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4年度訴字第2016號原 告 鍾文常訴訟代理人 鍾惠美
陳穎蓁律師（已解除委任）被 告 賴維良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14年11月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2萬元。
二、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三、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百分之2，其餘由原告負擔。
四、本判決第一項得為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2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被告賴維良經合法通知，無正當理由，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條各款所列情事，爰依原告鍾文常聲請，由其一造辯論而為判決。
二、原告主張：被告於民國114年4月12日12時許，在臺南市○○區○○段○○段000000000地號土地上(下稱系爭土地)，對原告辱稱：「幹你娘機掰，要告你去告」等語，而故意侵害原告之名譽權(下稱侵害行為事實一)；被告復於114年4月13日7時許，在上開地點，對原告恫稱：「如果太白目 就揲（修理）你（臺語）」等語，而故意侵害原告之精神自由，造成適應疾患併焦慮及憂慮之身體損害，身心痛苦異常(下稱侵害行為事實二)，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規定，請求非財產上損害賠償等語。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88萬元。
三、被告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據其先前提出書狀所為之聲明及陳述則以：對於原告前揭主張(一)之公然侮辱侵權行為事實，被告否認之，此部分業經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南地檢署)檢察官以114年度偵字第20723號不起訴處分確定，故原告此部分請求並不可採。至於原告前揭主張(二)之恐嚇侵權行為事實，固經本院刑事庭114年度簡字第3775號判決有罪，然兩造係因原告另有其他道路可供其出入，卻恣意通行被告所有系爭土地上之私設道路，因而生口角糾紛，顯見原告企圖與被告發生衝突對立，難認此事造成其內心痛苦，故原告請求之精神慰撫金數額，與其所生損害不相符合，顯然過高等語。並聲明：(一)原告之訴駁回；(二)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四、得心證之理由
(一)關於侵害行為事實一部分
1.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雖有明文。但所謂「名譽」，乃指社會對於個人客觀上之評價，即「客觀名譽」而言；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之客觀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依據。至於被害人主觀上對於自身內在價值之感受，即「名譽感情」或「名譽感」，應非名譽權是否受侵害之判斷標準。因此，侵害名譽權而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者，須以行為人意圖散布於眾，故意或過失詆譭他人名譽為必要，蓋如此始有使他人之名譽在社會評價受到貶損之虞（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1664號判決意旨參照）。
2.次按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國家自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俾其實現自我、維護人性尊嚴、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又名譽權旨在維護個人主體性及人格完整性，為實現人性尊嚴所必要，言論自由與名譽權之重要性，二者固難分軒輊，但在法的實現過程中，當應力求二者之平衡保障。另基於憲法保障言論自由之意旨，以及文詞解讀可能被曲解之風險性，凡涉及言論內容、表達等可能構成妨害名譽之情事者，在語意闡釋及斷句過程中，不應以斷章取義之微觀方式來解讀或評價，否則極易造成「寒蟬效應」，甚至羅織入罪的「文字獄」，此顯非現代民主法治所樂見。是以，在具體個案中應如何審查、檢視言論或行為是否構成侵害名譽權之要件，中立法院當應以宏觀角度來就全文論點觀察分析，諸如藉由言談之時間、場所、與對談人間關係、對話語句口吻、對話反應、所造成被害人法益侵害之輕重等因素予以綜合判斷。又個人語言使用習慣及修養本有差異，有些人之日常言談確可能習慣性混雜某些粗鄙髒話（例如口頭禪、發語詞、感嘆詞等），或只是以此類粗話來表達一時之不滿情緒，縱使粗俗不得體，亦非必然蓄意貶抑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而該等負面語言或文字評論，縱會造成他人之一時不悅，然如其冒犯及影響程度輕微，亦難逕認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例如於街頭以言語嘲諷、辱罵他人，且當場見聞者不多，此等冒犯言論雖有輕蔑、不屑之意，而會造成他人之一時不快或難堪，然實未必會直接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
3.經查，原告主張被告於114年4月12日12時許，有在系爭土地上，朝原告辱罵「幹你娘機掰」乙節，然據本院調取原告因上情曾對被告提出公然侮辱之刑事告訴，並經臺南地檢署檢察官以114年度偵字第20723號刑事偵查案件(下稱：系爭刑事偵查案件)之案卷資料核閱後，被告於前開時間、地點，雖有辱罵前詞，然觀諸完整語句內容，被告係稱：「去告啦，去告，趕緊去告。幹你娘，機掰，人家農路留給你走，你還要囂張(台語)」等語，此有白河分局白河派出所譯文在卷可憑(警卷第23頁)；佐以被告於系爭刑事偵查案件之警詢時供稱：因為我當時花錢請包商在農路鋪水泥，還沒乾，我告訴原告不要騎車進去，原告卻說土地不是我的，該路是公所的，硬要進去，我針對原告執意進去這件事，才說這些話，並非無故辱罵原告等語(警卷第5頁)，原告則於該案件之警詢時陳稱：我從102年開始就與被告有因為農地間農路有口角，自己土地也遭被告種植作物，有向法院提告損害賠償等語(警卷第17至19頁)，互核兩造前揭陳述，兩造自102年起就相鄰農地產權範圍、農路之通行互有糾紛存在，而依事發當日被告言語、舉措之完整內容觀察，亦可見被告言行舉止，均係針對兩造土地產權糾紛而來，尚未見其有何對原告直接指名道姓，並意圖散布於眾，而藉「幹你娘機掰」等言語以貶抑原告在社會上之客觀評價等情事。
4.又吾人本不可能永遠以和善、肯定、鼓勵、讚美之方式與他人相處，遇有衝突之際，藉由尖銳言行予以表達意見，事所常有，而依被告為前揭言語時之情境、語句口吻、言行舉止、學經歷等因素判斷，應堪認被告僅係於發言時，習慣性混雜粗話來表達自身之不滿情緒，而難逕以斷章取義之微觀方式來解讀或評價，遽認原告之名譽即客觀社會評價已因被告該等粗鄙性言論，致生貶抑、損害之情形。況且，被告表述前揭言詞內容，本粗鄙不堪，毫無邏輯可言，一般人縱使聽聞該內容，是否能藉此連結至原告，並對原告名譽產生不利之影響，亦非無疑。因此，原告單以被告有表述「幹你娘機掰」此客觀情事，即認被告應負侵害名譽權之損害賠償責任，認原告就此部分事實請求被告賠償精神慰撫金10萬元，尚難謂有理，應予駁回。
(二)關於侵害行為事實二部分
1.經查，被告所涉侵害行為二事實所示恐嚇原告之犯行，已經法院判處有罪確定，有本院114年度簡字第3775號刑事判決在卷可參，且為被告所不爭執，堪以認定。原告因而受有精神上之痛苦，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等規定，向被告請求給付精神慰撫金，自屬有據。
2.被告雖辯稱原告當時執意通行被告之土地，企圖與被告發生衝突對立等語，縱使侵害行為事實二係肇因於原告當時執意通行被告之土地，被告大可採取理性方式處理，不致因此肇致本件恐嚇情事，難謂原告前揭行為係造成被告不法行為之共同原因之一，自無過失相抵原則之適用，僅得作為精神慰撫金金額酌定之考量事項。
3.另原告主張：被告十多年來時常以強勢警告原告不可通行系爭土地上之道路，導致其多年來飽受精神折磨，身心受痛苦嚴重，罹患焦慮及憂鬱身心症候群等語，然損害結果之判斷應以侵害時為判斷時點，而原告主張前揭損害結果，均係侵害行為事實二發生前之事實，尚難認與侵害行為事實二間具責任範圍相當因果關係中之「相當性」，而不得作為精神慰撫金金額酌定之考量事項。
4.本院審酌兩造之身分、年齡、地位、經濟能力、被告不法行為態樣、行為後態度、事件之前因後果，及原告受精神上痛苦之程度，以及本院依職權調取之兩造財產所得資料，刑事判決所處之刑度等一切情狀，認原告請求被告賠償78萬元精神慰撫金，尚嫌過高，應以2萬元為適當，逾此數額之請求，自難准許。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等規定，請求被告給付原告2萬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判決所命被告給付之金額未逾50萬元，依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5款規定，應依職權宣告假執行，另依同法第392條第2項規定，職權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准被告供擔保後免為假執行。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本院斟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駁，併此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1 月 28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姚亞儒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1 月 28 日
書記官 林幸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