，證人乙○○證述告訴人甲○○當時所駕駛之營業小客車，電瓶位置是在後車廂的置物箱，與告訴人甲○○陳述其所有「999-NJ」營業小客車電瓶位置是在車前引擎室亦有不同。然汽車電瓶位置因廠牌不同，有置於車前引擎室者，亦有置於後車廂者，告訴人甲○○既以駕駛計程車為業，其是否始終駕駛車號「999-NJ」之小客車，不曾駕駛過其他車輛，非無疑義，本件既無法排除告訴人甲○○可能駕駛其他車輛，尚難以被告丁○○陳述所見車號及證人乙○○證述所見電瓶位置，與告訴人上開營業小客車之車號及電瓶位置不同，即謂被告丁○○與證人乙○○上開陳述俱屬虛偽。至於證人乙○○於偵查中證述告訴人甲○○借用電瓶時間在94年8、9月間，於本院審理時證述是在96年7月間及其他細節部分，前後縱有不同，或與被告丁○○之供述未盡相符，然而本件事隔距今已近三年，人之記憶隨時間淡忘為正常現象，尚難以渠等就少部分細節之陳述，未盡一致，即謂所述俱屬虛構之事實。
五、綜上所述，被告丁○○以告訴人甲○○借用車用電瓶1只、電瓶線2條為由，對告訴人甲○○提出之侵占告訴，雖經檢察官以無積極證據證明為由，為不起訴處分確定，然被告丁○○所指訴告訴人甲○○侵占情節，既經證人乙○○於偵查中具結證述在卷，證人乙○○就所見交付借用物為電瓶1只、電瓶線2條、時間在下午、所交付電瓶之來源、該電瓶在店內原放置之位置、被告丁○○當時不在店內等主要事實之證述，經對照被告丁○○於前揭侵占案中指訴之事實與本件偵查中之供述，既無不符，雖渠等間就部分細節，陳述略有不同，然事發距今近三年，人之記憶又隨時間逐漸淡忘，自難期均為鉅細無遺完全一致之陳述。準此，被告丁○○就所訴事實自難認完全出於憑空捏造之虛偽事實，所訴既非全然無因，自不足認有虛構誣告之故意。況告訴人甲○○與被告丁○○自94年9月5月起即因傷害、毀損案而交惡，渠等間嗣後又爭訟連連，亦難僅憑告訴人否認借用電瓶、電瓶線，或僅憑其片面指訴等情，遽為不利於被告丁○○之認定，而以誣告罪相繩。本件公訴人所舉之證據與指出之證明方法，尚有合理性之懷疑存在，未得使本院確信被告丁○○誣告罪之犯行，此外，依本院調查證據之結果，查無其他積極證據可資認定被告誣告罪行，從而，被告丁○○之犯罪，要屬不能證明，自應為無罪判決。
六、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丙○○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7 年 4 月 15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沈揚仁
法 官 林欣玲法 官 林逸梅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書記官 葉仲文中 華 民 國 97 年 4 月 1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