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4年度易字第1329號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王日昇上列被告因誹謗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偵字第12647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王日昇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王日昇意圖散布於眾，基於加重誹謗之犯意，於民國112年10月1日15時11分許，以手機連接網路登入其社群軟體FACEBOOK（臉書）暱稱「王日昇」之個人帳號，於不特定多數人得共聞共見之社團「台灣辣新聞…周玉寇粉絲團」網頁留言：「高○瑜今天替國民黨辯解，說當時擋潛艦是因為沒柴艦可買」等足以毀損時任立法委員高家瑜之名譽，嗣高○瑜於翌（2）日在上開社團網頁發現該則貼文，報警處理而查悉上情。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10條第2項之加重誹謗罪嫌。
二、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且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
三、本案檢察官認定被告涉犯加重誹謗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高○瑜於警詢中之證述、臉書社團「台灣辣新聞…周玉寇粉絲團」貼文擷取照片、被告個人臉書帳號頁面擷取照片、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正第一分局臉書蒐證照片、通聯調閱查詢單、告訴人於112年10月1日在其臉書網頁之貼文、網路新聞媒體ETtoday報導（標題：高家瑜稱藍杯葛害潛艦延宕10年，真相「美國早停產、內部有意見」）等資料為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否認公訴意旨所指之加重誹謗犯行，辯稱：我認為這是可受公評之公領域，而非私領域，我只是闡釋當初為什麼買不到潛艦的內容而已，告訴人誤解我的意思，我是說當初陳水扁有機會買到潛艦，被國民黨擋掉國防預算，我沒有認為告訴人為國民黨辯解等語。經查：
㈠刑法第310條所稱「誹謗」係對於具體之事實，有所指摘，而
損及他人名譽者。若針對具體事實，依個人價值判斷提出主觀且與事實有關連的意見或評論，縱使尖酸刻薄，批評內容足令被批評者感到不快或影響其名譽，不成立誹謗罪，該罪係以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為其成立要件。是行為人在主觀上除須具有誹謗故意及散布於眾之意圖外，客觀上須行為人對於「具體事實」之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者，始為刑法所制裁，而行為人所指摘或傳述之事是否足以毀損他人名譽，應就被指述人之個人條件以及指摘或傳述內容，以一般人之社會通念為客觀之判斷。如行為人所指摘或傳述之具體事實，足以使被指述人受到社會一般人負面的評價判斷，則可認為足以損害被指述人之名譽。又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刑法第310條第1項及第2項誹謗罪即係保護個人法益而設，為防止妨礙他人之自由權利所必要，符合憲法第23條規定之意旨。至刑法同條第3項前段以對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並藉以限定刑罰權之範圍，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為人，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刑責。惟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亦不得以此項規定而免除檢察官或自訴人於訴訟程序中，依法應負行為人故意毀損他人名譽之舉證責任，或法院發現其為真實之義務（司法院大法官解釋第509號意旨參照）。是言論自由既攸關人性尊嚴此項憲法核心價值的實現，在多元社會的法秩序理解下，國家原則上理應儘量確保人民能在開放的規範環境中發表言論，不得對其內容設置價值標準而加以監督，而為保護個人名譽、隱私等法益及維護公共利益，國家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時，自應對法律所規定之處罰範圍作嚴格之認定，以貫徹憲法對言論自由高度保障之意旨。㈡被告於「台灣辣新聞…周玉寇粉絲團」臉書社群貼文：「高家
瑜今天替國民黨辯解，說當時擋潛艦是因為沒柴艦可買」，核與證人即告訴人高○瑜於警詢中之證述內容大致相符（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正第一分局北市警中正一分刑字第1123012526號卷【下稱警卷】第11至12頁），並有被告於「台灣辣新聞…周玉寇粉絲團」臉書社群貼文截圖、通聯調閱查詢單在卷可查（警卷第17、25頁），且為被告所不爭執，此部分之事實堪以認定。
㈢是否構成「誹謗」之言論，首應區辨行為人所為之陳述究為
「事實陳述」或「意見表達」，應斟酌被告為此言論之心態、當時客觀之情狀、是否基於具體事實之陳述，或即便非真實，惟仍非真正惡意之陳述，或對於具體事實或無具體事實之抽象的合理的評論，綜合判斷之。查告訴人於112年10月1日在其臉書貼文，說明告訴人認為潛艦國造延宕至少10年之原因，並爭取民進黨於國會中過半、臺北市港湖選區過關之政治理念，其後，被告於「台灣辣新聞…周玉寇粉絲團」臉書社群貼文，雖記載「高家瑜今天替國民黨辯解，說當時擋潛艦是因為沒柴艦可買」，然此為被告因誤解告訴人所為言論內容而為之意見表達？抑或基於惡意，刻意扭曲告訴人上開說明之事實陳述？非無疑義，此部分洵應由檢察官舉證證明之。查被告於偵查中供陳：我評論過告訴人腳踏兩條船，對於民進黨不忠誠，我覺得立法委員凍結潛艦國造預算對於國家不忠，潛艦對於國家是非常重要的，我認為凍結預算非常不妥，我知道立法委員馬○君有擋潛艦國造預算，告訴人有沒有擋我不清楚，我當初的意見是當時確實是沒有柴艦可買，可能是我的語意被誤解了，我當時也覺得告訴人腳踏兩條船，一方面也要當和事佬，一方面又幫國民黨辯解，當初國民黨說為何不向美國買核艦，只買潛艦，告訴人有替國民黨辯解這件事，我都是從電視媒體上面給我的印象，沒有很具體有這樣的新聞等語（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他字第7616號卷【下稱他卷】第21至24頁），可徵被告係因其認知告訴人曾就潛艦國造等事為國民黨辯解，而為上開「意見」之陳述，而非「事實」陳述，且無證據證明被告係刻意曲解告訴人於112年10月1日在其臉書發表之內容，針對告訴人上開臉書內容為惡意不實評論，再加以政治性意見評論應受憲法高度保障，此為民主政治之基石，參酌告訴人曾任市議員、立法委員，其可受公評之範圍，更應較一般民眾為廣，且告訴人為公眾人物，對於媒體接近使用權亦優於一般民眾，縱被告於本院審理中供承：當初沒有買到潛艦是因為國民黨的關係，與告訴人一點關係都沒有（本院卷第55頁），已承認其所陳述之意見與事實悖離，然在無從證明行為人為上開意見表達具真實惡意之情形，自不應以加重誹謗罪相繩。㈣由網路新聞媒體ETtoday報導（標題：高家瑜稱藍杯葛害潛艦
延宕10年，真相「美國早停產、內部有意見」）記載：事實上，台灣潛艦的籌獲問題，全數歸咎於國內紛爭並不精準，根據黃曙光在近日一場內部簡報的內容，他回顧臺灣籌獲潛艦的背景，雖然時任美國總統同意，但美國已經不生產傳統動力潛艦，且美方海軍內部也有意見等語（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13年度偵字第12647號卷【下稱偵卷】第19頁），可徵潛艦國造是否有因故延宕10年？延宕原因為何？乃屬高度政治問題，事實曖昧難明，一般民眾、政府官員及專業政治評論人員之認知均莫衷一是，縱被告係基於惡意而為不實之言論陳述，是否達一般民眾均認為阻擋潛艦國造純屬負面評價判斷，而達損害告訴人之名譽？亦非無疑，基於刑法謙抑原則，自不宜過度擴張刑法誹謗罪之構成要件。
五、綜上，本件無足夠證據可認被告係基於損害他人名譽之主觀犯意，刻意為不實之事實陳述或具備惡意之意見表達，公訴人舉證尚未能達到刑事有罪判決所要求之無合理懷疑確信門檻，本案無足夠證據能認定被告確有公訴意旨所指之犯行，自應為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吳坤城提起公訴，檢察官莊立鈞、林慧美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2 月 10 日
刑事第六庭 法 官 陳澤榮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林睿亭中 華 民 國 115 年 2 月 1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