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八十九年度上重更(二)字第二五八號 首股
上 訴 人即 被 告 甲 ○ ○共 同指定辯護人 本院法官 丙 ○ ○右上訴人因擄人勒贖案件,不服臺灣嘉義地方法院八十八年度重訴字第三號中華民國八十八年七月二十八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八年度偵字第二八五三、三四一三號),提起上訴,判決後由最高法院第二次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原判決關於甲○○、乙○○部分均撤銷。
甲○○、乙○○共同意圖勒贖而擄人,各處無期徒刑,均褫奪公權終身。扣案之使用過膠帶叁截、剩餘膠帶貳捲及做為假炸彈用之鐵皮空罐壹個,均沒收。
事 實
一、乙○○(起訴書誤載有竊盜前科)於民國(下同)八十五年七月間,因承包砂土載運而認識從事土方買賣生意之戊○○,嗣乙○○經營不善而造成巨額負債,經變賣砂石車仍無法還清債務,心情沮喪之際,於八十八年一月初,巧遇其相識綽號「小虎」之戴興福(000年0月0日生,同案通緝中),二人乃共同謀議策劃綁架戊○○取贖,再由乙○○約丁○○(同案判有罪確定)至嘉義市某加油站,除詢其近況外,並告以是否參與「綁架一位在嘉義作土方生意之老板」,二、三天後,乙○○又約丁○○(已判決確定)外出見面,並一同前往戊○○土方工作地點觀察,且分別由乙○○及丁○○二人或乙○○、丁○○及戴興福三人先後五次跟蹤戊○○,以便掌握其行蹤。並由戴興福命乙○○與丁○○陸續至台南縣○○鎮○○路○○號元利鐵店購買西瓜刀、水果刀各一把,另○○○鎮○○街道某文具雜貨店購買黑色手套二雙、花顏色口罩二個,復至新營往柳營公路急水溪橋旁之路邊攤購買套頭面罩二個,再至嘉義市○○路五七0之一號九九大賣場購買五捲一綑之膠帶,準備作為犯案工具之用。迨於八十八年三月三十一日下午一時許,乙○○至丁○○家中邀莊某共同下手,惟丁○○認有不妥,佯稱有事無法前往,並稱:其所欠債務,其父會代其清償等語,乙○○乃作罷,戴興福遂改邀綽號「出槌」之甲○○共同參與。乙○○、戴興福與甲○○三人乃共同基於意圖勒贖而擄人之犯意聯絡,於八十八年四月一日下午先由乙○○撥通戊○○電話後,交由戴興福佯稱有土方生意要談,約戊○○至嘉義縣朴子市○○路全買超市旁見面。戊○○於當日晚上六時五十分許駕駛紅色福特自小客車到達約定地點時,由乙○○坐於其等駛來之跑車上把風,甲○○則持戴興福交付之槍枝(未扣案,無證據證明有殺傷力),自戊○○所駕之車輛後座進入,隨即以該槍枝抵住戊○○腰部,同時戴興福則自駕駛座旁前門位置進入該車內,並以先前準備之膠帶先將黃某雙眼及嘴巴矇住,再綑綁手、腳,並加以毆打(事後未驗傷),致戊○○不能抗拒,而控制其行動自由,再由戴興福駕駛戊○○之轎車,甲○○則將戊○○押坐在轎車後座,乙○○則駕該紅色跑車尾隨其後。同日晚上七時十分許將戊○○載至嘉義縣義竹公墓,由三人共同看管,要求戊○○交出新台幣(下同)一千萬元之贖款,因戊○○表示無力支付,三人即合力予以毆打,並強行取走戊○○皮包內現金二萬元,分由乙○○外出,或與乙○○共同外出購買飲料及「普拿疼」藥丸花用罄盡,嗣由戴興福將乙○○購回之「普拿疼」藥丸交給甲○○,由甲○○趁其等與戊○○就贖金數額討價還價之際,即予強灌「普拿疼」藥丸(並未告知戊○○為何種藥物),使其誤為毒物,共計陸續強灌「普拿疼」藥丸四顆後,戊○○被迫應允以七十萬元為贖款,嗣於翌日上午七時許,由乙○○將飲料罐作成之假炸彈以膠帶綁在戊○○胸前,並將戊○○載至台十九線東後寮段南靖糖廠農二課邊之產業道路上,再由甲○○以水果刀將捆綁戊○○手部之膠帶割掉,將人車放行,令其籌款,俟乙○○所駕之車輛與戊○○保持一段距離時,乙○○又以行動電話向戊○○恫嚇稱:「炸彈可以遙控引爆,不怕你不給錢,縱使報警也不怕,如果在下午二點前未服用毒藥之解藥,就會毒發身亡。」等語,戊○○於逃離其等控制後,即報警處理。丁○○於上開案情見報後,在未被有偵查犯罪職權之機關或公務員查知其為犯人前,即透過其父親莊東發,主動向高雄市警察局新興分局自首,進而接受本件裁判,再經警循線逮捕乙○○及甲○○,並扣得乙○○所有供犯罪所用之使用過膠帶三截、剩餘膠帶二捲及做為假炸彈用之鐵皮空罐一個等物品。
二、案經丁○○自首及嘉義縣警察局朴子分局報請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乙○○部分)暨該署檢察官自動檢舉(甲○○部分)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乙○○、甲○○均矢口否認有擄人勒贖之犯行,乙○○辯稱:伊並未跟蹤被害人戊○○,購買東西之費用均係戴興福出資,且與丁○○一同購買工具時,伊並未下車,且只有去買西瓜刀及頭套,其他就沒有去。又戊○○被押在車上時,未曾以行動電話與其妻或家人聯絡準備贖款,戴興福叫伊打電話給戊○○時,係將伊拉到旁邊說,找他出來搶他身上的現金,且在義竹公墓期間,曾讓戊○○以電話告訴其妻:今晚不能回家,在公司加班。而伊第第二趟出去時,甲○○對我說他頭痛,戴興福叫伊載甲○○出去買東西,順便買普拿疼回來的,又那天早上伊在外面另外一部車上睡覺,戴興福將伊叫起來用膠布將罐頭包一包,伊雖問戴興福要做何用,戴興福說沒什麼,玩一玩而已,所以伊就將罐頭包一包,包好戴興福就拿去了,不知道係假炸藥。至於與被害人討價還價一千萬元之事,伊根本不知情,因伊在外面車上睡覺,離他們有一段距離,伊起先只是想拿渠身上的錢及提款卡,沒有擄人勒贖之意思云云;甲○○辯稱:伊是三十一日下午遇到戴興福,戴興福說有人欠他錢,但是人手不過,要伊幫忙嚇一嚇被害人,讓他還錢,若有還錢的話,不會讓我白跑,會給我一點錢去喝茶,到四月一日下午我去找他,他說要去了,伊說好,結果乙○○就來了,伊等就到朴子,伊並不知道什麼事情,只知道戴興福三十一日有出示本票,說有人欠他錢,要我與他一起去討債,並且說那個人很皮,要伊嚇一嚇他,戴興福等人之前去幹什麼,去那裡買什麼東西伊也不知道,伊之所以會答應戴興福去,是因為伊以為戊○○欠戴興福錢,理應還錢,伊也不知道會拿膠帶來綁人,起先有說要打他,伊覺得打他也行、嚇他也行,只要戊○○肯還錢就可以了。至於持有槍枝一把,係戴興福說要嚇嚇他,在車上時僅教戊○○趴著,並未拿電話給戊○○與其妻聯絡準備贖款,又在義竹公墓期間,伊夙疾偏頭痛發作,就在旁邊涼亭休息,不知戴興福與被害人談何事,係戴興福取走戊○○身上皮包內現金二萬元,伊並未分得款項,而拿「普拿疼」藥丸給戊○○吃,係因戴興福毆打戊○○後,作為止痛之用,並非要偽裝成毒物,伊並未毆打戊○○,且無擄人勒贖之犯意聯絡云云。然查:
(一)右開事實迭據被害人戊○○於警偵訊、原審及本院前次審中指訴歷歷,且被告乙○○於原審調查中亦具狀自白因負債而與綽號「小虎」之戴興福共同策劃犯案(參見原審卷第十八、十九頁被告乙○○自白書)。雖被告乙○○於本院審理時改稱:本案係由戴興福策劃,其並未跟蹤被害人、只有去買西瓜刀及頭套、普拿疼係因甲○○頭痛為其購買、假炸彈亦為戴興福製作、其不知道勒贖之事,並非要綁架勒贖等語。然被告乙○○於警訊時即供稱:「由我提議並策劃綁架勒贖戊○○,其目的要向其家人勒贖金錢。」、「因為戊○○很節儉又經營土方生意,我知道他很有錢,所以才找他為綁架勒贖之對象。」等語(見警卷第四頁最後第一至七行),於檢察官偵訊時亦陳稱:「戴興福、『出槌』他們載戊○○到一條產業道路,把他放手鬆開讓他回去,因為戊○○說他沒錢。
」、「(問:你們讓他回去是叫他回去拿錢否則引爆炸藥?)【我有聽到『出槌』叫他回去拿錢】。」、「(問:你綁走戊○○後有拿走他皮夾內二萬元?)戴興福搜他身體,把他皮夾內二萬元拿走。」等語,且供認係【與戴興福共同提議】策劃綁架戊○○,且有與丁○○去跟蹤戊○○,並有和丁○○一起去買綁架用之工具,而扣案之物中,除絨毛手套非作案之外,其餘均係供綁架之用(參見八十八年度偵字第二八五三號卷第十三頁、第十四頁),;又於原審調查時供稱:「(問:八十八年一月初與戴興福、丁○○謀議要綁架戊○○?)是。」、「(問:為何做?)沒錢。」、「(問:後來到公墓時有強灌啟雄四顆『普拿疼』藥丸?)說完價格後。邊說邊給他吃一顆。」、「(問:後來要贖多少?)【甲○○開口要三百萬】,後來啟雄說沒有,改一百萬元,他又說沒有,最後以七十萬元談妥。在黃某第一次說沒有時,甲○○有打黃某,(後來有表示要交付七十萬元之贖金並在黃某身上綁上假炸藥,恐嚇黃某如不付七十萬元,將遙控引爆且不給解藥?)我聽甲○○說的::」等語(見原審卷第十三頁反面、第十四頁,八十八年五月二十一日訊問筆錄)。而同案已判決確定之被告丁○○於警訊時供稱:「(問:你們當時計畫要綁票勒贖多少錢?)原先計畫是要勒贖新台幣三佰萬至五佰萬元。」等語(見警卷第二十頁反面第九行);於原審調查時亦稱:「由乙○○提議綁架戊○○,前後共五次跟蹤戊○○(見原審卷第三十九頁反面);於本院調查時亦證稱係乙○○邀其一同作案(參見本院八十九年八月八日訊問筆錄)。而被害人戊○○於原審調查時亦指稱:「一開始提出一千萬元,且欲找尋我的提款卡,但我未帶。」、「他載我到何處不清楚,給我吃二顆藥,不吃藥他就打我,:。」、「總共吃了四顆藥,剛開始吃了二顆藥,討價還價中,他們一直打我,::。」等語(見原審八十八年六月十一日訊問筆錄),再徵諸被告乙○○坦承其等與戊○○並無任何金錢債務糾紛,且在釋放戊○○時,以假炸彈向戊○○恫嚇稱:「炸彈可以遙控引爆,不怕你不給錢,縱使報警也不怕,如果在下午二點前未服用毒藥之解藥,就會毒發身亡。」等語(見原審八十八年六月十一日、二十九日訊問筆錄),而被告甲○○經原審提到案時亦供稱:「係乙○○在戊○○身上綁假炸彈」、「是乙○○說不怕你不給錢,炸彈可遙控,並說如下午二時不拿錢來,沒吃解藥,你會死掉」、「之前乙○○有叫我拿藥給被害人吃的」(見原審卷第六十三頁反面),復有其等購買供犯罪所用之使用過膠帶三截、剩餘膠帶等物品扣案可資佐證。足證本件係由被告乙○○與在逃之戴興福聯手策劃,且由被告乙○○跟蹤被害人及購買作案用之物品,被告乙○○所購買之普拿疼係要騙被害人係毒藥之用,假炸彈係乙○○與戴興福一起製作,且係其裝置於被害人戊○○身上,更足見被告乙○○係蓄意綁架勒贖被害人戊○○勒贖財物無疑。
(二)復按共同正犯間,非僅就其自己實施之行為負其責任,並在犯意聯絡之範圍內,對於他共同正犯實施之行為,亦應共同負責。又按共同正犯之意思聯絡,原不以數人間直接發生者為限,即有間接之聯絡者,亦包括在內;而意思之聯絡並不限於事前有所謀議,即僅於行為當時有共同犯意之聯絡者,亦屬之,且其表示之方法,亦不以明示通謀為必要,即相互間有默示之合致,亦無不可。本件被告甲○○於警訊時即供承:「於八十八年四月一日十八時五十分許,由乙○○駕駛車號00-0000號福特牌紅色雙門跑車載我及戴興福在朴子市○○路全買超市旁等候戊○○至該處,由【乙○○指示我與戴興福綁架】至戊○○之自小客車內,乙○○、戴興福與我共同綁架戊○○至義竹鄉義竹公墓,勒贖新台幣一千萬、七百萬、三百萬、七十萬不等之錢財。」、「我與乙○○、戴興福共同合力毆打戊○○,並向其勒贖新台幣一千萬元,戊○○說沒有那麼多錢,我們三人又毆打,再向其勒贖七百萬元,戊○○又無力交付,我們三人又痛毆戊○○,並再勒贖三百萬元,戊○○又表示無力交付,我們又毆打戊○○並要其交付新台幣七十萬元,::。」等語(見原審五十三頁反面卷朴子分局偵訊筆錄),復於原審調查時供稱:「::戊○○還沒來時,戴興福拿一把玩具槍給我,叫我看到戊○○後叫他不要動嚇嚇他,戊○○到後,我拿槍自戊○○車子的後座上去,戴興福自駕駛座旁的車門上去,拿膠帶蒙住他的眼睛及綁其手腳。」、「(問:你們要求多少贖金?)戴興福要求一千萬元。」等語(見原審八十八年六月二十九日訊問筆錄),又供稱:戴興福並沒有說戊○○欠他多少錢,【也沒有提出任何欠錢之證明文件】等語(見原審八十八年六月二十九日訊問筆錄)。而被告乙○○於上開檢察官偵訊時亦陳稱:「『出槌』(即被告甲○○)他們載戊○○到一條產業道路,把他放手鬆開讓他回去,因為戊○○說他沒錢。我有聽到【『出槌』叫他回去拿錢】」:於原審上開調查時亦供稱:「(問:後來要贖多少?)【甲○○開口要三百萬】,後來啟雄說沒有,改一百萬元,他又說沒有,最後以七十萬元談妥。在黃某第一次說沒有時,甲○○有打黃某」(均詳上揭筆錄)。徵諸被告甲○○係持戴興福交付之不明槍枝,進入戊○○自小客車內強押並控制戊○○,至義竹公墓後,又共同(其間亦曾獨自)看管戊○○至翌日上午七時許,且又【參與就贖金討價還價】並毆打戊○○等情,顯與一般向債務人索債之情節迥異,若果被告甲○○係以幫人討債單純妨害自由之意思參與,豈會在強押被害人之後,竟參與自一千萬元、七百萬元、三百萬元至七十萬元之贖款討價還價?雖被告甲○○係臨時由戴興福邀約參與行動,然依上揭說明,亦足認被告甲○○與戴興福、乙○○三人間有擄人勒贖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允無疑義。因而雖被告甲○○事後又辯稱當初戴興福找他參與時,係稱戊○○欠錢未還,且有提出一張本票取信,當時只是與戴興福共同向戊○○討回欠款,並無擄人勒贖之犯意,亦未毆打被害人。且被害人戊○○經原審命其當庭辨識伊是否有參與勒贖時,被害人答稱並不認識伊,足見伊確實無參與云云,且被告乙○○亦改稱:被告甲○○並不知情,甚至設詞陳稱戴興福有故意隱匿擄人勒贖之動作。然陳建興犯下白曉燕命案時,報章雜誌竟日大篇幅報導,因而擄人勒贖為唯一死刑之重罪,應係舉國周知之事,被告甲○○當無不知之理。衡情被告乙○○、戴興福若害怕甲○○知悉即等所為係擄人勒贖(綁票),焉有邀請被告甲○○一同下手擄人,且於討價還價、餵食假裝毒藥之普拿疼及綁炸彈時均未刻意迴避,任令其等綁票之企圖讓被告甲○○知悉之理?況被告甲○○於警訊時即供認,由【乙○○指示我與戴興福綁架】戊○○,且於原審調查時亦供認:「我持槍押住戊○○後過程中,我有問戴興福這樣會構成擄人勒贖他說沒關係」(見原審卷第七十二頁),已見被告甲○○所辯不知情一節,不合常理明甚。而被告乙○○在偵查及原審既已供承被告甲○○有開口要價及參與議價,亦見其嗣後所供被告甲○○不知情且戴興福刻意不讓甲○○知悉其等綁票之意圖等情,顯係迴護被告甲○○之詞。又戴興福確有取走被害人戊○○身上之二萬元,業經被害人戊○○指訴綦詳,並為被告所不爭。而被害人戊○○於原審審訊時亦陳稱:只認得被告乙○○,且與被告等均無金錢往來糾紛等語,且押上車時【二人】(指戴興福、甲○○)有打我(見原審卷第七十二頁反面、四十頁反面),足見被害人戊○○與被告等無怨無仇,又無欠其等債務,則其在雙眼被矇住、手腳被綑綁及槍枝之逼迫下,任何人處此情境,自屬不能抗拒,應堪認定。又被告乙○○、甲○○及戴興福於此情況下取走被害人身上財物,復要求被害人交出贖款七十萬元以交換人身安全,益徵被告乙○○與甲○○共同擄走戊○○,顯係基於擄人勒贖之犯意而為之,至為灼然。
(三)又被告乙○○雖於原審審理時供稱有遭刑求,因而警訊筆錄不實在云云。然設若被告乙○○確有遭刑求而在警訊時為不實之自白,其焉有在偵查時亦坦承犯罪之理?甚至在原審猶提出自白書,自白因負債而與綽號「小虎」之戴興福共同策劃犯案,已如前述,顯見其在警訊並未遭刑求而為不實之自白。且被告乙○○稱製作筆錄之警員毆打且以大頭針刺其指甲,然亦稱身上傷痕,因而其所謂被刑求一節,已難令人置信。況證人即製作筆錄之警員己○○到庭證稱筆錄係依被告乙○○所陳述製作,且與被告乙○○就有無刑求一節對質時被告乙○○亦無異言(參見本院八十九年六月二十日訊問筆錄),顯見被告乙○○在警訊時並未遭受刑求。而被告甲○○雖以其頭部曾受有外傷併硬腦膜外出血,並提出診斷證明書一紙請求鑑定該傷勢是否影響其行為異常云云,然被告甲○○係於八十六年十月十八日住院開刀,八十六年十月二十九日出院,此有長庚紀念醫院診斷證明書可佐(見原審卷第七十四頁),距本件犯罪時間近一年半左右,且徵諸被告甲○○於原審法院審理時對於擄人勒贖之過程均能詳細陳述,猶能在過程中向戴興福稱如此會構成擄人勒贖一語(見原審八十八年六月三十日訊問筆錄),何況衡諸情理,被告乙○○、共犯戴興福既共謀策劃綁架戊○○取贖於先,若斯時被告甲○○有任何精神耗弱或心神喪失之情形,共犯戴興福縱係至愚之人,斷不會邀其共同參與犯案,足認被告甲○○於行為時,並無任何精神耗弱或心神喪失之情形,故其於本院前審請求鑑定,本院亦認無必要,附此敘明。
(四)綜上所述,相互參證,足見被告乙○○、甲○○二人前開所辯,無非事後畏究避重就輕卸責之詞,委無足採。是本件事證明確,被告乙○○、甲○○之犯行均堪認定,自應依法論科。
二、按犯強盜罪而有擄人勒贖罪之行為者,刑法第三百三十二條第三款有結合犯之特別處罰規定,法定刑為死刑或無期徒刑,祇須行為人一面強盜,同時又擄人勒贖之行為,二者間之犯意有所關聯,即足構成,不以強盜行為實施於擄人勒贖之前為必要(參見最高法院八十八年度台上字第一三八二號判例),一有上述行為,即應依強盜擄人勒贖罪之結合犯論處,足見強盜罪與擄人勒贖罪,二罪之性質有別,非可謂強盜罪係屬擄人勒贖犯罪行為之一部,而應吸收於擄人勒贖之犯罪中僅論以擄人勒贖之一罪,但因懲治盜匪條例第二條第一項第九款之意圖勒贖而擄人罪有法定刑為唯一死刑之較重處罰規定,後者之特別法雖為前者結合犯之部分法,然依重法優於輕法之法律適用原則,應適用後者之重法。次按擄人勒贖罪係以意圖勒贖而擄人為構成要件,苟以勒贖之意思而擄人,犯罪即告成立,至其後有無取得贖款,及以何方法取得贖款,均與犯罪之成立不生影響。本件被害人戊○○雖獲得釋放,被告等雖未取得其等要求之贖款七十萬元,然依上開說明,被告乙○○、甲○○等人仍應成立擄人勒贖既遂罪。又按懲治盜匪條例第二條業於八十八年四月二十一日修正公布實施,比較修正前、修正後懲治盜匪條例第二條第一項規定,其法定刑均未變更,自應依刑法第二條第一項前段規定適用裁判時之新法。核被告乙○○、甲○○所為係犯懲治盜匪條例第二條第一項第九款之擄人勒贖既遂罪,其等於擄人勒贖行為繼續中,強取被害人戊○○所有現金二萬元
,依上開說明,不另論以刑法第三百三十二條第三款之強盜擄人勒贖罪結合犯之罪。公訴人認被告乙○○、甲○○等另犯懲治盜匪條例第五條第一項第一款之強盜罪,應依牽連犯之規定,從一重之擄人勒贖罪處斷云云,容有誤會,被告乙○○、甲○○及共犯戴興福三人間,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均為共同正犯,被告乙○○與同案被告丁○○、共犯戴興福等三人,就預備擄人勒贖部分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均為共同正犯,惟被告乙○○所涉預備擄人勒贖罪,為其擄人勒贖之階段行為,不另論罪。又被告乙○○、甲○○因利令智昏,一時愚昧,致罹重點,觀其情尚可憫恕,雖曾徒手毆打被害人,並強灌被害人服用藥物,然其所灌食之藥物為止痛藥「普拿疼」,且於贖款未取足時,即釋放被害人,良知尚未泯滅,且犯罪手段尚非極度殘暴不仁,處以無期徒刑即足以達防衛社會之目的,如科以法定刑之死刑,殊嫌過苛,爰就被告乙○○、甲○○部份均依刑法第五十九條規定減輕其刑。
三、原審認被告之罪證明確,因予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一)強盜罪與擄人勒贖罪,二罪之性質雖有別,然被告一面強盜,同時又擄人勒贖之行為,二者間之犯意有所關聯,即應依重法優於輕法之法律適用原則,成立懲治盜匪條例第二條第一項第九款之擄人勒贖既遂罪,不應另論以刑法第三百三十二條第三款之強盜擄人勒贖罪結合犯之罪。詎原判決理由卻謂擄人勒贖罪本質上為妨害自由與強盜之結合;在形式上則為妨害自由與恐嚇罪之結合。擄人勒贖行為一經實現,犯罪即屬既遂,在被害人之自由回復以前,其犯罪行為均在繼續中,在犯罪行為終了前,若基於擄人勒贖之單一或概括犯意,先後向被害人或其關係人不法取得財物之多數行為,自均應吸收於擄人勒贖之犯罪中而論以擄人勒贖一罪,此部分法律見解顯有未洽。(二)扣案之手提無線電機三台,係經警於八十八年四月二十日十八時許,在嘉義市國華新村二四九號六樓之三乙○○居處搜獲查扣,但據被告乙○○於警訊及本院前審審理中供稱:該三台扣案之手提無線電機係伊以前駕駛砂石車時供通訊連絡之用等語(見警卷第二頁反面、本院八十九年二月二十二日審判筆錄),所述供本件犯罪所用之工具未包括三台扣案之手提無線電機在內,於檢察官偵訊時仍未明確供述上開手提無線電機係供綁架戊○○之用,詎原判決於事實欄內,對該查扣之手提無線電機如何供本件犯罪所用,均未加以記載,其理由竟以上開扣案之手提無線電機三台,係被告乙○○所購買併供犯罪所用之物,業據被告乙○○於檢察官偵訊時供述明確為由,適用刑法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二款規定併予宣告沒收,顯有判決理由矛盾之違誤,亦有未洽。(三)原判決於理由第二項先認:「被告乙○○、甲○○擄被害人戊○○取贖,雖以徒手毆打被害人,並強灌被害人服用藥物,然其所灌食之藥物為止痛藥普拿疼,且於贖款未取足時,即釋放被害人,良知尚未泯滅,且犯罪手段尚非極度殘暴不仁,如科以法定刑之死刑,尚嫌過苛,爰均依刑法第五十九條規定減輕其刑。」(原判決第十二頁第七行起至十一行),即認被告乙○○、甲○○犯罪情狀足堪憫恕;然於第十一行接者又稱:「被告乙○○、甲○○不思憑藉自己之勞力智慧合法賺取金錢,竟以押人不法手段,勒取鉅額金錢,嚴重威脅被害人戊○○之生命安全,並影響社會治安至鉅,其等取得之二萬元,亦已花用殆盡,並於犯罪後,未能全然坦承犯行,無深厚悔意」,似稱其等犯行不足以憫恕,理由前後矛盾,亦有違法之處。被告二人上訴意旨猶執前詞,否認犯罪,雖無可取,惟原判決既有上述可議之處,即屬無可維持,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予以撤銷改判。爰審酌公訴人雖對被告乙○○、甲○○求處極刑,然被告乙○○、甲○○係因利令智昏,一時愚昧,致罹重點,雖曾徒手毆打被害人,並強灌被害人服用藥物,然其所灌食之藥物為止痛藥「普拿疼」,且於贖款未取足時,即釋放被害人,良知尚未泯滅,且犯罪手段尚非極度殘暴不仁,量處死刑,尚嫌過重,並斟酌被告等二人之素行、智識程度、生活狀況、犯罪之動機、手段、目的等一切情狀,仍各量處無期徒刑,並依法宣告褫奪公權終身。扣案之使用過膠帶三截、剩餘膠帶二捲及做為假炸彈用之鐵皮空罐一個等物品,均為被告乙○○所購買併供犯罪所用之物,業據被告乙○○於檢察官偵訊時陳述明確(見八十八年度偵字第二八五三號卷第十四頁第六行),應依刑法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二款規定宣告沒收。至於手提無線電機三台、奶茶空罐及黑色皮手套各一個,均非供被告等犯罪所用之物,已據被告乙○○、同案被告丁○○陳述明確(扣案之手套並非當初一同購買準備作案用之手套),而被告甲○○擄人時所持不明槍枝一把,既未扣案又無證據證明有殺傷力及是否為被告所有,均不予宣告沒收。至於被告乙○○、甲○○等因犯懲治盜匪條例第二條第一項第九款所得之財物二萬元已經被告乙○○、甲○○及戴興福等人花用一空,業已費失,已據被告乙○○於警訊時陳述明確(見警卷第十頁反面第一行),自無從發還被害人,均附此敘明。被告乙○○、甲○○於勒贖行為繼續中強取被害人戊○○現金二萬元部分,不另成強盜罪,業如前述,因公訴人認與有罪部分有牽連犯關係,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六十四條、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懲治盜匪條例第二條第一項第九款、第八條,刑法第二條第一項前段、第二十八條、第五十九條、第三十七條第一項、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二款,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羅清溪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八十九 年 九 月 十四 日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官
法官法官得上訴。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懲治盜匪條例第二條第一項第九款有左列行為之一者,處死刑:
九、意圖勒贖而擄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