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1年度易字第543號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蘇碧瓊選任辯護人 黃厚誠律師
蔡宜均律師張博欽選任辯護人 黃厚誠律師
蔡宜均律師上列被告因偽造文書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0年度偵字第10466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蘇碧瓊、張博欽均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
（一）緣於民國80年間，許寶銓（已歿）以其妻黃淑惠之弟黃俊源在高雄市路○區○○段○○○○號之土地（原地號：大社段000-0000地號）及門牌號碼高雄市路○區○○路○○○號之建物（建號：大仁段124號）（下稱系爭房地），向土地銀行抵押貸款新臺幣（下同）500萬元，後系爭房地於88年間遭銀行向法院聲請拍賣，許寶銓夫妻因債信不良無法辦理貸款，遂透過房屋仲介莊政祐介紹，向余文榮、黃淑美夫婦借款900萬元，並委請莊政祐以黃淑美名義以1200萬元左右，向法院投標買回系爭房地，再委由代書劉森添辦理過戶手續，於88年2月1日將該土地登記在黃淑美名下（起訴書誤載為88年3月29日），房屋部分因未辦保存登記，另於88年3月29日以黃淑美為所有權人辦理第一次登記，嗣由黃淑美擔任抵押貸款人，余文榮擔任保證人，以系爭土地向華南銀行岡山分行辦理抵押貸款900萬元，以此作為許寶銓向黃淑美借貸之還款，貸款本息則由許寶銓負責繳納。89年7月間（起訴書誤載為9月間），黃淑美以夫妻贈與方式將上述土地登記至余文榮名下（房屋仍登記為黃淑美所有，起訴書誤載為房地），90年間因余文榮罹患癌症，黃淑美擔心日後貸款或房屋土地有糾紛，要求許寶銓將系爭房地登記至其他人名下，許寶銓遂與友人蘇碧瓊協議，由蘇碧瓊擔任系爭房地之人頭所有權人，並以蘇碧瓊名義向銀行辦理抵押貸款，議妥日後許寶銓如清償貸款本息，蘇碧瓊需將系爭房地登記回黃俊源名下，貸款利息則由許寶銓夫妻負責繳納，蘇碧瓊、余文榮、黃淑美遂於90年11月2日，將系爭房地以買賣為由移轉登記至蘇碧瓊名下，並委由劉森添辦理過戶手續，而系爭房地之抵押貸款人亦變更為蘇碧瓊，黃淑惠則按月將應繳納本息匯至蘇碧瓊之繳款帳戶內。（上述90年11日2日之移轉登記，余文榮、黃淑美、劉森添、蘇碧瓊被訴涉犯刑法第214條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嫌部分，業經本院於101年9月7日判決無罪在案。）
（二）迄至93年9、10月間，許寶銓夫妻因財務困窘，無法按月繳納本息，華南銀行岡山分行乃對蘇碧瓊催繳，嗣黃淑惠、許寶銓於93年10月4日分別匯款660萬元、440萬元（合計1100萬元）至蘇碧瓊之繳款帳戶，用以清償所有貸款本息及違約金，華南銀行岡山分行即於93年10月12日完成上述貸款案之清償手續，惟蘇碧瓊認為信用受損，不願辦理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迄至97年間，經許寶銓多次協調，蘇碧瓊要求許寶銓支付300萬元作為信用受損之賠償，始願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至黃俊源名下，雙方幾經協調未果。嗣被告蘇碧瓊為取得上開300萬元賠償金，遂再與許寶銓及被告張博欽協議，由被告蘇碧瓊將系爭房地虛偽移轉登記予被告張博欽，以便被告張博欽向他人借款後支付被告蘇碧瓊300萬元，被告蘇碧瓊、張博欽明知渠等並無買賣系爭房地之真意，卻基於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之犯意聯絡，於97年5月14日將系爭房地以買賣為由移轉登記至被告張博欽名下，足生損害於黃俊源、黃淑惠夫妻及地政機關對於不動產登記之正確性，因認被告蘇碧瓊、張博欽涉犯刑法第214條之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刑事訴訟上證明之資料，無論其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2人共同涉犯上開罪嫌，係以：⑴被告張博欽於警詢、偵訊之供述；⑵系爭房地之異動索引資料；⑶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之所有權移轉契約書等相關資料，為其論罪之依據。訊據被告2人對公訴意旨所述系爭房地之移轉登記經過固坦承不爭，惟均矢口否認犯行，並委由辯護人辯稱：
被告蘇碧瓊前應許寶銓之邀，擔任系爭房地之人頭所有權人及抵押貸款名義人，因而導致債信受損產生糾紛，許寶銓乃委由被告張博欽出面協調，幾經斡旋，獲許寶銓及被告蘇碧瓊同意，以300萬元達成共識，因許寶銓當時並無資力支付，遂委由被告張博欽代為清償，張博欽分別於97年5月8日、同年月15日給付被告蘇碧瓊100萬元、200萬元，故對被告蘇碧瓊而言，其僅係許寶銓之人頭，許寶銓為系爭房地之實際所有權人，雙方以300萬元和解後，其將系爭房地過戶登記至被告張博欽名下，係配合許寶銓之指示所為，對被告張博欽而言，則係為擔保其對許寶銓之300萬元債權，同時有便於向金主張寶蓮借款之考量，無論登記原因為何，被告2人間確有移轉所有權之真意，基於物權行為之無因性，登記原因之記載，並無害於物權行為之效力，對地政機關登記之正確性及公示性均不生損害，不該當刑法第214條之構成要件等語。
四、經查：
（一）系爭房地前經法院拍賣之際，許寶銓以黃淑美名義向法院標得系爭房地，並借用黃淑美名義登記同時向銀行辦理抵押貸款，嗣系爭土地之登記名義人變更為余文榮，許寶銓與黃淑美、余文榮間存有借名登記之法律關係，90年間，因余文榮身體不適，許寶銓乃與被告蘇碧瓊協議，由被告蘇碧瓊擔任擔任系爭房地之人頭所有權人，並以被告蘇碧瓊名義向銀行辦理抵押貸款，貸款本息由許寶銓負責繳納，許寶銓乃終止與黃淑美、余文榮之借名關係，另與被告蘇碧瓊成立借名登記契約，系爭房地遂於90年11月2日以買賣為由移轉登記至被告蘇碧瓊名下等事實，業經本院認定無誤，並以上開移轉登記行為，不該當刑法214條之構成要件為由，於101年9月7日判決余文榮等人無罪在案，先予敘明。
（二）許寶銓將系爭房地登記於被告蘇碧瓊名下，並以被告蘇碧瓊名義向華南銀行岡山分行辦理抵押貸款後，於93年9、10月間，許寶銓無法按月繳納本息，華南銀行乃對蘇碧瓊催繳，嗣黃淑惠、許寶銓於93年10月4日分別匯款660萬元、440萬元（合計1100萬元）至蘇碧瓊之繳款帳戶，用以清償所有貸款本息及違約金，而於93年10月12日完成貸款之清償手續，惟蘇碧瓊認為信用受損，不願為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迄至97年間，經多次協調，蘇碧瓊要求許寶銓支付300萬元作為信用受損之賠償，嗣由被告張博欽居中斡旋，三方協議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予被告張博欽，以便被告張博欽向他人借款後支付被告蘇碧瓊300萬元，嗣於97年5月14日，被告蘇碧瓊以買賣為由，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至被告張博欽名下等事實，業據被告2人於本院坦承不諱，並有系爭房地之異動索引資料、土地登記申請書、土地建築物所有權買賣契約書等在卷可稽（卷皮左上角編號12，即99年度他字第343號卷五第9、11、74-79頁），洵堪認定。
（三）按債務人為擔保其債務，將擔保物所有權移轉與債權人，而使債權人在不超過擔保之目的範圍內，取得擔保物所有權者，為信託的讓與擔保，債務人如不依約清償債務，債權人得將擔保物變賣或估價，而就該價金受清償（最高法院70年台上字第104號民事判例參照）。又信託的讓與擔保，其擔保物之讓與，雖超過其「經濟目的」（擔保），其讓與行為仍為有效，與虛偽意思表示隱藏他項行為，其虛偽意思表示無效，迥乎不同（最高法院74年度台上字第272號民事判決要旨參照）。查：許寶銓與被告蘇碧瓊間就信用受損之賠償糾紛，經被告張博欽居中協調結果，以300萬元達成共識，惟許寶銓並無資力，乃約定由被告張博欽代為清償，被告張博欽為確保債權，同時基於便於向金主籌資之考量，要求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至其名下，經許寶銓同意後，被告張博欽遂另向金主張寶蓮借款，並先於97年5月8日給付被告蘇碧瓊100萬元，於97年5月14日系爭房地完成過戶後，復於翌日（15日）給付200萬元予被告蘇碧瓊，以上業經被告張博欽於警詢及偵訊時證述甚詳（卷皮左上角編號8，即99年度他字第343號卷一第213-22
4、287-299頁），並有被告蘇碧瓊分次受領100萬元、200萬元之簽收單各1紙在卷可稽（上開卷宗第152、153頁）。由此可知，許寶銓因上開代償約定，對被告張博欽負有300萬元債務，許寶銓為供擔保，乃同意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至被告張博欽名下，使被告張博欽取得系爭房地之所有權，依前揭最高法院見解，關於系爭房地移轉登記為被告張博欽所有一節，許寶銓與被告張博欽之法律關係，屬信託之讓與擔保，此為合法有效之契約，並非通謀虛偽意思表示，許寶銓與被告張博欽間具有移轉所有權之法效意思。
（四）從而，系爭房地於97年5月14日由被告蘇碧瓊名下移轉登記至被告張博欽名下，對被告蘇碧瓊而言，係與許寶銓因債信賠償糾紛和解後，雙方合意終止借名關係，而依許寶銓指示為過戶行為；對被告張博欽而言，則係基於與許寶銓間之讓與擔保契約，受讓系爭房地之所有權，以之擔保代償後對許寶銓之300萬元債權。是被告蘇碧瓊、張博欽就系爭房地之移轉登記，各係基於與許寶銓間合法有效之契約關係所為，而具有物權變動之真意，該移轉登記行為並無不法。又信託法於85年1月26日制訂公布，明定以登記為對抗要件（該法第4條），嗣土地登記規則於90年9月14日修正公布關於信託登記之相關規定，惟我國信託法所規範之信託行為，並不包含讓與擔保信託，是讓與擔保行為無從依信託法及土地登記規則為信託登記，而土地登記規則中亦無「讓與擔保」之登記類型，準此，被告2人以買賣為由辦理移轉登記，而與實際之契約關係不符，核係受限於土地登記實務所致，渠等主觀上應無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之犯意。再者，土地登記制度乃物權公示之方法，目的在確實呈現物權之權利狀態，地政機關對於地權之管理，亦以登記於外部之權利狀況為對象，對於當事人內部之權利義務關係，並無管理權責，因此，被告2人既係基於合法有效之契約關係，確有移轉系爭房地所有權之真意，並據此而為移轉登記行為，對於土地登記之正確與公信，並無損害之虞。
（五）公訴人固以土地登記原因為土地登記要件之一，不同之原因對於審查程序、稅捐核課等均有差異，被告2人既非本於買賣之關係，竟以買賣為由移轉登記，自足生損害於土地登記之正確性及公信力，而認被告2人構成刑法第214條之罪。惟查：憲法第19條規定，人民有依法律納稅之義務，此乃租稅法定原則，係指人民僅依法律所定之納稅主體、稅目、稅率、納稅方法及納稅期間等項而負納稅之義務。而不動產所有權之移轉，契稅條例第2條規定，不動產之買賣、承典、交換、贈與、分割或因占有而取得所有權者，均應申報繳納契稅，土地稅法第5條則規定，土地以買賣、交換、政府照價收買或徵收等方式為有償移轉，或以遺贈及贈與等方式為無償移轉，均應繳納土地增值稅，上述課稅之範圍，並不包含讓與擔保行為；換言之，以買賣為原因辦理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依契稅條例及土地稅法規定，需繳納契稅及土地增值稅，以讓與擔保為登記原因，則無稅捐之負擔。本件系爭房地所有權之移轉，係因許寶銓與被告張博欽間之讓與擔保契約，故由被告蘇碧瓊名下過戶至被告張博欽名下，此種移轉行為，依租稅法定原則，本無須繳稅，惟囿於土地登記實務並無此種登記類型，乃以買賣為原因辦理移轉登記，反需額外繳納契稅、土地增值稅，此種情形，對稅捐之核課實無妨礙，亦無損國家之稅收。況縱因登記不實而影響稅捐核課，例如實際為贈與，卻登記為買賣，惟此乃違反相關稅法義務之問題，是否該當刑法第214條之要件，所應審究者在於當事人間有無物權變動之真意，苟確有移轉所有權之意思，不論登記為買賣或贈與，均無害於物權行為之效力，對土地登記之正確及公信不生損害，不構成刑法第214條之罪。
從而，公訴人以登記原因影響稅捐核課為由，認被告2人涉嫌犯罪，容有誤會。
五、綜上所述，公訴意旨所舉之證據，不足證明被告2人有何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之犯行，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使本院形成有罪之確信，本件即屬不能證明犯罪，參諸前揭說明，依法應諭知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粟威穆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10 月 19 日
刑事第十三庭 法 官 周宛瑩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黃傳鈞中 華 民 國 101 年 10 月 1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