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1年度訴字第1313號原 告 李文伶訴訟代理人 楊丕銘律師被 告 李東益
謝秀微李翔承上三人共同訴訟代理人 范瑋峻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等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12年2月1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㈠被告謝秀微（原名：李謝秀微）為原告母親，被告李東益、
李翔承（下稱李東益等2人）為原告胞兄。如附表所示之不動產（下稱系爭房地）原為被告謝秀微所有，其上曾設有債權人為訴外人新光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新光人壽保險公司）之抵押權，因新光人壽保險公司前於民國93年間向本院聲請對系爭房地強制執行，經本院以93年度執字第15278號事件受理在案，原告知悉後，遂以投資為目的，於93年11月10日以新臺幣（下同）1,097,000元得標買受。詎被告竟覬覦原告所有之系爭房地，共同基於不法所有意圖，由被告謝秀微於99年4月27日或28日前往原告桃園家中竊得原告身分證、印鑑章、印鑑證明及系爭房地所有權狀正本（下稱系爭物品），復未經原告同意持之盜用，製作內容不實之不動產所有權移轉所須文件、繳納契稅，將系爭房地應有部分各2分之1以贈與為原因移轉登記至被告李東益等2人名下，並於99年5月12日完成登記（下稱系爭贈與登記），嗣原告遲至99年5月15日發現系爭物品遭竊，再於99年5月17日以電話向原臺南縣（現改制為臺南市）鹽水地政事務所承辦之地政人員詢問後始知悉上情。
㈡實則，原告自始並無將系爭房地贈與被告李東益等2人之意，
故上開贈與之債權行為（本院按：登記原因發生日期為99年4月29日）及於99年5月12日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之物權行為（以下合稱系爭法律行為）均不成立，被告故意共同不法侵害原告對系爭房地之所有權，原告自得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告李東益等2人將系爭贈與登記塗銷以回復原狀。退步言，縱本院認被告無前開加害行為，原告及被告李東益等2人間無所有權贈與之契約存在，李東益等2人卻自原告處受讓系爭房地各2分之1之所有權，係無法律上原因而受利益，致原告受有損害，原告亦得依民法第179條前段規定，請求被告李東益等2人將系爭房地所有權各2分之1移轉登記予原告以返還其所受利益。
㈢另被告謝秀微、李翔承（下稱謝秀微等2人）自99年10月1日
起至111年9月30日止，未經原告同意長年無權占有使用系爭房地，即受有相當於租金之利益，使原告受有相當於租金之損害，原告尚得依民法第179條前段規定，請求被告謝秀微等2人返還相當於租金之利益，爰參考如附表編號1至3所示土地之申報地價及如附表編號4所示房屋之課稅現值，以年息之百分之10計算相當租金之不當得利，請求被告謝秀微等2人各給付上開期間占有系爭房地所受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合計146,929元（本院按：計算式如民事準備三狀第2頁至第4頁所載，參見本院卷第326頁至第328頁）。為此，先位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前段、第179條前段等規定，備位依民法第179條前段規定，提起本件訴訟等語。
㈣並聲明：
⒈先位聲明：
①被告李東益等2人應將系爭贈與登記予以塗銷。
②被告謝秀微等2人應各給付原告146,929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⒉備位聲明：
①被告李東益等2人應將系爭房地所有權各2分之1移轉登記予原告。
②被告謝秀微等2人應各給付原告146,929元，及自起訴狀繕本
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㈠否認原告主張之侵權行為，蓋原告既不爭執辦理系爭贈與登
記所持之文件及印章真正，自應由原告就被告擅自拿取、盜用等事實負有舉證責任。原告自陳於99年5月17日知悉身分證、印鑑章、所有權狀等物遭竊，及系爭房地所有權已移轉予被告李東益等2人之事實，卻長達10數年未向警方報案、辦理掛失或對被告提起任何民、刑事訴訟，迄今亦已逾民法第197條第1項所定之除斥期間。被告謝秀微等2人自99年10月1日起至111年9月30日止使用系爭房地，原告已非所有權人等語置辯。
㈡並聲明：
⒈原告之訴與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⒉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得心證之理由：㈠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定有明文，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以侵權行為為原因，請求回復原狀或賠償損害者，應就其權利被侵害之事實負立證之責（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號、19年上字第38號判例意旨參照）。次按關於土地登記，係主管機關適用相關土地登記法令而辦理者，依高度蓋然性之經驗法則，其完成登記之內容通常可推認為真實，即所謂表見證明（或稱表現證明）。因此，否認登記內容所示權利之人，應主張並證明該項登記內容係由於其他原因事實所作成，以排除上開經驗法則之適用（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387號判決意旨參照）。再按私人之印章，由自己使用為常態，被人盜用為變態，主張變態事實之當事人，自應就此印章被盜用之事實負舉證之責任；文書內印章及作押既均屬真正，雖由他人代為立據而除有確切反證外，自應推定為本人授權行為，如主張印章被盜用應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717號判決、95年度台上字第2943號裁定意旨參照）。
㈡經查，被告謝秀微為原告母親，被告李東益等2人為原告胞兄
；系爭房地原為被告謝秀微所有，其上曾設有債權人為新光人壽保險公司之抵押權，因新光人壽保險公司前於93年間向本院聲請對系爭房地強制執行，經本院以93年度執字第15278號事件受理在案，由原告於93年11月10日以1,097,000元得標買受，並經本院發給93年11月20日南院慶93執字第15278號權利移轉證書予原告，嗣系爭房地應有部分各2分之1復以贈與為登記原因，於99年5月12日移轉所有權至被告李東益等2人名下等情，業經原告提出系爭房地之土地建物所有權狀影本共4紙、臺南市土地建物異動清冊影本1份、土地建物登記第一類謄本共4紙、本院93年11月20日南院慶93執字第15278號權利移轉證書影本1紙為證（見調字卷第31頁至第53頁），並有本院依職權向臺南市鹽水地政事務所調取該所111年11月14日所登字第1110110379號函檢附之贈與登記資料影本1份附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39頁至第160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此部分事實，先堪認定。
㈢原告主張被告前於99年間為共同不法侵害原告所有權，由被
告謝秀微竊取系爭物品，復未經原告同意持之盜用，製作內容不實之不動產所有權移轉所須文件，辦理系爭贈與登記等情，則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而原告既已於本院審理時自陳真正辦理系爭贈與登記之證件、印章均為真正（見本院卷第70頁），依前開說明，自應由原告就其主張印章被人盜用，且反於土地登記即「系爭房地之所有權因贈與移轉予被告李東益等2人」內容不實等有利於己之事實負有舉證責任。原告主張應由被告先行證明蓋用印章有經原告授權，始由原告證明盜用盜蓋云云（見本院卷第109頁至第112頁），顯與司法實務向來對於盜用、盜蓋之舉證責任分配不符，應有所誤會。基此：
⒈本院依原告之聲請，傳喚證人黃鈺紜、許美玲、陳冠興到庭
作證（見本院卷第118頁、第175頁）。證人黃鈺紜於本院審理時證述：97年3月間，在鹽水地政做登記的審查及校對，基本上不會和當事人有直接接觸，除非案件有問題，本件土地登記是我經辦審查和校對，沒有任何印象有和當事人接觸，或和通常流程有不同，沒有印象所有權人曾打電話來詢問，不記得所有權人有告知證件被盜，沒有印象所有權人親自到事務所要求返還權狀；假設登記過戶後有爭執，就自己先檢查登記案件，如果都沒有問題的話，就跟他說明要爭執要進行司法訴訟，本件看不出有這種狀況，如果沒有錯誤，經驗上就表示登記內容是正確的等語（見本院卷第200頁至第203頁）；證人許美玲於本院審理時證述：對本件土地登記沒有特別印象，不記得登記後有人打電話質疑登記過程有問題，因為我不會經手，不記得曾經有所有權人親自要求取回權狀等語（見本院卷第205頁至第206頁）；證人陳冠興於本院審理時證述：大概去年，原告親自到事務所，說要申請文件準備給律師訴訟用，我在後台剛好聽到，就上前和核發謄本的同事說要用異動清冊，不是異動索引，原告有大致說一下他的房子被他媽媽贈與給他兄弟，我跟他說我們不涉及實體的部分，我能夠提供給你的就是依法可以申請的資料，這件登記不是我經辦的等語（見本院卷第207頁至第209頁）。
⒉依上證述，無論係曾經實際經辦系爭贈與登記之證人黃鈺紜
、許美玲，均無在99年間經辦該登記案件之後，有受理民眾反應內容有誤，或與原告有何接觸之印象，與原告聲請調查證據之主張已有所不符。另證人陳冠興並非系爭贈與登記之承辦人員，僅在原告提起本件訴訟前協助原告調取資料，縱其當時有自原告處聽聞原告稱系爭房地「被贈與」，僅為原告個人陳述之延伸，亦不能證明該陳述之內容為真。況證人陳冠興證述原告前往事務所申請資料之時間約在去年即110年間，自系爭贈與登記已超過10年，原告自陳在99年5月17日即知悉系爭房地經贈與予被告李東益等2人（見調字卷第17頁），何以長達10餘年間均未曾對失竊物品辦理掛失，亦未向警方報案，或透過任何法律程序主張其法律上權利，甚至在系爭贈與登記之後，被告謝秀微等2人仍可長期居住使用系爭房地直至111年9月？此舉顯與一般人行為模式有別，且悖於常情及經驗法則。申言之，原告除其片面陳述外，並未提出其他證據供本院調查，則依原告現已提出之證據，尚難使本院形成被告曾共同為侵權行為，侵害原告對系爭房地所有權之心證，亦不能證明被告謝秀微曾有盜用原告印章之不法行為，原告自仍應負授權之責。系爭房地之所有權，係經有效之法律行為，移轉予被告李東益等2人，原告先位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前段等規定，請求被告李東益等2人將系爭贈與登記塗銷以除去侵害或回復原狀，均屬無據。
㈣再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民法第179條前段定有明文。復按不當得利依其類型可區分為「給付型之不當得利」與「非給付型不當得利」，前者係基於受損人有目的及有意識之給付而發生之不當得利，後者乃由於給付以外之行為（受損人、受益人、第三人之行為）或法律規定所成立之不當得利（最高法院99年度台再字第50號判決意旨參照）；在給付型之不當得利，關於有無法律上之原因，應視當事人間之給付行為是否存在給付目的而定；倘當事人一方基於一定之目的（針對所存在之法定或約定之法律關係為目標）而對他方之財產有所增益，其目的在客觀上即為給付行為之原因，自非無法律上之原因（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530號判決意旨參照）；給付型之不當得利，係基於受損人有目的及有意識之給付而發生之不當得利，既因自己行為致原由其掌控之財產發生主體變動，則本於無法律上之原因而生財產變動消極事實舉證困難之危險，自應歸諸主張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是該主張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人，應就不當得利之成立要件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1096號判決意旨參照）。
㈤原告另主張原告及被告李東益等2人間並無所有權贈與契約，
卻受有系爭房地所有權之利益，備位依民法第179條前段規定請求被告李東益等2人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返還原告等語。然，本件原告主張系爭房地係因被告共同侵權致生之結果，已屬不能證明，系爭房地係因原告授權，以有效之法律行為作為所有權移轉之原因，該財產變動之外觀，係原告基於一定目的，有意識地增加他人之財產之給付行為，自應由原告就受領利益之人係無法律上原因負有舉證責任，原告僅單純否認兩造間之原因關係（見調字卷第19頁），即未再具體陳明被告李東益等2人有何其他法律上原因欠缺之事由存在或舉證以實其說，與民法第179條前段之要件自有未合。
從而，原告備位請求被告李東益等2人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返還，亦無足採。㈥至原告主張被告謝秀微等2人自99年10月1日起至111年9月30
日止，未經原告同意擅自居住於系爭房地，無法律上原因受有相當於租金之利益請求返還等語，然原告主張其仍為系爭房地之所有權人，已與本院前開認定不符，依照土地登記，在系爭贈與登記即99年5月12日後，原告即非系爭房地之所有權人，系爭房地再由何人使用，均與自身已無權使用、收益系爭房地之原告無涉，據此，原告此部分請求，亦屬無據。
四、綜上所述，原告先位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前段等規定，請求被告李東益等2人將系爭贈與登記塗銷，備位依民法第179條前段規定，請求被告李東益等2人將系爭房地所有權各2分之1移轉登記予原告，及請求被告謝秀微等2人返還自99年10月1日起至111年9月30日止無權占有系爭房地所受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均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所為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爰併予駁回之。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核與判決結果均無影響，爰不另一一論述。
六、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2 年 2 月 24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徐安傑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2 月 24 日
書記官 李佳芮附表：
編號 土地地號、建物建號 應有部分 備註 1 臺南市○○區○○段0000地號土地 全部 2 臺南市○○區○○段0000地號土地 10,000分之144 道路 3 臺南市○○區○○段0000地號土地 10,000分之144 道路 4 臺南市○○區○○段000○號建物（門牌號碼臺南市○○區○○00號之70房屋）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