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4年度訴字第1531號原 告 馬○○訴訟代理人 江鎬佑律師被 告 馬○○
林○○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借款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15年2月2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原告Ａ０２與訴外人馬世昌為姊弟關係，馬世昌多次因資金周轉之需求，於下述時間點分別向原告借款，其借款金額共新臺幣(下同)205萬元，並經原告屢次請求返還，惟馬世昌均置之不理，爰依民法第474條第1項及第478條之規定，請求返還本金205萬元及其利息：原告於民國110年6月29日提領其所申辦台新國際商業銀行金華分行（帳戶：00000000000000；戶名：Ａ０２，下稱台新帳戶）提領金額100萬元，交付予馬世昌（原證1)。原告於110年6月29日提領其所申辦元大銀行灣裡分行（帳戶：0000000000000000000;戶名：Ａ０２，下稱元大帳戶）提領金額30萬元，並交付予馬世昌（原證2)。原告於111年1月25日提領其元大帳戶17萬元，同日提領其元大銀行台南分行證券帳戶（帳戶：00000000000000；戶名：Ａ０２，元大證券帳戶)14萬元（原證3)，將其中11萬元及元大帳戶17萬元，共28萬元代為償還馬世昌所積欠之債務（原證3-1)。嗣馬世昌須償還積欠債務，又向原告商借金錢，原告於111年5月3日使用原告母親即證人Ａ００１元大銀行灣裡分行（帳戶：00000000000000;戶名：Ａ００１，元大綜合活儲帳戶)提領20萬元（分四次提領，每次提領5萬，原證4)後，並偕同馬世昌至債權人處償還其借款（原證4-1)。償還上開借款後，馬世昌又再次商借31萬8000元（原證4-1)，無奈之下，原告於111年5月29日提領其於鹽埕郵局申辦之帳戶（局號：0000000；帳戶：0000000;戶名：Ａ０２，下稱郵局帳戶)共3萬元（分兩次提領，分別提領2萬、1萬，原證5)。並於翌日（即5月30日）以ATM提領其元大證券帳戶共14萬元（分次提領5萬、5萬、4萬元，參原證5)，再加上自己身上持有之現金8萬元；勉強湊齊25萬元，交付予馬世昌（原證5-1)。時隔一年，不知為何馬世昌又積欠其他借款，復向原告商借金錢（原證6)，原告Ａ０２出於手足之情，嗣於112年5月23日元大帳戶提領2萬元償還其債務（原證6-1)。原告日前屢次以口頭告知請求其返還該筆借款，馬世昌均置之不理，馬世昌過世後，其繼承人爲被告Ａ０３、Ａ０４，亦消極對待原告的請求，原告爰依民法第474條第1項及第478條，請求被告應連帶返還本金205萬元及利息。並聲明：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Ａ０２205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訴訟費用由被告連帶負擔。
二、被告之答辯：原告提出之證據都是單方面的，無法證明有借款存在。並聲明：駁回原告之訴。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宣告假執行。
三、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定有明文。消費借貸者，於當事人間必本於借貸之意思合致，而有移轉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所有權於他方之行為，始得當之。當事人主張與他方有消費借貸關係存在者，自應就該借貸意思互相表示合致及借款業已交付之事實，均負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各當事人就其所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均應負舉證之責，故一方已有適當之證明者，相對人欲否認其主張，即不得不更舉反證。至當事人是否已盡其舉證之責，對於有利事項已為適當證明，則由法院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依自由心證判斷之(民事訴訟法第222條第1項並參)。
(二)查：⒈原告主張上情，提出原證1原告台新帳戶交易明細、原證2原
告元大帳戶交易明細、原證3原告元大帳戶交易明細及原告元大證券存摺內頁、原證3-1原告與訴外人馬世昌之Line訊息往來截圖、原證4證人Ａ００１元大帳戶存摺內頁、原證4-1原告與馬世昌之Messenager訊息往來截圖、原證5原告郵局帳戶及元大證券帳戶存摺內頁、原證5-1原告與馬世昌之Messenager訊息往來戴圖、原證6錄音檔光碟及譯文、原證6-1原告元大帳戶交易明細為證。被告雖未爭執其為馬世昌之繼承人，然否認原告與馬世昌有原告所稱借貸關係，依舉證責任分配法則，應由原告就該有利事項，負舉證之責。
⒉承此：
⑴原告雖提出前揭證據，但其中帳戶交易資料，僅能呈現原
告自其自身或他人帳戶中提領款項的情形，無法證明該等款項是否涉及其他法律關係，遑論證明原告與馬世昌之間就該等款項存有借貸的合意；又細看上開交易明細，雖有部分摘要項目以手寫方式記載「借馬世昌...」、「借世昌...」等語(調字卷第17、19、21、23、27、33頁)，然該等手寫註記為原告一方所做的紀錄，為原告所是認(訴字卷第36頁)，性質上與原告單方面的主張無異，證據法則上，難以作為對原告有利的證據。另關於上開通訊軟體訊息部分，內容有記載「馬世昌」、「我替你還明照25萬，胖妹與其他人共3萬，這28萬還我錢28萬」等語(調字卷第25頁)，雖可與原告所稱111年1月25日曾提領280,000元乙節相為一致，但該內容仍然是原告一方的訊息，並無關於馬世昌的訊息回應或反應，也無發送訊息的時間可供參照勾稽，其證明力仍屬薄弱而難為原告有利的認定。又原告提供的Messenager訊息往來截圖，其中有「318000~球」、「是不是」、「我說欠妳們這些親人太多了，阿不然我早...」、「現在不要說這些」、「腳底痛，不能走路」、「你說你已還38萬」、「還欠32萬還是318000」、「318000」、「姐拿20萬」等語(調字卷第29頁)，雖也與原告所稱馬世昌曾向其商借318,000元乙節似有相符，但原告此部分主張的借款金額乃是250,000元，又何會呈現上開對話內容?是此訊息情節時與原告的主張並不一致，況此部分訊息也無時間可供比對勾稽；此在原告提出的錄音光碟及其譯文(調字卷第37頁；訴字卷第31頁)，亦有相同的證據盲點。再者，前開通訊軟體或錄音譯文中的訊息或話語，均屬於較為零碎、瑣碎、片段的文字，其因此所呈現的資訊，缺乏足以憑之判斷完整背景或脈絡的線索，更無從以該等碎裂化、去脈絡化的內容，認知背後所根基或涉及的可能法律關係或具體權利義務。
⑵又原告請求調查證人Ａ００１：
①Ａ００１到庭證稱：(證人與馬世昌關係為何？)馬世昌是我兒子。(Ａ０２是你女兒，你是否知道Ａ０２有拿自己的存款支援馬世昌？)有。(支援馬世昌的金錢是要贈送給馬世昌還是借貸？)是借給馬世昌的。(姊弟在借錢的時候是否有在你面前討論或你有聽見？)她們有在講，我有親眼看到Ａ０２拿錢回家借給馬世昌。(Ａ０２拿錢你是否記得有幾次？)有好幾次。有六次。(這六次你印象中，是否都是交現金？)都是交現金。(交錢的地點在哪裡？)在家裡，在我家。地址是263巷52弄5號之1。(是灣裡的那間房子嗎？)是。(六次中最早的那次是交多少錢？)第一次我知道，因為金錢比較多，有130萬元。是兩筆，100萬元及30萬元是同一天領取。(你女兒是放在皮包拿去給馬世昌嗎？)她去銀行領的。(證人有看到Ａ０２整疊拿出來交給馬世昌嗎？)有。(第二次你記得是什麼情形？)是馬世昌又打電話要跟大姐借款20萬元，Ａ０２有領回家要借款。我跟Ａ０２說Ａ０２妳有寄放20萬元在我這裡，不用用自己的錢，就領我帳戶內的金錢給馬世昌就好。(你是否知道這20萬元是還給何人？)不知道。(第二次20萬元，第三次是多少錢？)是25萬元。分兩次，一次先領3萬元給馬世昌，隔天才領22萬元給馬世昌。(所以這是第三次及第四次或是算一次借款？)兩次領錢算一次借款。(第四次是多少錢？)是28萬元，還給我們的鄰居黃明照。我女兒要跟著拿去還給黃明照，馬世昌不要讓Ａ０２跟。(你是否知道馬世昌為何會欠黃明照金錢？)可能是賭博，打麻將。(第五次的情形為何？)第五次是我兒子馬世昌用手機錄音給Ａ０２說要借款2萬元。Ａ０２有借款，Ａ０２有播放錄音給我聽，馬世昌在電話上說要向大姐借款2萬元。Ａ０２很重姊弟情。(第六次情形？)第六次是借款2萬元。最後兩次都是各借款2萬元嗎？)一次而已，一次2萬元而已。(每次Ａ０２借款給馬世昌時，馬世昌都有答應要清償嗎？)有答應要清償，說再過幾年後身體好一點再還Ａ０２，結果馬世昌就往生了。(你是否有看過馬世昌還錢給Ａ０２過？)沒有。馬世昌連養我都沒有了。(馬世昌過世後，妳有向Ａ０３、Ａ０４講過借款的事情嗎？)我沒有講。之前馬世昌有跟我說借款的事情不要讓我太太及小孩知道，怕夫妻吵架。(證人確定借款全部都是在家給的嗎？)對，有一次他姑姑說要借款給他，說不能進去我們家，他拿錢說要回去借給他爸爸，Ａ０３報警，說不要給他Ａ０２進來。(第一次交付借款時間大約是何時？早上、中午、或晚上？)下午的時候，其餘都是早上。如果馬世昌跟Ａ０２借款，Ａ０２就馬上去領回來給馬世昌。(證人剛剛所述確定都是正確的嗎？)正確。我沒有說謊。我說的都是事實。(證人是否記得這六次借款是發生在民國幾年？)不記得。(大約幾年前？)大約110年6月29日，這是130萬元這是，只有這筆我比較記得，其他我只記得借款金額。(證人是否記得馬世昌是當時過世？)9月15日，兩年前。(證人現在是否記得自己的身分證字號？)我不知道。(你沒有背誦過身分證字號嗎？)沒有。(你是否記得這六次借款相隔多久？)差不多一、兩年。(每次借款時間差多久？)沒有記。(你剛剛說有一次是你叫Ａ０２領你帳戶裡面的錢，是否記得是哪間金融機構？)元大的灣裡分行。(你是否知道Ａ０２去哪裡領錢？)我不知道。(馬世昌生前是否有跟你同住？)有。一直住一起。(你是否知道馬世昌為何要向Ａ０２借款？)Ａ０２也沒有問，馬世昌來借款就借給他。(你怎麼知道馬世昌欠黃明照金錢是賭博或打麻將？)因為馬世昌來借款的時候有跟Ａ０２說，說黃明照那裡在打麻將。(黃明照是開賭場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這個人。(你剛剛說黃明照是你鄰居？是鄰居，和我住所有一段距離。(證人是否有看過黃明照？)有。(黃明照有沒有來過證人家？)沒有。(證人剛剛說的借款的數目為何會知悉這麼精確？)我有聽Ａ０２跟我說。每次都跟我說。馬世昌跟Ａ０２借款，馬世昌也會跟我說，只是告訴我不要讓馬世昌的太太和小孩知道，怕吵架。(130萬借款這次，金錢是怎麼包裝？)用銀行的袋子，在家點算金錢。(Ａ０２每次領錢回來交給馬世昌之前都有當場點過多少錢嗎？)有。每次都有點過。(你都有看到嗎？)有，每次回來我都在家。(證人稱每次都在家，是哪一次借款我有趕過Ａ０２？)我忘記了。那麼久了。(忘記了怎麼點金錢？)有，馬世昌有回來拿，Ａ０３也有看到。Ａ０３也在家。(可是有保護令，借款者不是不能進來家，為何可以在家點錢？)Ａ０３有看到，所以才會趕Ａ０２回去。(被告Ａ０３庭呈111年6月13日核發本院111年度家護字第666號保護令；這次是借款多少錢？)這是要還黃明照的那次。(證人現在是否記得要還黃明照那次是借款多少錢？)是28萬元那次。(證人現在是否記得要還黃明照那次是借款多少錢？)是28萬元那次等語(訴字卷第44-55頁)。
②觀之證人Ａ００１之上開證詞內容，雖部分借貸金額有與原
告的主張一致者，但細究其細節，就借貸的次數、時間、用途等端，則與原告之主張多所扞格；如證人所稱用以償還訴外人黃明照的款項係280,000元，而原告所稱償還黃明照的款項，則是200,000元(訴字卷第38頁)。
又其證述之中，部分可精確至某年某月某日的日期，部分則言之不詳，語之未切；且依證人之言，其在原告的主張情節中，僅為一位旁觀者，部分重要資訊來源也是來自原告的轉述，更無親自點閱每次款項的確切金額，何以其證述的部分款項金額可與原告一致，極大可能是來自原告的轉述。而縱其依據原告的轉述而認知原告與馬世昌之間有借貸關係，其本質上也是原告的陳述有以致之，就借貸合意之待證事項，證據證明力上，仍顯薄弱。進者，人類的記憶，有其顯在的不確定因子存在，乃人的記憶力本由大腦特定區域主宰（例如：長期記憶永久儲存在「顳葉」，程序式記憶儲存在「殼核」，潛意識的記憶可能存在「杏仁核」；另參：「大腦的秘密檔案〈Mapping the Mind〉」，Rita Carter著，洪蘭譯，96年12月1日初版20刷，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出版發行，第260頁以下），對於經歷之事件，經過信息加工後儲存於記憶中，部分為短期記憶，部分為長期記憶（有關短期記憶及長期記憶之概念說明，可參「透視記憶〈Memory From Mind to Molecules〉」，Larry R.Squire、EricR.Kandel著，洪蘭譯，96年5月16日初版11刷，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出版發行，第260-19
3、243-289頁），有關事件之細節、瑣碎或先後部分，常因對於當事人有不同程度之意義，而隨時間經過或遺忘或扭曲或錯置，即使長期記憶部分，可能因為對於當事人較具意義而相對清晰，但人的生命經驗是一個不停止歇息的累績過程，在人類意識認知作用的體系中，與外在經驗世界不斷發生資訊、訊息的咀嚼、理解、消化的互動交流，加上人乃是具有自我意識與自我價值建構能力的生物，其因此在思想、想法的架構上衍生發展的價值判斷、利益衡量，更可能在認知系統中創造屬於自洽的運作模式，不論此是在有意識或無意識之下所運流不止，均非常可能對於過去已經發生的總體生活經驗，進行重新解讀、理解、詮釋的再造過程，也因此證人的供述證據，本質上均因為前述連結於人類特有的腦部功能與認知作用，而具有較大的變異性與不確定性，放諸法律上的證據法則，較之非供述證據(例如物理性的證物、文書等)相對的穩定存在，供述之不確定性所呈現的證明力，即不能不更為謹慎看待。因此，證人之前揭證詞，本身已有不夠具體明確或詳略呈現不穩定狀態的問題，仍應審酌其他證據以斷實虛。參以，證人與部分被告之間也因其他民事紛爭而存在一定的利害關係(訴字卷第43頁)，又屬原告的友性證人，其證詞證明力仍需慎待。循此，證人之供述性證據本質上就有變異性與不確定性，加上個案上的利害關係因素，其證明力應有較具證據強度之輔證(例如較不具變異性的文書證據)綜合評斷，方可採之；而如前述，原告提出的前開文書證據，尚難證明原告與馬世昌間就前開各款項確有借貸的合意與金錢交付，自無法以之作為上開證詞的有利輔佐。
⒊依上，原告針對其與馬世昌間就前開各款項存在借貸關係之事實主張，舉證容有不足，難以認定為真。
(三)綜上，原告依消費借貸、繼承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205萬元及利息，並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無理由，其假執行之聲請應併予駁回。
四、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予逐一論列。
五、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3 月 19 日
民事第四庭 法 官 盧亨龍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臺南市○○路0段000號）提出上訴狀（須按他造當事人人數附繕本）。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3 月 19 日
書記官 彭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