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4年度勞訴字第137號原 告 黃兆萱訴訟代理人 徐正樺被 告 胡寶籈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薪資債權存在事件，本院於中華民國115年3月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一)原告前於民國114年4月30日持本院114年度司執字第11125號債權憑證正本為執行名義，向本院民事執行處聲請強制執行訴外人Ａ０１對於被告所經營之早餐店（商號名稱為「千金早食」，對外招牌為美味堡早餐店，下稱系爭早餐店）之繼續性報酬債權，經本院民事執行處於114年9月30日核發114年度司執字第62224號扣押命令，嗣被告於114年8月29日以Ａ０１每月薪資未超過114年臺南市政府所公告每人每月最低生活費新臺幣（下同）15,515元乘以1.2倍之18,618元，無餘額可供扣押為由，而聲明異議。
(二)自被告所提出之上開異議狀、被告於本院114年度新簡字第430號判決書中所辯「系爭早餐店自103年設立起至今，均係由被告為實際經營者，僅係登記Ａ０１為負責人，嗣因Ａ０１無法勝任負責人之事務，遂將系爭出資額移轉登記與被告，再者Ａ０１從小到大日常支出及對外債務均由被告負擔」、Ａ０１於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13年偵字第19275、19276號不起訴處分書中所稱：「我從103年開始在千金早食工作，但不知道現在的負責人是誰」等語，以及系爭早餐店之GOOGLE評論、Ａ０１於FACEBOOK上之留言，足證Ａ０１於系爭早餐店正常工作長達12年以上並領有薪資，與被告間為僱傭關係。而Ａ０１於103年開始服務於被告經營之早餐店，年資有12年以上，又屬自家經營，理應為正式員工而非時薪員工；另依網路Dcard討論區之討論內容及被告於本案書狀中提及「早餐店營業時間為早上6時至11時，周休1日」，1日營業時間再提前及往後推估約半小時至1小時，可知Ａ０１於系爭早餐店的工作時間1日約為6至7小時，1個月工作天數約在25至27日，換算時數約在150至189小時，此工作時數亦符合每週不超過40小時、每日不超過8小時之法定工時，換算下來，一般每月正常工時約為174小時，依最低工資計算，可知Ａ０１在114年以前每月至少領有28,590元以上、115年以後每月至少領有29,500元之薪資。Ａ０１未婚、無子，而共同生活親屬僅有未滿65歲之被告1人，不須負擔扶養費；以臺南市政府所公告114、115年度臺南市每人每月最低生活費均為15,515元之1.2倍計算，Ａ０１每月須負擔生活必需費用為18,618元，則於114年以前，每月應尚有9,972元以上可供扣押，於115年以後，每月應尚有10,882元以上可供扣押。被告刻意以訓練及發放少量零用金為由想閃避僱傭事實，明顯有協助Ａ０１隱匿收入之嫌疑，致原告之債權不能受償，爰依強制執行法第120條第2項規定，請求確認兩造間之薪資債權存在。
(三)聲明：確認Ａ０１對被告自114年4月30日起至114年12月31日止，每月有28,590元之薪資債權存在；自115年1月1日起每月有29,500元之薪資債權存在。
二、被告則以：被告之子Ａ０１雖已成年，但持有中度身心障礙手冊，屬智能障礙，判斷與生活能力有限，無法正常工作或獨立生活，需家人協助。被告已63歲，體力與健康狀況不佳，系爭早餐店只是1名母親帶著1名孩子的小店，多數工作由被告1人勉力支撐，身體不適時只能公休，收入相當不穩定；早餐店營業時間為早上6時至11時，每月約有6至8日公休日，偶爾因身體不適暫停營業，坊間網路討論亦曾提及，早餐店多為低薪，尖峰時段集中於早上7至9點，並非長時間、高獲利營業。被告安排Ａ０１於系爭早餐店營業期間協助簡單工作，每日約3小時（上午7時至10時），主要目的在於訓練與生活作息，並非正常全職僱傭關係，Ａ０１僅協助極為簡單且不具危險性之事項，因其身心狀況，時常出現做錯餐點等情形，亦因此影響店家網路評價，並非刻意怠惰或隱匿事實。被告每日給予Ａ０１300元，僅供基本飲食所需，並非薪資等語為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起，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而所謂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因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致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此項危險得以對於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之者而言。查原告為Ａ０１之債權人，前執本院114年4月5日南院揚114司執正字第11125號債權憑證（原始執行名義：本院112年度南簡字第607號民事判決及確定證明書）聲請就Ａ０１對被告之薪資債權等財產為強制執行，經本院114年度司執字第62224號（下稱系爭執行事件）受理，並於114年8月11日就Ａ０１對被告之薪資債權核發扣押命令，被告於114年8月29日對上開扣押命令聲明異議等情，業經本院調取系爭執行事件卷宗核閱無訛。則Ａ０１對被告有無薪資債權此法律關係，即陷於不明確之狀態，且此法律關係之不明確，將影響原告就該薪資債權受償之可能性，足致原告在私法上之法律上地位存在不安之危險，而此種不安危險之狀態，客觀上得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則原告提起本件確認訴訟，堪認有確認利益，先予敘明。
四、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又主張權利存在之當事人，應就該權利發生要件事實負舉證責任。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本件原告主張Ａ０１對被告自114年4月30日起，有相當於全職員工法定最低月薪之薪資債權存在，然為被告所否認，則依前開舉證責任分配原則，應由原告就此權利發生之要件事實即「被告與Ａ０１間存有僱傭關係」此事實，負舉證之責。
(二)次按稱僱傭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於一定或不定之期限內為他方服勞務，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民法第482條定有明文。勞基法所規定之勞動契約，係指當事人之一方，在從屬於他方之關係下提供職業上之勞動力，而由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就其內涵言，勞工與雇主間之從屬性，通常具有：⑴人格上從屬性，即受僱人在雇主企業組織內，服從雇主權威，並有接受懲戒或制裁之義務。⑵親自履行，不得使用代理人。⑶經濟上從屬性，即受僱人並不是為自己之營業勞動而是從屬於他人，為該他人之目的而勞動。⑷組織上從屬性，即納入雇方生產組織體系，並與同僚間居於分工合作狀態等項特徵。至於是否具備使用從屬關係，則須以提供勞務時有無時間、場所之拘束性，以及對勞務給付方法之規制程度，雇主有無一般指揮監督權等為中心，再參酌勞務提供有無代替性，報酬對勞動本身是否具對價性等因素，作綜合判斷。經查：
1.系爭早餐店登記負責人原為Ａ０１，嗣於111年10月24日變更負責人為被告，原告因此對被告及Ａ０１提起毀損債權之刑事告訴，經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後，於113年8月9日以113年度偵字笫19275、19276號為不起訴處分（下稱刑案）；原告復依民法第244條第1、4項規定對被告及Ａ０１提起民事訴訟，經本院新市簡易庭114年度新簡字第430號判決被告及Ａ０１間於111年10月24日就系爭早餐店10萬元出資額所為之轉讓契約應予撤銷（下稱系爭撤銷之訴事件）等情，業據本院調取刑案及系爭撒銷之訴事件，核閱其內營業人設立（變更）登記申請書等相關資料查明屬實。又被告為Ａ０１之母，Ａ０１領有中度身心障礙證明等情，亦有被告及Ａ０１之戶籍資料、Ａ０１之身心障礙證明附於刑案警卷可參，亦足認屬實。
2.被告固自承伊為系爭早餐店之實際經營者，及Ａ０１有於系爭早餐店內工作，伊每日給予Ａ０１300元等情，然考量被告與Ａ０１為母子關係，Ａ０１為中度身心障礙者，及被告曾於系爭撤銷之訴事件中陳稱：「系爭早餐店自103年起一直由被告經營打理，被告為真正經營者，Ａ０１因身心障礙，不具備處理餐飲經營事務的能力，Ａ０１所欠債務多由被告代為清償，其自幼至今生活所需均由本人扶養負擔」等語（見系爭撒銷之訴事件新簡字卷內被告114年9月17日答辯狀，此陳述經原告引為本案證據，可認原告就被告所述上情並無爭執），衡情被告讓Ａ０１於系爭早餐店中協助店務，並非單純為獲取Ａ０１所提供之勞務，尚具有照顧、安置及監管Ａ０１之目的，於此情形下，縱Ａ０１依被告之指示從事工作、提供勞務，亦可能係出於對母親及照顧者之迎合順從，此與一般僱傭關係中基於提供勞務換取報酬之目的，服膺雇主權威之人格上從屬性尚有不同。再者，從系爭早餐店登記負責人為Ａ０１，以及其生活開支均來自被告供給，系爭早餐店內工作人員僅被告及Ａ０１2人，為家庭式經營等節觀之，亦可見被告有將系爭早餐店視為家庭共同事業，與Ａ０１共同經營之意，Ａ０１於系爭早餐店所從事之工作，已融合於其家庭日常運作中，此與納入雇主生產組織、提供職業上勞動力之勞工，亦有不同。且被告與Ａ０１之生計既均仰賴經營系爭早餐店以維持，2人之經濟利益高度混同，縱Ａ０１拒絕提供勞務，亦難想像被告會不再提供其生活基本開支，則被告給付Ａ０１之300元，應屬零用金或生活津貼之性質，而Ａ０１為系爭早餐店而提供之勞務，更近似家庭成員間基於親情與共同維持家計目的所為之協力，尚難認係純為被告之營業而勞動，其經濟上之從屬性亦屬薄弱。是以，被告與Ａ０１間雖有金錢給付及勞務提供之外觀，但審酌其親子關係之特殊性、經濟利益之高度混同性、系爭早餐店為家庭共同事業及生計來源等情狀，無從認其間已成立僱傭關係之明確合意，且Ａ０１所提供之勞務，於人格上、經濟上及組織上之從屬性均甚薄弱，尚與僱傭契約之特徵不符。
3.原告雖以⑴被告對扣押命令聲明異議時，未否認Ａ０１領有薪資、⑵Ａ０１於111年2月10日在FACEBOOK網頁上留言「唉，上了九天的班，卻只放了兩天的假」、⑶系爭早餐店之GOOGLE評論提及店內有「老闆娘」及「男店員」2人、⑷Ａ０１於刑案中陳稱：「我從103年開始在千金早食工作，但不知道現在的負責人是誰」等語，主張被告與Ａ０１間自103年間即成立僱傭關係，並提出刑案不起訴處分書、GOOGLE評論及FACEBOOK網頁擷圖為證（見本院卷第41至45、49至55、63、65頁）。然被告所提出之聲明異議狀，乃執行法院於寄發扣押命令予第三人時一併送達、可供勾選異議理由之例稿型書狀，而被告對於Ａ０１有於系爭早餐店內工作及其每日給付Ａ０１300元等情既無爭執，則其勾選「債務人每月薪資未超過最低生活費1.2倍，或依執行命令說明四補充差額後，無餘額可供扣押」之異議理由，應僅是在陳明其給付Ａ０１之金錢尚未達扣押門檻，尚不能據此即認被告已自承其與Ａ０１間有僱傭之合意；至於上開⑵、⑶、⑷部分，僅能證明有於Ａ０１有於系爭早餐店內工作，然此勞務之提供於人格上、經濟上及組織上之從屬性均屬薄弱，業經本院論述如前，是依現有事證，尚無法使本院形成被告與Ａ０１間存有僱傭契約之蓋然心證，自無從為有利於原告之認定。
(三)綜上所述，原告所舉之證據尚不足以證明被告與Ａ０１間具有僱傭關係，自亦難認Ａ０１對被告有等同最低基本工資金額之薪資債權存在。是原告請求確認Ａ０１對被告自114年4月30日起至114年12月31日止，每月有28,590元之薪資債權存在；自115年1月1日起每月有29,500元之薪資債權存在，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因此不逐一論述，併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5 年 3 月 26 日
勞動法庭 法 官 張玉萱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3 月 26 日
書記官 廖庭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