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4年度簡上字第60號上 訴 人 楊奇璋被 上訴人 呂誌軒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13年12月26日本院臺南簡易庭113年度南簡字第1081號第一審簡易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民國114年6月1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於原審主張及於本院陳述：㈠被上訴人於民國112年11月18日，以新臺幣（下同）20萬元向
上訴人購買「完整自動化獲客及銷售系統」540套，價金已於112年11月20日匯款支付完畢；另於113年1月10日，以6萬元向上訴人購買「zaiper」軟體，價金已於同日匯款支付完畢，嗣兩造於113年2月4日，協議解除上開契約，上訴人承諾返還全部價金，惟事後僅返還其中5萬元，即未再返還，爰依民法第179條、第259條規定，擇一請求上訴人給付尚未返還之價金21萬元。
㈡兩造合意解除上開契約時，上訴人已同意全額退款，上訴人
既無法提出兩造曾協議以「服務價值」抵扣退款之證據，本件自仍應全額退款，原審判決洵屬正確，應予維持，上訴人未提出實質新事證，僅藉由重新包裝其於原審已遭駁回之相同主張，試圖延遲判決確定，違反訴訟誠信，應逕行駁回其上訴。
二、上訴人於原審答辯及於本院陳述：㈠兩造確已解除上開契約，上訴人亦同意返還全部價金，並已
返還5萬元，惟被上訴人於兩造協議解除上開契約後，無端傳詛咒影片予上訴人，實屬不該；有關「zaiper」軟體，係被上訴人請上訴人代購，是否應返還此部分之價金，亦有疑問。況上訴人就上開契約所付出之時間、勞力，遠高於21萬元，上訴人返還5萬元，已高出應負之返還責任。
㈡兩造間契約中關於「完整自動化獲客及銷售系統」540套部分
，本質並非「被上訴人向上訴人購買540套軟體帳號」，被上訴人最初係主動透過通訊軟體LINE聯繫上訴人，索取上訴人撰寫之電子書，並要求學習網路銷售「內功」，上訴人乃針對被上訴人之學習需求，提出專屬一對一教練計劃，並同時提供540套雲端軟體帳號，供被上訴人進行實務操作及變現運用，該軟體帳號之提供，係屬教學服務之配套措施，並非獨立銷售之商品，故此部分契約之主要標的為一對一實戰教學服務，從零到一打造自動化銷售流程，540套軟體帳號僅係附加提供作為變現工具，故此部分之價金20萬元主要為教學費用，而非軟體購買費用，被上訴人起訴時完全顛倒交易本質，惡意將雙方「行銷教學服務契約」扭曲詮釋為「雲端軟體買賣契約」，誤導法院認定。又被上訴人於完整學習自動化系統銷售核心知識、銷售流程架設完成後，即變卦向上訴人要求退款，兩造於113年2月4日通話中，被上訴人提出退款請求時，雙方均清楚被上訴人未達到原約定之退款申請標準，且上訴人依契約原約定，並無全額退款義務，被上訴人更違反先前於113年3月1日前不提出退款申請之承諾，被上訴人係於上述前提下，詢問若提出退款申請，能獲得多少退款，上訴人因兩造先前合作愉快，基於善意及考量未來仍有合作機會，同意被上訴人全額退款之請求，惟兩造討論範圍僅限於「退款金額」，並僅就「上訴人願意退款」達成一致，並就「何時退款」之時程安排進行討論，未涉及契約解除後之回復原狀義務等其他法律效果，上訴人無論於通訊軟體LINE文字訊息或語音通話中，均未免除被上訴人回復原狀之義務，兩造亦未達成排除適用民法第259條規定之合意。
㈢依民法第259條第1款、第3款規定，於契約解除後，雙方均負
有回復原狀之義務，對已提供而無法實際返還之給付，則應按受領時之價額，以金錢償還之，此為解除契約之基本法律效果，其意旨在於維護契約公平，避免接受勞務一方於契約解除後，坐享不當利益而無需付出對價。此項回復原狀義務，係契約解除之法定效果，涉及契約公平、對價平衡與交易安全之基本原則，非經特別約定不得任意排除，應為法律明定之強制規定，除非雙方有明示且具體之合意排除，否則不得免除，法院亦不得依推定方式免除該義務。本件兩造間契約之主要標的為一對一實戰教學服務，業如前述，上訴人已提供522分鐘之語音通話諮詢、進行669分鐘以上之文字討論等服務，具體教學成果為完成3本電子書（共58頁）之授權及指導、建置完整自動化銷售流程、臉書帳號優化及行銷策略指導、自動交易系統架設完成，均經被上訴人受領，期間並持續使用及肯定上開服務，於契約解除後，兩造既未約定免除被上訴人就已受領服務支付對價之義務，自應由被上訴人按受領上開服務時之價額償還，不因上訴人同意退款而免除被上訴人回復原狀之義務。
㈣上訴人於上開契約解除後，依法進行刪除為被上訴人開通之
帳號、關閉自動開通帳號功能等回復原狀事項，被上訴人對此從未表示反對或提出任何異議、質疑或抗議，此種默認行為，已構成其對契約解除後回復原狀之事後承認，應推定其接受該事實，故被上訴人已認可其應負之回復原狀義務，詎被上訴人僅選擇性主張對己有利之退款部分，刻意忽略自身應負之法定義務，有違誠信。
㈤原審認定上訴人同意退款，即應全額返還價金，忽視契約解
除後雙方回復原狀義務，且未審酌上訴人已完整提供服務之事實，及就其市場價值進行調查及認定（專業諮詢行情按每小時1萬元計算，共19.85萬元，同類服務市場價值約為38萬元至70萬元，電子書每本市價3萬元，共3本合計9萬元，上訴人收取20萬元之費用，已顯著低於市價），被上訴人已獲得價值28.85萬元之專業教學服務及系統建置，上訴人提供完整服務，卻僅收取15萬元（20萬元扣除已退還5萬元）而受有損害，於契約解除後，被上訴人無權繼續保有已受領之服務利益而不支付相當對價，故實際上獲有不當得利之人應為被上訴人，並非上訴人，上訴人自無須再退款。另就「zaiper」第三方軟體部分，係因被上訴人於系統建置過程中明確表示要求全自動功能，需要第三方軟體進行系統串接，屬實現完全無人工介入之必要技術組件，且該軟體為付費服務，無法免費使用，兩造經過長時間通話溝通後，被上訴人確認同意購買全自動方案，上訴人始主動提供代為訂購服務，建議採用依附帳號方式，可節省較該軟體官方網站價格近百分之20之費用，被上訴人於近3小時語音及圖文說明後，決定採用上訴人提供之方案，其後上訴人將第三方軟體成功整合至全自動交易系統，並多次測試確認運行正常無誤，被上訴人亦親自確認系統功能正常運作，是上訴人主張自退還款項中扣除此部分之費用，亦有合理依據。
㈥原審就兩造解除契約之合意性質及上訴人退款承諾之效力，
認定均有違誤，且漏未適用民法第259條第3款關於勞務對價之規定，否定上訴人提供之服務價值，更造成被上訴人不當得利，本件依市價核算上訴人已提供服務之價值，並自總價金中扣除後，上訴人已退還合理溢收金額5萬元，被上訴人再請求上訴人給付21萬元，顯屬無據。
三、原審認定兩造原成立上開契約，被上訴人依約給付26萬元，嗣兩造合意解除契約，上訴人同意全額返還，此約定有拘束兩造之效力，縱被上訴人有其他令上訴人不悅之舉，亦不影響其效力，上訴人無法證明兩造另有協議得扣抵上訴人為履行契約所為之付出，自無法再主張抵扣，上訴人事後僅返還5萬元，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返還所餘21萬元，為有理由，故判決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21萬元，及法定遲延利息。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則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與爭執事項：㈠兩造不爭執事項（簡上字卷第220頁）：
⒈被上訴人於112年11月20日匯款20萬元予上訴人（被上訴人主
張此係其於112年11月18日向上訴人購買「完整自動化獲客及銷售系統」540套之價金，上訴人則主張此係其提供被上訴人「打造自動化銷售流程教學」之對價、上開540套軟體僅為此教學服務中提供予被上訴人之變現工具），被上訴人另於113年1月10日，以6萬元向上訴人購買「zaiper」軟體，價金已於同日匯款支付完畢（以下合稱系爭契約）。⒉兩造於113年2月4日，透過通訊軟體LINE語音通話協議，以合
意解除系爭契約，但並未特別約定是否應適用民法關於契約解除之相關規定。
⒊對於被上訴人提出兩造間於113年2月4日錄音檔案譯文之正確
性，兩造沒有爭執（惟上訴人爭執該錄音僅為自全部對話內容中節錄之一段）。
⒋上訴人已於113年3月8日，退還系爭契約價金中之5萬元與被上訴人。
㈡兩造同意協議簡化爭點如下（簡上字卷第221頁）：
⒈系爭契約經兩造合意解除後，有無民法第259條第3款規定之
適用？上訴人主張系爭契約經兩造合意解除後，上訴人應返還之價金，應扣除「被上訴人已受領勞務給付之市場服務價值」，有無理由？⒉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第259條規定，擇一請求上訴人給
付21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有無理由？
五、得心證之理由：㈠按契約之「合意解除」，為契約行為，即以第二次契約解除
第一次契約，與「法定解除」係由一方當事人，行使解除權，使契約自始歸於消滅之性質不同，契約出於雙方當事人合意為解除時，不論有無可歸責於一方之事由，除經約定應依民法關於契約解除之規定外，並不當然適用民法第259條關於回復原狀之規定，倘契約已為全部或一部之履行者，僅得依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返還其利益，最高法院80年度台上字第2134號判決意旨、臺灣高等法院90年度上字第208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本件上訴人雖主張系爭契約之定性為教學服務契約、並非單純軟體買賣契約，故系爭契約解除後，應適用民法第259條第3款規定，將被上訴人已受領勞務給付之市場服務價值，自上訴人應返還之價金中扣除等語，然依前揭兩造不爭執事項第2點，兩造於113年2月4日，係以合意解除系爭契約，且未特別約定應適用民法關於契約解除之相關規定，依前揭說明，兩造間於契約解除後之權利義務關係，應依其等就解除系爭契約時所達成「第二次契約」之合意內容為斷，尚無民法第259條第1款、第3款規定之適用，亦不因系爭契約原先約定之給付義務內容、契約定性為何，而受有影響，是上訴人此部分主張，並非有據。
㈡依被上訴人提出兩造間於113年2月4日於通訊軟體LINE之對話
紀錄及語音通話錄音譯文顯示，被上訴人先透過語音通話詢問「你是說你3月1號會退給我全部的錢是嗎？」，上訴人答稱「我3月上旬一定會全部退給你，因為zaiper那部分，我現在要跟他確定，我有沒有辦法把那個款項要回來，如果要不回來，反正我就自己吃，如果他要退的話，反正我就看嘛，我不會超過你3月10號」，被上訴人再次向上訴人詢問確認退款期限為「3月10號，10號是嗎」，上訴人回答「對」，被上訴人復詢問上訴人確認退款金額「所以就是總共我繳多少，我現在是繳26萬給你，你3月10號會退給我26萬？」，上訴人回答「對對對，我一分錢不會給你扣」，嗣兩造均表示「好，OK」等語，結束語音通話後，上訴人復傳送文字訊息稱「按剛剛電話上的協議，我會在3月10日退回你所繳的所有款項，共計31萬元」，被上訴人則回覆「共計26萬元，你多算了」，上訴人亦傳送OK手勢之貼圖（南司調字卷第63頁至第65頁），核與上訴人提出之通訊軟體LINE之對話紀錄相符（簡上字證物卷第855頁至第857頁），可知兩造合意解除系爭契約時，約定契約解除後之權利義務關係為「上訴人應於113年3月10日前，全額退還系爭契約價金26萬元與被上訴人」，並經本院確認上訴人當時之真意確實係同意退款26萬元（簡上字卷第103頁），上訴人於上開語音通話中所稱「全部退給你」、「我一分錢不會給你扣」等語，可認係允諾不再保留其所受領全部價金之一切權利，並願將系爭契約價金26萬元（無論係購買軟體或提供教學服務之對價）全數退還與被上訴人之意思，不論上訴人於允諾當時之動機或考量為何，兩造就此既已達成合意，上訴人即應受此合意解除系爭契約時之約定拘束，至被上訴人另傳送影片要求上訴人按時還款之行為，縱使上訴人因此感覺不悅，亦不容上訴人事後反悔，再行主張將其所稱教學服務等勞務給付部分之對價，自其應返還之價金中扣除。
㈢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179條定有明文。本件兩造於113年2月4日合意解除系爭契約時，上訴人既已允諾不再保留所受領全部價金之一切權利，應認自兩造合意解除系爭契約時起，上訴人即已喪失保有系爭契約價金26萬元之法律上原因，依前揭規定，應全數返還與被上訴人，惟上訴人僅於113年3月8日，退還系爭契約價金中之5萬元與被上訴人，尚欠21萬元未予返還，是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未返還之21萬元，洵屬有據。又被上訴人請求依民法第179條、第259條規定，擇一為有利之判決，本院既已認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之請求為有理由，自無須再就第259條規定部分為論述，併予敘明。
㈣本件被上訴人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為請求，屬無確定給付期
限之金錢債權，被上訴人以起訴狀繕本之送達，請求上訴人返還款項，上訴人迄未給付，應負遲延責任，是被上訴人就其得請求上訴人返還之金額，請求加計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3年6月23日起（依南司簡調字卷第95頁本院送達證書，本件起訴狀繕本於113年6月12日寄存於上訴人住所轄區派出所，經10日而於113年6月22日發生送達效力）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遲延利息，於法有據，應予准許。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給付21萬元，及自113年6月2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原審判命上訴人如數給付，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審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所提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經本院審酌後，認與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3項、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25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張玉萱
法 官 陳䊹伊法 官 陳品謙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25 日
書記官 黃心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