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4年度金訴字第1021號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高家穎輔 佐 人 高政忠上列被告因詐欺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4年度偵字第229
7、3543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高家穎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高家穎自民國113年10月起，加入由真實姓名、年籍均不詳、綽號「林思漢」之人所組成三人以上之詐欺集團，由高家穎擔任面交車手，並將收取之詐欺款項層轉上游。嗣高家穎與前開詐欺集團成員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行使偽造私文書及隱匿詐欺犯罪所得或掩飾其來源之洗錢犯意聯絡，由上開詐欺集團不詳成員於113年12月間，以假投資之方式對葉麗真施用詐術，致葉麗真陷於錯誤，與詐欺集團成員先後相約於113年12月16日16時31分許、113年12月17日10時19分許，分別在臺南市○區○○路000巷0號、臺南市○區○○○路00號之鹽埕圖書館面交新臺幣（下同）60萬元、130萬元之投資款項，被告接獲詐欺集團成員之指示後，攜帶偽造之「永創投資現金儲匯收據」文件，於上開約定時、地，交付前揭文件予葉麗真而行使之。待被告收取上開詐得款項後，隨即將前揭60萬元、130萬元轉交某不詳詐欺集團成員，以此方式掩飾或隱匿犯罪所得來源及去向。因認被告涉有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之參與犯罪組織罪嫌、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之洗錢罪嫌及刑法第216條、第210條之行使偽造私文書罪等罪嫌。
二、按行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者，不罰，刑法第19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亦有明文規定。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上開罪嫌，係以被告之供述、告訴人葉麗真於警詢中所為之指述、告訴人與詐欺集團成員之LINE通訊軟體對話紀錄、被告與「林思漢」之LINE通訊軟體對話紀錄、偽造之「永創投資現金儲匯收據」翻拍照片、監視器晝面翻拍照片，為其論據。訊據被告固不否認確有依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人之指示，於公訴意旨所述時間、地點，持「永創投資現金儲匯收據」向告訴人收取60萬元、130萬元，並將取得之款項放置於指定地點之事實，然否認有何被訴犯行，辯稱：其透過網路交友軟體認識「林思漢」，該人自稱係「松果購物網站」業務員，與被告透過LINE通訊軟體交談甚歡，被告因而遭受感情詐騙，聽信「林思漢」之說詞四處借貸，並將貸得款項依「林思漢」指示匯入指定帳戶或購買虛擬貨幣，因此損失813,970元；之後「林思漢」又對被告佯稱在「金創股票投資公司」兼職，受分配向購買股票之人收取股金，要求被告協助分擔部分任務，並稱被告已加入「金創股票投資公司」成為會員，必須聽從經理指示工作，「林思漢」並恫嚇被告若不依指示前往取款，可能會遭受不利，被告心生畏怖，始順從「林思漢」及該公司經理前往取款，其係遭詐騙等語。
四、查被告經LINE暱稱「林思漢」之人轉介進入LINE群組「股市外派」，並聽從該群組內成員之指示，於公訴意旨所指時間、地點，向告訴人收取60萬元、130萬元，旋依指示放置於指定地點，並遭詐欺集團成員取走等情，除據被告前揭供述外，並經告訴人於警詢中（警卷第15至21頁）指述歷歷，且有監視器錄影畫面截圖8張（警卷第57至60頁）、被告與暱稱「思漢」之LINE對話紀錄截圖35張（偵2297卷第21至37頁）、告訴人與詐欺集團之LINE對話紀錄截圖37張（警卷第39至51頁）、偽造之「永創投資現金儲匯收據」翻拍照片2張（偵2297卷第38頁）在卷可資佐證，據此固堪認被告聽信真實姓名年籍不詳網路暱稱「林思漢」之人之說詞，收取告訴人遭詐騙而交付之款項，並將款項放至指定地點任由詐欺集團成員取回，而隱匿該等犯罪所得之去向。
五、惟被告經本院囑託衛生福利部嘉南療養院進行司法精神鑑定，鑑定結果認：「智能狀態：依魏氏智力測驗第四版（WAIS-IV)，推估高女目前整體智能（FSIQ)為50，相較同年齡常模，整理智力功能介於中度智能不足。語文理解指數（VCI）為51，屬中度智能不足；知覺推理指數（PRI）為62，屬輕度智能不足；工作記憶指數（WMI）為50，屬中度智能不足；處理速度指數（PSI）為50，屬中度智能不足」、「結論：高女幼年時似乎就智商不佳，後來在車禍、短暫失憶、腦震盪後，有個性上的改變，情緒易怒，會對家人吼叫等，可能是『另一身體狀況引起的非特定精神疾病』。高女情緒不穩，不過未符合『雙相情緒及其相關障礙症』、『鬱症』等極端情緒問題之診斷。高女也無精神病症，沒有明顯聽幻覺或妄想。但高女原本智能狀態似乎就有問題，再加上車禍腦部受傷後的精神問題，因此需評估高女認知功能的狀態對其行為的影響。高女因在發展階段未受評估，先天上有無智能不足的問題，沒有確定的診斷，後天又因為車禍腦震盪、短暫失憶等腦部受傷導致的精神疾病，也會造成智能受到影響，故不易確認高女是否有智能不足的診斷。換言之，縱使高女自幼原本智能不佳沒有確診，依其原先可能不佳的智能，加上因腦部受傷後，產生的功能性退化，表現出的智能缺損則會更加嚴重。而高女腦部受傷是發生在本案之前，期間沒有再發生腦部受傷的意外，因此，可透過評估高女在鑑定時有無有智能方面問題，來推斷其行為時之精神狀態。…以高女鑑定過程之回應、行為和其社會生活之評估，可知高女功能有明顯不足，除了自幼學業外，成年後在工作、生活自理等，皆明顯不如常人，在此功能缺陷的情況下，高女欠缺控制衝動的能力，容易因為他人的話術就信以為真，而成為幫助犯罪的工具，如高女不知道要去查證交友對象的真實性、當對方要求高女要幫忙衝業績的時候，高女不知道要謹慎評估、以及對方提供一些工作管道時，高女不疑有他等。而高女在幫忙詐騙時找不到地點、台詞背錯等，也是認知功能不佳的表現。故高女行為時，其衝動控制的能力已達喪失之程度」、「高女有『另一身體狀況引起的非特定精神疾病』之精神障礙，其為本案行為時，因另一身體狀況引起的非特定精神疾病導致之退化的間接影響，使得高女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達喪失之程度」，有該院114年7月16日嘉南司字第1140006863號函暨附件衛生福利部嘉南療養院司法精神鑑定報告書（本院卷第189至206頁）在卷可參，則依上述精神鑑定結果，被告乃中度智能不足之人，且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已達喪失之程度，依刑法第19條第1項之規定，應認被告之行為不罰。
六、檢察官雖以上開鑑定報告所指被告曾經發生車禍受有腦震盪、短暫失憶之事實，並無依據，亦無法確認上述腦傷必然產生功能性退化等情，質疑鑑定結果可疑。然本院向臺中市政府警察局豐原分局函查結果，被告確曾於109年4月20日、110年12月16日，兩度發生交通事故，且依被告各次交通事故後警詢中所陳，被告亦有受傷，有該分局114年9月15日中市警豐分交字第1140040285號檢附之被告交通事故案件資料（本院卷第299至342頁）在卷可憑，而本院依檢察官聲請就上述事項函詢行政院衛生署嘉南療養院，該院復稱：「診斷上，高女可能有先天智能不足，以及後天腦部受傷後的精神疾病，而腦震盪後，家屬提到高女有一些變化，因此認為高女的精神變化，應該與腦震盪有關，才會如此診斷」、「也就是說，不論高女自幼是否智能有問題，或是後來因為腦部受傷後，導致的退化與原先智能不足加成的結果，就是鑑定時判斷得來的智能狀悲，並依此回推至高女行為時之精神狀態」、「對高女而言，另一身體狀況，指高女曾有車禍導致腦部受傷，在腦部受傷後，有一些精神疾病，但沒有符合特定的那些精神疾病。對於高女的『另一身體狀況』，是否要實驗室檢查的疑義，也就是是不是要去對腦部的實質部分做詳細的檢查？關於腦部實質的部分，本次鑑定有做腦波，無明顯異狀。而腦震盪、短暫失憶等，未必可由一般電腦斷層、磁振造影等看出來…因此就算是曾腦震盪，目前可能也沒有辦法透過一般的影像學方式，確定是否當時有無腦震盪。不過就算如此，鑑定醫師認為，高女腦震盪、暫時性失去記憶（身體狀況）據家屬所述，有可能是真的，而個性上的改變在腦震盪之後產生，如有情緒易怒、會對家人吼叫（精神症狀）等，在精神疾病上，目前診斷方式以會談為主，所謂精神醫學的檢查，屬於對腦部『功能性』的檢查，有別於實驗室抽血或影像學等，精神鑑定對於腦部功能的檢查方式，是由鑑定醫師會談（另有社工師、心理師，也都是會談），從鑑定當下、以及被鑑定人、家屬所說的情形，有沒有符合精神症狀，以及因病退化，才可確定診斷。鑑定醫師認為被鑑定人的病程有可能是腦震盪後的一些精神症狀（如容易焦慮緊張…等），這些紀錄呈現的高女的精神症狀，顯示高女情緒不穩、焦慮，且生活功能受到影響，才會外觀自理不佳等」、「對於輕微腦受傷患者，可能仍有精神症狀；另外，腦部受傷，也有可能逐漸退化，故本次鑑定認為高女確實有可能是車禍，腦震盪、短時間失去記憶後，產生精神症狀，可能導致退化，與原先高女認知功能就不好，使得高女在鑑定時，呈現認知功能不佳的狀態，而這樣的認知功能不佳，與其行為時的認知功能類似，對照高女的行為，確實也符合其認知功能下的行為，因此做出鑑定結論如鑑定報告，供作法院參考」，有該院114年9月10日嘉南司字第1140008676號函（本院卷第279至285頁）存卷可按。則依上開函文意旨，不論被告係先天智能不足，或係後天因腦傷影響所生智能障礙，均不影響鑑定結果，是被告於本案行為當時處於無法依其辨識而行為之狀態，並無疑義。
七、至檢察官論告意旨，以被告與「林思漢」僅在網路相識，未曾見面，相識時間僅1個月，而依被告於網路中與「林思漢」之對話內容，被告之應對能力、智識能力均無問題；又自12月15日的對話紀錄可知，被告問林思漢「後面有人怎放錢在包包」、「他們不會去拿嗎」、「我問你我們不會被拍照嗎」、「放在帶子錢的照片」、「因為當時公園很多人、有柵欄」、「他們是投資東西嗎」、「合法的嗎」，足認被告知悉放錢時要避開人群，且於本案向告訴人取款之前被告對於依林思漢、股市外派群組內的經理指示向他人收款是否違法已有懷疑，益徴被告具有辨識能力，應能預見所收取的款項為詐欺集團犯罪不法所得，又嘉南療養院雖鑑定被告的辨識行為能力達喪失的程度，然而嘉南療養院是以被告自述在112年間曾發生車禍並且腦部受傷作為認定依據，但被告在112年間未曾發生車禍，且於109、110年的車禍為手、腳擦挫傷，被告也沒有腦部受傷的就醫紀錄，可知嘉南療養院的鑑定結果是依據不存在的事實，則嘉南療養院的鑑定結果難以作為認定被告有辨識能力喪失的依據，再從被告自偵查及審理中均能切題回答及應對，也足以證明被告之辨識能力並無喪失情況等語，雖非無見。然：
㈠嘉南療養院之鑑定意見並非單純以被告及其家人所述車禍為
憑，且被告確於109年、110年有車禍受傷之紀錄，已如前述；而部分車禍引發之腦部傷勢，往往並非車禍當下或短期內所能發現；加以被告自幼即有智能狀況不佳之情形，則其車禍後腦傷造成之影響亦可能因此而遭忽略，不能僅以被告所陳車禍發生時間與本院調查所得時間不符，即率認被告所辯不實。
㈡部分輕度智能障礙者仍有基本之生活及應對能力，外觀往往
與常人無異，且被告確實因事前準備及後續取款過程不順，遭「林思漢」責罵，有被告提出之12月12日對話紀錄在卷可憑；甚至於檢察官所指12月15日對話紀錄中，「林思漢」對被告稱：「你明天不要再出包了」、「你不出包我就很開心了」、「你出包他們都會來問我」、「我壓力很大」、「你明天可以認真點嗎」、「群組的字要看清楚」、「他們講的話要聽」、「不要讓他們說很多次」、「做過的事情要記得」、「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了」；於12月17日對話紀錄中，「林思漢」甚至對被告稱：「你是在○○什麼」、「做事都不會」、「你理解能力有問題」、「你是○○還是怎樣」、「做這什麼東西」、「你是真的比○○還不如」，顯見被告確因智力障礙，多次無法順利完成詐欺集團上游之指示，則鑑定意見認被告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已達喪失之程度，確有所本。
㈢被告既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則即便被告業已認知並
辨識其行為可能違法，仍無從依其辨識而為正確合法之行為，是不能以被告業已預見其行為可能違法為由，逕認被告智能無礙而具有完全之責任能力。
八、綜上所述，被告於本案行為當時，既無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自應依法諭知無罪之判決。又依卷內精神鑑定報告所載，被告家庭及手足關係正常，支持系統尚佳，且被告並非暴力犯罪，並無危害公共安全之虞，應無限制其行動自由而施以監護處分之必要，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蔡宜玲提起公訴，檢察官陳奕翔、張雅婷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31 日
刑事第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孫淑玉
法 官 李俊彬法 官 周紹武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卓博鈞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3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