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7年度易字第1417號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乙○○○選任辯護人 謝國允律師上列被告因偽造文書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7年度偵字第3865號、第3866號、第3867號），經本院獨任審理並判決如下：
主 文乙○○○無罪。
理 由
壹、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於民國94年10月間，明知其與丁○○間並無買賣土地之事實，竟基於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之犯意，利用照顧丁○○並保管其印鑑之機會，委由不知情之代書戊○○送件，使臺南縣白河地政事務所之承辦公務員，於94年10月27日據以在職務掌管之土地登記簿謄本公文書中，登載以「買賣」為登記原因之虛偽不實事項，記載丁○○將其所有之坐落臺南縣後壁鄉長短樹2347號、3747號、3768號、3769號、3775 號、3776號、3842號及臺南縣○○鄉○○○段新港東小段950號等地號共8筆土地，移轉登記予乙○○○，使不知情之公務員登載於其掌管之上開土地登記簿上，足生損害於丁○○及地政機關對於地籍管理之正確性。
貳、檢察官認為被告涉有上開罪嫌之依據：本件公訴人認被告乙○○○涉有上開犯行，無非係以前開事實有被告乙○○○、證人戊○○、蕭巧雲分別於偵查時之供述或證述，及土地登記簿謄本、土地建物登記申請書、土地增值稅不課徵證明書、印鑑證明、買賣契約書、書狀遺失切結書各一份為其論據。
參、被告之辯解：訊據被告固不否認丁○○將其所有臺南縣後壁鄉長短樹2347號、3747號、3768號、3769號、3775號、3776號、3842號及臺南縣○○鄉○○○段新港東小段950號等地號共8筆土地於94年11月29日移轉登記與被告，致使承辦之公務員在上開土地登記簿謄本上登記原因登載「買賣」，且未給付價金予丁○○等事項，惟堅決否認有何行使偽造文書等犯行，被告辯稱：被告不識字，不知丁○○係以「買賣」為移轉登記之原因；辯護人辯稱：被告乙○○○並不識字，而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之原因均為丁○○與代辦之代書戊○○接洽，爰被告乙○○○則欠缺使公務員以不實事項登載於執掌公文書之認識及意欲云云。
肆、程序事項（證據能力有無之認定）：關於本案各項證據方法之證據能力，詳如本院於97年11月27日97年度易字第1417號裁定所示。
伍、本院認為被告無罪之理由：按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確實之證據，或證據
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再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無論係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此程度而尚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本諸無罪推定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又被告否認犯罪事實所持辯解縱使不能成立，除非有確實證據足以證明對於被告犯罪已無合理之懷疑外，不能遽為有罪之認定；刑事訴訟法規定被告有緘默權，被告基於不自證己罪原則，既無供述之義務，亦不負自證清白之責任，不能因被告未能提出證據資料證明其無罪，或對於被訴之犯罪事實不置可否，即認定其有罪，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2570號判決首揭此旨。故被告否認犯罪事實所持之辯解縱使不能成立，如無積極證據足以證明其犯罪行為，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此即為無罪推定原則之宗旨所在。為貫徹此原則，檢察官對於被告之犯罪事實，應負實質舉證責任。修正後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明訂檢察官舉證責任之內涵，除應盡「提出證據」之形式舉證責任外，尚應「指出其證明之方法」，用以說服法院，使法官「確信」被告犯罪構成事實之存在。此「指出其證明之方法」，應包括指出調查之途徑，與待證事實之關聯及證據之證明力等事項，最高法院91年度第4次刑事庭會議明揭其旨。
次按明知為不實之事項，而使公務員登載於職務上所掌之公
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為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刑法第214條固定有明文。但刑法第214條之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係以明知為不實之事項，而使公務員登載於職務上所掌之公文書，為成立要件。所謂「明知」，係指刑法第13條第1項之直接故意而言；至同條第2項之間接故意，則不包括在內，如行為人僅有間接故意，自難論以上開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4566號判決可資參照。刑法第13條第1項及第2項所規範之犯意，學理上稱前者為確定故意或直接故意，後者稱不確定故意或間接故意，二者之區隔為前者乃行為者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故對於行為之客體及結果之發生，皆有確定之認識，並促使其發生；後者為行為者對於行為之客體或結果之發生，並無確定之認識，但若其發生，亦與其本意不相違背。最高法院95年台上字第2795號判決亦可參照。
本院之判斷：
㈠本件之爭點：
揆諸前開被告之陳述內容可知，被告並不爭執丁○○於94年11月29日將系爭八筆土地移轉登記予被告，且被告並未給付買賣價金，惟爭執其不識字，其不知以「買賣」為土地移轉登記之原因。是本件之爭點為：被告乙○○○是否明知上開土地以買賣為由之移轉登記為不實事項，亦即移轉系爭土地以買賣為移轉登記之原因是否係被告所明知。
㈡經查：
1.丁○○於94年11月29日將其所有臺南縣後壁鄉長短樹2347號、3747號、3768號、3769號、3775號、3776號、3842號及臺南縣○○鄉○○○段新港東小段950 號等地號共 8筆土地委由代書戊○○以「買賣」為移轉登記之原因移轉登記與被告乙○○○，惟被告乙○○○並未支付價金予丁○○，為被告所不爭執，有被告之供述及土地登記簿謄本、土地建物登記申請書、土地增值稅不課徵證明書、印鑑證明、買賣契約書、書狀遺失切結書各一份在卷可參，是此部分之事實堪以認定。
2.次查：⑴證人即承辦系爭土地登記之代書戊○○先後之證詞：
①其於96年5月15日偵查時具結證稱 ：「（土地過戶
是以何名義？）用買賣的名義過戶。價金的問題由他們自己解決。我還另外幫他們製作契約書。」、「（以買賣作為過戶的名義，到底是誰說的？）丁○○。」（見偵查卷97年度他字第328號頁102、頁
104 ）。②其於96年11月15日偵查時具結證稱：「〔當初你幫
丁○○過戶土地給乙○○○（筆錄誤載為殷蕭淑雲）時為何用買賣的名義？〕是丁○○說的」、「〔丁○○說要用買賣方式，乙○○○（筆錄誤載為殷蕭淑雲）有無將錢交給丁○○？〕我不知道，他們自己處理，我只有幫他們擬訂契約書。」（見偵查卷97年度他字第328號頁142）。
③其於98年1月14日審理時具結證稱 ：「（當時有無
討論到系爭土地過戶要用買賣方式來辦理？）有，丁○○說的」、「（丁○○說要以買賣方式來辦理移轉登記時，當時被告乙○○○有無在場？）說買賣時沒有在場，但當時丙○○○還在場。」、「（最後系爭八筆土地以買賣為原因辦理移轉登記，丁○○與乙○○○二人實際上有無買賣？）丁○○說他們要自己處理，我就照他的意思辦理。」、「（你有無向乙○○○確認要以買賣為原因辦理移轉土地登記？）有的樣子，不然我不敢作，乙○○○有說丁○○作決定就好。」（見院卷頁55、頁56、頁62）。
⑵證人蕭巧雲於偵查時之證詞：「〔丁○○名下的八筆
土地，為何在94年11月29日移轉給乙○○○（筆錄誤載為蕭淑雲）？〕因為說要將土地過戶給我們姐妹，我就說不如全部都過戶給乙○○○（筆錄誤載蕭淑雲）就好了，就有去找代書。」、「〔是誰提議要將金錢分給你們三姐妹、並將土地都過戶給乙○○○（筆錄誤載為蕭淑雲）的？〕丁○○主動提議的。」（見偵查卷97年度他字第328號頁104）。
⑶被告乙○○○先後之供述：
①其於96年2月14日偵查時供述 ：「（丁○○的八筆
土地為何後來用買賣名義登記到你名下？）因為丁○○受我照顧，所以丁○○說不用買賣，直接將土地送給我。」、「（是否用買賣的方式？）不是。
」。（見偵查卷97年度他字第328號頁78）②其於96年4月10日偵查時供述 ：「（八筆土地為何
都過戶到你名下？）我將資料拿給丁○○，他就去找代書去辦過戶了。」。（見偵查卷97年度他字第328號頁89）③其於96年5月15日偵查時供述 ：「（八筆土地為何
都是過戶給你？）因為丁○○主動要給我的。」、「（過戶是用何名義？）都是丁○○去辦的，我不知道。」。（偵查卷97年度他字第328號頁104）④其於98年1月14日審理時供述：「（系爭八筆土地
有無過戶到你名下？）有。」、「（實際上，你有無拿價金給丁○○？）沒有。」、「（既然你沒有拿價金給丁○○，為何以買賣為原因辦理移轉登記？）我不識字，我不知道丁○○如何辦理，東西也不是放在我這裡。」（見院卷頁66）⑷核證人即承辦系爭土地登記之代書戊○○先後二次偵
查中之證詞，如上開㈡⒉⑴①及②所載，就主要之爭點，其先後二次之供證皆稱：「以買賣作為過戶名義是丁○○說的。」，並無矛盾之處，且與證人蕭巧雲於偵查中之供詞即上開㈡⒉⑵所載之證詞即「是丁○○主動提議將土地都過戶給乙○○○」相符，足見證人戊○○所供證係丁○○要將系爭土地過戶給乙○○○，且以買賣名義為之等語，應可採信。從而，系爭土地之移轉登記以買賣名義為之，似非被告之意，則被告就以買賣為登記原因，是否明知，即存在合理之懷疑。
⑸按證人之個人意見或推測之詞，除以實際經驗為基礎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60 條定有明文。第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另按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懷疑存在時，尚難為有罪之認定基礎；苟積極之證據不足以為被告事實之認定，即應為被告有利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46號判例 、40年台上字第86號判例、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可資參照。由上開最高法院判決意旨可知，證人推測之詞，除以實際經驗為基礎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自不能以推測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懷疑存在時，尚難為有罪之認定基礎。查證人戊○○固於98年1月14日審理時具結證稱：「（你有無向乙○○○確認要以買賣為原因辦理移轉土地登記？）有的樣子，不然我不敢作，乙○○○有說丁○○作決定就好。」（見院卷頁62），惟按其證供之語氣及措詞，核屬其推測之詞，並未達到相當確信之程度，揆諸前開規定，不得作為實體上認定本件被告有罪之證據。
⑹證人蕭巧雲係被告乙○○○之妹，於審判中依刑事訴
訟法第180條第1項第1款規定拒絕證言，惟仍於96 年5月15日偵查中供述，如上開㈡⒉⑵所載之證詞即「是丁○○主動提議將土地都過戶給乙○○○」，核與證人戊○○偵查中之證詞即上開㈡⒉⑴①及②所載供證皆稱：「以買賣作為過戶名義是丁○○說的。」相符，足見證人蕭巧雲所供證係丁○○主動提議將系爭土地過戶給乙○○○等語，應可採信。
⑺被告乙○○○知識程度不高，為小學肄業，此有個人
基本資料查詢結果表附於偵查卷頁40可稽，被告供述其不識字一事，應為事實，且互核被告如上開㈡⒉⑶③之供稱：「丁○○主動要給我的」、「是丁○○去辦的」與證人戊○○偵查中之證詞即上開㈡⒉⑴①及②所載供證皆稱：「以買賣作為過戶名義是丁○○說的。」、證人蕭巧雲㈡⒉⑵所載之證詞即「是丁○○主動提議將土地過戶給乙○○○」相合，足見被告供稱系爭土地之移轉登記係由丁○○主導等語，應可採信。從而，系爭土地之移轉登記以買賣名義為之，似非被告之意，則被告就以買賣為登記原因，是否明知，即存在合理之懷疑。
⑻從而，上開證人戊○○、被告乙○○○之證述或供述
自難資為證明被告乙○○○確係明知系爭土地系以買賣為由所為移轉登記之證明，而另參諸起訴書以之為憑之被告乙○○○、證人戊○○、蕭巧雲分別於偵查時之供述或證述，及土地登記簿謄本、土地建物登記申請書、土地增值稅不課徵證明書、印鑑證明、買賣契約書、書狀遺失切結書，依其證明力，充其量僅得作為證明客觀上丁○○與被告乙○○○以「買賣」為土地移轉登記之原因且被告未給付買賣價金之事實。申言之，被告乙○○○是否具有使公務員為不實記載之直接故意缺乏積極證據證明之。質言之，本案並無其他證據足資證明犯罪事實，依上開最高法院判決意旨及說明，自難僅以此即據為被告乙○○○不利之認定。準此以觀，依卷內之證據詳加參酌，均無從說服本院就此部分以形成對被告乙○○○具有使公務員為不實登載之明知之有罪心證。
陸、綜上所述，本件並無充分、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犯罪，揆諸前開說明，依法應為無罪判決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到甲○○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8 年 1 月 23 日
刑事第二庭 法 官 蘇義洲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張宜柔中 華 民 國 98 年 1 月 2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