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建字第30號原 告 簡瑞蓮被 告 黃智祥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溢領工程款等事件，本院於民國１０９年７月３１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壹拾壹萬伍仟伍佰參拾肆元，及自民國一○九年三月二十四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百分之二十，餘由原告負擔。
本判決原告勝訴部分得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兩造於民國１０６年１２月２６日簽訂如附表所示工程承攬契約（下稱系爭承攬契約），約定被告應為原告完成房屋整建工程（下稱系爭工作），施工期間自１０６年１２月２６日起至１０７年４月３０日止，原告則應為此支付報酬新臺幣（下同）４１２萬６２２４元；詎被告嚴重拖延工程進度致未能如期完工，經原告要求被告說明並定期催告完成系爭工作，被告均未予理會，原告遂於１０７年５月２８日通知被告終止系爭承攬契約；關於土木結構鐵件工程部分，原告已給付工程款１１７萬６５６２元，而被告完成部分（土木結構灌漿及３樓鋼骨鐵皮搭設）造價僅約７５萬元，爰依不當得利或民法第５０２條第２項規定，請求被告返還超額支領之４２萬６５６２元；其次，原告已支付鷹架工程費用６萬５０００元，被告卻未依約拆除鷹架，致原告自行安排廠商拆除，爰依民法第５０２條第２項規定，請求被告給付拆除鷹架費用１萬５０００元；另被告未如期完工致原告展延倉庫租約置放傢俱，自１０７年５月１日起至１０７年９月３０日止之租金共４萬２６９０元，爰依民法第５０２條第２項規定請求賠償原告，再依系爭承攬契約第１５條第１項或民法第５０２條第２項之規定，請求被告給付違約金１１萬５５３４元等語。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５９萬９７８６元，及自１０７年５月１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５％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則以：已經完成土木結構鐵件工程，所以沒有溢領工程款，沒有聯繫拆除鷹架事宜則是因系爭承攬契約已終止，另原告不可以請求給付倉庫租金４萬２６９０元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實㈠兩造於１０６年１２月２６日簽訂系爭承攬契約。被告已經
領取工程款２７３萬４０１２元，其中包含土木結構鐵件工程款１１７萬６５６２元。
㈡原告於１０７年５月１０日寄發存證信函催告被告完成系爭工作。
㈢被告於１０７年５月２８日以前仍未完成上開系爭工作。
㈣原告於１０７年５月２８日寄發存證信函通知被告終止系爭契約（被告收受存證信函日期為１０７年５月２９日）。
㈤原告展延倉庫租期（１０７年５月１日起至１０７年９月３０日止共５個月）並為此支付租金４萬２６９０元。
㈥原告於１０７年１月３日已支付鷹架工程費用６萬５０００
元，嗣於１０７年７月１６日寄發存證信函要求被告拆除鷹架（被告收受存證信函日期為１０７年７月１７日），惟被告未依通知於２日內跟原告聯繫，原告遂委託其他廠商拆除鷹架，為此支付１萬５０００元。
四、兩造間爭執事項㈠原告依不當得利或民法第５０２條第２項規定，請求被告返
還土木結構鐵件工程款４２萬６５６２元，有無理由？㈡原告依民法第５０２條第２項規定，請求被告給付鷹架拆除
費用１萬５０００元，有無理由？㈢原告依系爭承攬契約第１５條第１項約定或民法第５０２條
第２項規定，請求被告給付違約金１１萬５５３４元，有無理由？㈣原告依民法第５０２條第２項規定，請求被告賠償展延倉庫
租期之租金４萬２６９０元，有無理由？
五、法院的判斷㈠兩造於１０６年１２月２６日簽訂系爭承攬契約後，因被告
未能如期完成系爭工作，業經原告依約於１０７年５月２９日終止。
⒈按「工程施工期間自中華民國１０６年１２月２６日起至
中華民國１０７年４月３０日止」、「甲乙雙方契約終止應依下列規定辦理：……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者，甲方得以書面終止本契約：⒈因可歸責於乙方之事由致未能依第四條規定施工期間完成工作，經甲方書面催告逾１５日仍無法完成者」，系爭承攬契約第４條及第１７條定有明文。
⒉查兩造於１０６年１２月２６日簽訂系爭承攬契約，惟被
告未依約於１０７年４月３０日完工，原告遂於１０７年５月１０日寄發存證信函催告被告完成系爭工作，嗣被告仍未依催告於１５日內完成工作，原告乃於同月２８日寄發存證信函通知被告終止系爭契約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整修工程契約書影本１份、存證信函影本２份在卷可稽（見本院１０９年度司促字第６７１２號民事聲請事件卷宗〔下稱司促卷〕第３頁至第１６頁、第２０頁至第２５頁），足堪認定。
⒊被告依約負有於１０７年４月３０日以前完成系爭工作之
義務，除非被告可舉證證明係因不可歸責於己之事由致未如期完工，否則即應認係因可歸責於被告之事由致未能如期完成系爭工作。茲原告以存證信函催告被告於１５日內完成系爭工作後，因被告未依期完成系爭工作，遂以存證信函通知終止系爭承攬契約，核與系爭承攬契約第４條及第１７條之約定相符，堪認系爭承攬契約於被告收受該通知終止契約之存證信函時（即１０７年５月２９日）已經終止。
㈡本件因系爭工作尚未完成而不符合民法第５０２條所規定要
件，故原告不得依民法第５０２條第２項規定，請求被告賠償因不履行而生之損害（即土木結構鐵件工程款４２萬６５６２元、違約金１１萬５５３４元、租金４萬２６９０元、鷹架拆除費用１萬５０００元）。
⒈按「因可歸責於承攬人之事由，致工作逾約定期限始完成
，或未定期限而逾相當時期始完成者，定作人得請求減少報酬或請求賠償因遲延而生之損害。前項情形，如以工作於特定期限完成或交付為契約之要素者，定作人得解除契約，並得請求賠償因不履行而生之損害」，民法第５０２條定有明文。依民法第５０２條於８８年４月２１日修正公布之立法理由：「第一項是否僅適用於工作完成之情形，原條文文義不明，易滋疑義，為明確計，爰修正為僅適用於『工作完成』之情形」，可知民法第５０２條僅適用於工作完成之情形，如工作尚未完成，則與民法第５０２條所規定要件不符。
⒉原告雖依民法第５０２條第２項規定，請求被告賠償因不
履行而生之損害，惟民法第５０２條係適用於工作完成之情形，核與本件被告未完成系爭工作之情形不同，故原告此部分請求與民法第５０２條第２項規定要件不符，不得依民法第５０２條第２項規定，請求被告賠償因不履行而生之損害（即土木結構鐵件工程款４２萬６５６２元、違約金１１萬５５３４元、租金４萬２６９０元、鷹架拆除費用１萬５０００元）。
㈢原告因未能證明得按比例減少對待給付之金額為何，故不得
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土木結構鐵件工程款４２萬６５６２元。
⒈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但其後已不存在，致他人受
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民法第１７９條定有明文。當法律上之原因為契約時，若該契約經當事人依法解除，因解除契約係使契約自始歸於消滅，故屬於法律上原因後來已不存在之情形；若占有人因與所有人間契約占有物品，當該契約經所有人依法終止，因該契約已向將來消滅，也可認占有該物品之法律上原因，於終止後已不存在，故所有人得依不當得利請求返還該物品，惟契約終止前之占有仍有法律上原因，所有人不得請求返還契約終止前占有之利益（或償還價額）；至於當事人於契約有效期間受領給付時，當該契約經合法終止時，得否認亦屬法律上原因已不存在之情形，則有不同見解（參照最高法院７７年度台上字第６９號民事判決、９９年度台上字第２０５６號民事判決）。本院認為當事人於契約有效期間受領給付，因受領當時有法律上原因存在，而終止契約係使契約向將來消滅，故該法律上原因不受後來契約終止影響，非法律上原因後來已不存在之情形。然而，若當事人已先為全部或部分給付，卻又不許其請求返還溢付部分，對於該當事人顯失公平。此時，除已有規定（例如：依民法第５１１條請求賠償損害）或約定外，應得類推適用民法第２６６條之規定，使財產損益變動回歸實質公平之狀態。
⒉依系爭承攬契約第１８條規定：「契約終止後甲乙雙方應
依下列規定辦理結算：……已施作之工程經雙方驗收同意者，依估價單內項目及單價結算」，可知原告於系爭承攬契約終止後所應給付報酬金額，應按被告完成工作內容依估價單所載項目及單價結算。至於如何處理已給付報酬超過應給付報酬之問題，因兩造並未明確約定其法律效果為何，故仍應回歸適用民法相關規定。茲被告已完成系爭工作部分內容，經原告依約終止系爭承攬契約後，因系爭承攬契約已向將來消滅，兩造所負給付及受領義務均因此向後消滅，故被告無庸亦不能繼續完成系爭工作，因而有一部尚未給付之情形。該一部尚未給付係因原告終止系爭承攬契約所致，即使終止事由係可歸責於被告，就終止後無法繼續完成系爭工作而言，仍屬不可歸責於被告之事由。原告依約終止系爭承攬契約，係合法行使其權利，自亦不可歸責於原告。經類推適用民法第２６６條第１項之規定，原告得按比例減少對待給付，如原告已為全部或一部之對待給付，並得依民法第２６６條第２項引用關於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被告返還。舉例而言，若原告已為全部給付１００萬元，但被告僅完成一半的工作，剩下一半的工作因為契約終止而未給付，則原告得按其比例減少一半的對待給付５０萬元，並請求被告返還已經受領的一半對待給付５０萬元。
⒊由於被告抗辯已完成土木結構鐵件工程而未溢領報酬，故
依民事訴訟法第２７７條之規定，應由原告就此有利於己之事實（即被告溢領工程款）負舉證責任。原告雖稱完成部分經第三方估算造價共７５萬元（見本院１０９年度建字第３０號民事卷宗〔下稱院卷〕第５５頁），惟此乃原告單方面陳述，並非客觀可信之證據，自難認原告就此已盡舉證責任。從而，原告主張被告溢領土木結構鐵件工程款４２萬６５６２元之事實，因舉證不足而無從採信，其依不當得利請求被告返還４２萬６５６２元，應予駁回。㈣原告得依系爭承攬契約第１５條之約定，請求被告給付違約金１１萬５５３４元。
⒈按「乙方如未於期限內完成工程者，乙方應個別按日以工
程總價，每逾期１日，課以工程總價千分之一之遲延違約金予甲方……」，系爭承攬契約第１５條定有明文。
⒉被告應於１０７年４月３０日完成系爭工作，於１０７年
５月２８日卻遲未完成之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自堪認定。依系爭承攬契約第１５條之約定，乙方（即被告）每逾期１日應課以工程總價（４１２萬６２２４元）１０００分之１之遲延違約金。從而，原告請求被告給付遲延違約金共１１萬５５３４元（計算式：４１２萬６２２４元×１／１０００×２８＝１１萬５５３４元，四捨五入至個位數），核與系爭承攬契約第１５條之約定相符，應予准許。
㈤被告於受原告催告後始負遲延責任，故原告僅得請求自１０９年３月２４日起算之利息。
⒈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
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與催告有同一效力；又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且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５％；民法第２２９條第２項、第２３３條第１項前段、第２０３條定有明文。
⒉原告雖請求自１０７年５月１日起至清償日止按法律利率
計算之利息，惟遲延違約金之給付無確定期限，故被告於受原告催告後始負遲延責任，原告僅得請求支付命令送達翌日（即１０９年３月２４日，見司促卷第３８頁）起算之利息。從而，就本金即遲延違約金１１萬５５３４元部分，原告請求自１０９年３月２４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５％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逾此範圍所為之請求，則屬無據，應予駁回。
六、綜上，原告依系爭承攬契約第１５條之約定，請求被告給付１１萬５５３４元，及自１０９年３月２４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５％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告超過此部分之請求，則屬無據，應予駁回。
七、本件判決所命給付金額未逾５０萬元，就原告勝訴部分，依民事訴訟法第３８９條第１項第５款規定，應依職權宣告假執行。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７９條。中 華 民 國 109 年 8 月 28 日
民事第五庭 法 官 陳谷鴻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２０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２０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參照民事訴訟法施行法第９條：上訴人有律師為訴訟代理人，或依書狀上之記載可認其明知上訴要件有欠缺者，法院得不行民事訴訟法第４４２條第２項及第４４４條第１項但書之程序）。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8 月 28 日
書記官 曾盈靜【附表】┌─────────────────────────────────────────────────┐│ 整修工程契約書 ││…… ││茲因甲方（即原告）委託乙方（即被告）辦理房屋整修工程，經雙方同意訂立本契約，約定條款如下： ││第 一 條 工程案名稱：房屋整修、增建、改建 ││第 二 條 工程案地點：台南市○○路○段…… ││第 三 條 工程範圍 ││ 施工範圍經甲方同意，乙方應按估價單所列施工範圍確實施工，估價單如附件。 ││第 四 條 工程施工期間 ││ 自中華民國106年12月26日起至中華民國107年4月30日止。 ││第 五 條 工程總價計新臺幣412萬6224元，詳如估價單。 ││…… ││第十五條 違約之處理 ││ 甲乙雙方違約之處理應依下列規定辦理： ││ 一、乙方違約之處理：乙方如未於期限內完成工程者，乙方應個別按日以工程總價，每逾期1日，課 ││ 以工程總價千分之一之遲延違約金予甲方。…… ││…… ││第十七條 契約終止之事由 ││ 甲乙雙方契約終止應依下列規定辦理： ││ 一、甲方之終止權： ││ …… ││ ㈡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者，甲方得以書面終止本契約： ││ ⒈因可歸責於乙方之事由致未能依第四條規定施工期間完成工作，經甲方書面催告逾15日仍無法││ 完成者。 ││ …… ││第十八條 契約終止後之處理 ││ 契約終止後甲乙雙方應依下列規定辦理結算： ││ 一、非可歸責於甲方部分： ││ ㈠已施作之工程經雙方驗收同意者依估價單內項目及單價結算。 ││ …… ││ 二、可歸責於甲方部分： ││ ㈠已施作之工程經雙方驗收同意者，依估價單內項目及單價結算。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