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2年度訴字第1713號原 告 梁益源被 告 康雲清
鄭金女共 同訴訟代理人 曾獻賜律師
林柏睿律師上列被告因違反個人資料保護法等案件，經原告提起損害賠償之刑事附帶民事訴訟（本院112年度附民字第500號），經刑事庭裁定移送前來，本院於民國112年12月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新臺幣6萬元，及自民國112年5月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二、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三、本判決第1項原告勝訴部分，得為假執行，如被告以新臺幣6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四、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
（一）被告二人為夫妻，被告丙○○為原告妻子即訴外人鄭金蓮之二姊，原告與被告甲○○為連襟。被告為向原告及鄭金蓮索討長輩照護費用（合理推測是藉此名義獅子大開口向原告及鄭金蓮要錢），竟共同意圖損害原告之利益，基於違反個人資料保護法及意圖散佈於眾之誹謗犯意聯絡，於民國111年7月24日共同前往原告位於臺南市○○區○○里○○○00號住處前，由被告甲○○使用手機連結網際網路，登入其申辦之社群軟體FACEBOOK（下稱臉書）帳號，開啟直播功能，且被告二人在直播期間屢次陳稱粗鄙、侵害原告名譽之言詞（隱射原告及鄭金蓮不孝順等等私德缺陷），又拍攝原告住處門牌，供不特定多數人觀覽，而以上開方式非法利用原告之個人資料，足生損害於原告，且足以貶抑原告之名譽及人格評價。
（二）被告二人如附表所示之言論（下稱系爭言論），依一般社會通念，顯然含有侮蔑、鄙視及詆毀原告名譽之意，使原告在精神上、心理上感覺難堪、不快，並貶抑原告之人格及使一般人對原告產生負面之評價，使見聞者認為原告之品格有瑕疵，已貶損原告之人格、社會地位及形象，對原告之名譽自有貶損，且向不特定多數人（直播最多還曾達300多人觀看）揭露原告住處門牌地址，已侵害原告個資，上開犯行均使原告在精神上、心理上感受到難堪、痛苦，足以貶損原告之人格權及名譽與社會評價，原告自得請求被告二人賠償精神慰撫金。
（三）被告二人貶損原告人格權及名譽與社會評價，並侵害原告個資之犯行，至今已長達9個月均無致歉，甚至將直播影片置於被告甲○○臉書供人觀覽長達兩個月之久，直到原告報警，被告被警察傳喚後才撤除，並在直播後，好幾次有人到原告住處騷擾（一直站在原告門口盯梢，跑到原告家門口徘徊等方式），合理懷疑由被告二人唆使，甚至不止一次半夜還來騷擾（還讓原告家裡的狗因此狂吠，間接擾害原告一家安寧），造成原告一家睡眠中斷、壓力甚大及必須顧家門多次驅離，更使原告因此失眠、必須長期顧家門甚至半夜還要在一樓顧，長期承受巨大壓力，感到萬分痛苦，甚至被告二人在直播後還去唆使原告妻子父母，要求不把財產分給原告及鄭金蓮，犯後態度實在非常惡劣，加上被告丙○○已是64年次出生的中年人，被告甲○○更早出生，被告二人還做出如此不成熟及犯法的行為，因此原告請求被告二人連帶負擔新臺幣（下同）64萬元之賠償，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95條第1項、個人資料保護法第29條之規定，提起本件訴訟等語。並聲明：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64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抗辯略以：
（一）本件侵權行為事實，應由民事庭獨立認定，不受刑事判決認定之拘束；被告二人之系爭言論，不具故意或過失侵害原告名譽權之不法性，應屬憲法所保障之言論自由範疇，不構成名譽權之侵害，被告丙○○父母於111年7月間陸續確診新冠肺炎住院，因醫院告知聘請職業看護照顧之費用一天要價1萬元，被告丙○○為節省開銷，乃向所任職工廠請假親自照料父母，後被告丙○○因照護父母而遭感染確診，而接續向工廠請假，共計請假三星期，損失薪資收入，另被告二人又先行墊付（岳）父母住院及尿布等費用2萬元，總計薪資損失及住院等開銷共8萬元，被告二人認為此均係照顧（岳）父母所衍生之相關費用，而子女有扶養照顧父母之義務，亦責無旁貸，原告為人子女，理應共同分擔上開8萬元費用，故而要求原告負擔其中之3萬元。
（二）惟屢經催討請求，原告均予拒絕，甚至表示要斷絕關係就不用付款，被告二人因認原告拒絕分擔父母照護費用之行為，對（岳）父母及被告二人相當不公道，為保護合法之利益，始透過臉書直播，就原告拒不分擔父母照護費用3萬元等客觀真實之事實為陳述，並就該事實為其主觀價值判斷而為系爭言論，抒發自己內心不滿情緒及表達意見，訴諸公評，而其所為言論並無悖離事實，無明知不實故意捏造，或重大輕率而惡意引用不實證據或發表不實言論之情形，其目的亦非藉此貶抑原告之人格作用及社會上之評價，減損原告聲譽，而不具侵害原告名譽權之主觀惡意，應認被告係以善意發表言論，亦屬保護合法利益所為之意見表達，類推適用刑法第311條第1款規定，被告行為自無不法，原告自無從請求被告給付精神慰撫金。
（三）且被告於陳述過程將事件中之人、事等予以確認，增加陳述之真實性與可受檢驗性，此在一般人於日常生活中俱屬常見，亦屬情有可原，是難謂被告於直播過程中揭露原告門牌地址，主觀上即有何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利益，或係基於意圖損害原告名譽權之真實惡意而揭露個資，故被告二人並無違反個人資料保護法之規定，原告依個人資料保護法第29條規定，請求被告負損害賠償責任，並無理由。縱認被告二人有侵害原告名譽權、個資之行為，原告請求精神慰撫金64萬元亦過高，被告二人經濟狀況並非寬裕，且係因主觀上認為原告拒絕分擔父母照護費用之行為不公道，而善意陳述評論，而刑事案件一審判決緩刑之附帶條件為被告應各給付原告2萬5,000元之非財產上損害賠償，此一金額應得做為本件衡酌精神慰撫金之參考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法院之判斷：
（一）被告二人為夫妻，被告丙○○為原告妻子鄭金蓮之二姊，原告與被告甲○○為連襟。被告為向原告及鄭金蓮索討長輩照護費用，於111年7月24日共同前往原告位於臺南市○○區○○里○○○00號住處前，由被告甲○○使用手機連結網際網路，登入臉書帳號，開啟直播功能，拍攝原告在住處前烹煮之活動狀況（含原告全身影人像、門牌地址），被告二人並於直播期間發表系爭言論等情，業經本院依職權調閱本院112年度訴字第255號刑事案件電子卷證核閱無誤，且為兩造所不爭執（本院卷第79頁），堪認此部分之事實為真。
（二）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又非公務機關違反本法規定，致個人資料遭不法蒐集、處理、利用或其他侵害當事人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但能證明其無故意或過失者，不在此限。依前項規定請求賠償者，適用前條第2項至第6項規定；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個人資料保護法第29條、第28條第2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
（三）又涉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可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前者具有可證明性，後者則係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無所謂真實與否。而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雖與刑法之誹謗罪不相同，惟刑法就誹謗罪設有處罰規定，該法第310條第3項規定「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同法第311條第3款規定，以善意發表言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亦在不罰之列。蓋不問事實之有無，概行處罰，其箝制言論之自由，及妨害社會，可謂至極。凡與公共利益有關之真實事項，如亦不得宣佈，基於保護個人名譽，不免過當，而於社會之利害，未嘗慮及。故參酌損益，乃規定誹謗之事具真實性者，不罰。但僅涉及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970號判決意旨參照）。復所謂私德，係指私人德性，亦即有關個人私生活之事項；所謂公共利益，係指與社會上不特定人或多數人有關之利益。與公共利益有關之事實，係指將之呈現在公眾下，有助於公共利益增進之事實（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1431號判決意旨參照）。
（四）經查，兩造對於被告二人於111年7月24日下午5時許至原告位於臺南市○○區○○里○○○00號住處係為索討照護長輩之費用等節為不爭執，而觀諸系爭言論之內容，被告為達原告及鄭金蓮拿出被告認為應分擔之照護費用3萬元之目的，以「3萬多元拿不出來」、「笑死人」、「無情無義」、「老爸老母在甘苦（台語），他就喊要切阿..」、「今天岳父母在不舒服，又沒利用價值啦，沒利用價值啦，今天就放著」等譏笑、諷刺之言論，指述原告之私德為不願分擔照護長輩之費用、棄長輩於不顧且因長輩已無利用價值故不願為長輩付出等，惟原告對於長輩是否盡孝道一事與公共利益無關，而被告之系爭言論，足使一般聽聞者產生原告拒絕奉養、離棄父母之負面印象，因而貶低原告之社會上評價，依一般通常觀念，自屬侵害原告之名譽權至明；且被告甲○○又於臉書直播時將原告住處詳細地址公告周知，影片內容亦包含原告全身影人像，足使一般人得以辨識被告之系爭言論所指涉之人即為原告，影響原告於個人生活私密領域免於他人侵擾之權利，自亦違反個人資料保護法而侵害原告之隱私權，則原告請求被告二人賠償其損害，亦屬有據。
（五）至被告抗辯係因原告拒絕分擔照護費用之行為，對（岳）父母及被告二人相當不公道，為保護合法之利益，始以臉書直播等等，然刑法第311條第1款規定，仍須以「善意」發表言論為前提要件，而被告之前述言論，以嚴詞批判原告未盡孝道，顯係意在發洩其內心不滿情緒，並意圖使原告承受眾人責難而感覺難堪，而非關於表彰己方辯護立場或防衛其權利遭受侵害之闡述說明，尚與刑法第311條第1款所稱因保護合法之利益，而以善意發表言論之情形有別，故被告上開抗辯，難認可採。
（六）慰藉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最高法院51年台上字第223號判例參照）。本院審酌原告職業為粗工、國中畢業、月收入約3萬多元；被告甲○○職業為技師、國中畢業、月收入約3萬6,000多元、被告丙○○職業為作業員、國中畢業、月收入2萬4,000元等情，業據兩造於本院審理時陳述在卷，並參酌兩造之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之財產情形（本院卷第37至46頁），及斟酌被告侵權行為之方式係以臉書直播，且於臉書直播後復將影片置於臉書供不特定人瀏覽、內容、致原告名譽、隱私權受損害之程度等情形，認原告請求被告賠償精神慰撫金64萬元尚屬過高，應以6萬元為適當，逾此部分之請求，則屬無據。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85條、第195條第1項、個人資料保護法第29條之規定，請求被告連帶給付原告6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2年5月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數額之請求，則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
六、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及免為假執行，就原告勝訴部分，原告勝訴部分所命被告給付之金額未逾50萬元，依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5款規定，爰依職權宣告假執行，並就被告聲請供擔保免假執行部分酌定相當擔保金額准許之。至原告敗訴部分，其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依據，應予駁回。
七、本件原告係於刑事訴訟程序提起民事訴訟，經本院刑事庭裁定移送前來，依刑事訴訟法第504條第2項規定，無庸繳納裁判費，且本件訴訟繫屬期間亦未增生訴訟費用事項，故無訴訟費用負擔問題，併予敘明。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19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丁婉容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19 日
書 記 官 鄭梅君附表（部分譯文）：
甲○○：我也不要在這裡待太久，3 萬多元拿不出來。 丙○○：笑死人。 丙○○：3萬元拿不出来，無情無義，你們2個夫妻要不要快拿 來，我不是吃飽閒閒在這兇你們‧‧‧。 甲○○：‧‧‧岳父岳母在甘苦（台語），放著看形勢壞就要 走，你看他啊，大家都有看到，沒關係‧‧‧。 丙○○：‧‧‧我說無情無義，母子關係‧‧‧。 甲○○：老爸老母在甘苦，他就喊要切啊，喊要「閬港」（台 語），喊說不要回去，喊說要斷啦。 甲○○：顧的錢要拿起來，一直在豪小，一直在騙人。 甲○○：現在有看到嗎，人家在那心情真好啦，對岳父岳母這 麼差，還有能耐在那做布子啦。 「乙○○：你們若要這樣，你們注意喔，我這是有肖像權，不要利用這個去犯法喔」。 丙○○：犯法?！ 甲○○：你看，這種事情竟然做得出來，我岳父岳母現在人在 不舒服，大家就「阿婆閬港」‧‧‧。 甲○○：今天岳父岳母在不舒服，又沒利用價值啦，沒利用價 值啦，今天就放著。 甲○○：要不算便宜一點，岳母說給你們打折。 甲○○：還是不拿出來啦? 丙○○：還在那攪攪，我若沒拿到錢會嚥氣啦，我若死我會做鬼 抓你兒子啦。 甲○○：胡厝寮，善化鎮，善化區胡厝寮胡厝里17號啦。 甲○○：妳喊到沒聲也一樣，人家又不會理你啊，大家若有看到 的人應該要還我岳母一個公道，也要還我一個公道，應 該大家都知道。你看就知道，看這樣對不對，岳父岳 母不舒服，他這樣不屑管啦，大家評評理看看，若有看到的人幫我發出去一下。 甲○○：這樣我可能要準備一個放送頭，叫里長還有報警來看 看，報警你看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