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九十三年度上重更㈠字第三八二號 潛
上 訴 人 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上 訴 人即 被 告 甲 ○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 丙 ○ ○右上訴人因被告家暴殺人案件，不服臺灣嘉義地方法院九十二年度重訴字第一四號中華民國九十三年一月八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二年度偵字第七六五二、七四一五號），提起上訴，經本院判決後，由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原判決撤銷。
甲○○殺直系血親尊親屬，處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
事 實
一、甲○○為許芳玉之子，二人為家庭暴力防治法第三條第三款所稱之家庭成員，因甲○○平日遊手好閒、在外惹事生非與多次欺瞞許芳玉，致二人相處不睦，常生激烈爭吵。民國（下同）九十二年十一月七日上午八、九時許，在二人位於嘉義市○○路○○○號十一樓之二住處，甲○○欲向許芳玉借用所有車號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使用，惟因許芳玉不滿甲○○多次未經其同意使用該小客車，即嚴詞拒絕並厲言指責甲○○平日行為，甲○○心甚憤怒，竟萌生殺害直系血親尊親屬之犯意，至廚房內持平日家中所用之料理刀，進入許芳玉臥室內，趁其坐於床上抽煙不及防備時，直刺許芳玉左胸部，許芳玉見狀徒手抵抗，甲○○仍接續持刀猛刺許芳玉手臂、肩部與胸部各處共二十一刀，直至許芳玉無法抵抗倒臥床上，許芳玉因而受有胸部左鎖骨下一‧五×○‧五×○‧五公分及一‧五×一×○‧五公分以及近胸骨三×一×一公分計三處刺創及左乳房上一公分長二處及胸骨部一公分長以及右鎖骨部一‧五公分計四處防禦淺刺傷；右肩胛上部二‧五×一×一公分及肩胛部三×一×一公分以及左肩胛部一×○‧五×○‧五公分計三處刺創以及右肩胛部三公分長及左肩胛部一公分計二處防禦淺刺傷；右上臂前部六×二×二公分及五×二×二公分計二處刺切創及右前臂前部三×一×一公分以及右前臂後部三×一×○‧五公分以及左上臂前臂前部三×一×一公分以及上臂後部二×一×○‧五公分及三×一×一公分計五處刺創以及右前臂前部三公分長及右上肢前臂後部三公分長計二處防禦淺刺傷等傷害。甲○○見許芳玉仍有喘息，為防遭人發覺及許芳玉撥電話求救，乃本於一貫之殺意，另以棉被蓋於許芳玉頭部及拔除房間內電話線，並取走許芳玉所有ＮＯＫＩＡ手機乙支與前開小客車鑰匙，回至自己房間內脫下血衣褲換洗，且將該料理刀丟至床下後，向位於客廳外祖母乙○○○藉口外出，使許芳玉因失血過多致低容積性休克死亡。嗣於同月九日零時十五分許，甲○○返回前揭住處，先支開外祖母乙○○○，進入許芳玉房間內查看，發覺許芳玉業已死亡，心生畏懼而計劃逃亡，除先將許芳玉置於臥室ＬＶ皮包內之現金新臺幣萬餘元取走，並將許芳玉臥室房門反鎖，駕駛該小客車離去（親屬間竊盜部分未據告訴）。嗣因許芳玉同事陳冠廷等人，多日無法與許芳玉聯繫，於同日凌晨三時許，至許芳玉右開住處查看，始發現許芳玉倒臥床上死亡，隨即報警處理，經警於甲○○房間內，發現該料理刀等物，認其子甲○○涉有重嫌而於同日下午七時許，將其緊急拘提逮獲，並於現場模擬時由甲○○當場起出犯案時所穿沾有血跡之內褲乙件、許芳玉所有ＬＶ皮包乙只，並在Ｓ二─八四二○號自用小客車上起獲許芳玉所有ＮＯＫＩＡ手機乙支等物。
二、案經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相驗後自動檢舉與嘉義市警察局第一分局報告偵查起訴。
理 由
一、按宣告死刑或無期徒刑之案件，原審法院應不待上訴依職權逕送該管上級法院審判，並通知當事人，視為被告已提起上訴，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四十四條第四項、第五項分別定有明文。本件被告甲○○所犯殺害直系自親尊親屬罪，經原審法院以其罪證明確，論處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該被告雖未提起第二審上訴，僅經檢察官以第一審判決量刑過輕為由，指摘該判決不當，提起第二審之上訴。依上開規定，被告甲○○對於第一審判決雖未提起上訴，仍應以第一審法院依職權逕送本院審判而認其已提起第二審之上訴，合先敘明。
二、前揭時、地，被告甲○○如何持料理刀殺害被害人即被告之母許芳玉之事實，迭據被告甲○○於偵訊及歷審坦承不諱，且有被告甲○○現場模擬如何殺害其母經過情形之被告模擬現場錄影帶乙卷附卷可憑，並有現場模擬時當場起出犯案時所穿沾有血跡內褲乙件、其母所有ＬＶ皮包乙只、及其母所有之ＮＯＫＩＡ牌手機乙支在卷可憑，而被害人許芳玉因遭銳器刺傷致低容積性休克死亡之事實，亦經法醫師劉景勳到庭結證屬實，復有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解剖勘驗所製勘驗筆錄、解剖筆錄、驗斷書及相驗屍體證明書各一份、相驗與解剖照片共十八幀附於偵查卷可稽，此外並有扣案兇器料理刀乙支及現場照片三十幀附於警卷可資佐證，被告之自白顯與事實相符。
三、按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刑法第十三條定有明文。查被告持前開料理刀刺殺被害人，被害人因而受有前開傷害，且在被害人近胸口處，因刺及其右肺上葉割傷造成二×一公分的傷口，造成肋膜積血六百ＣＣ，且被害人右肩刺傷已深及骨頭，力道相當大等情，據證人即法醫師劉景勳於原審庭證述明確（見一審卷第五十至五十二頁），足見被告持刀刺殺被害人時用力之猛；再參酌被害人所受前開傷害，遍及手臂、肩部與胸部各處，總共二十一刀，顯見被告戕害被害人意志之堅；雖被害人所受傷害多為淺刺傷，然被害人被刺傷積血六百西西加上留在現場的血液約有二千西西，如不送醫急救會致死等情，亦據證人劉景勳證明在卷（見一審卷第五十一頁），且以現場照片所示被告當時留於主臥室浴室內洗臉檯血漬、床頭牆面血點，及被害人受傷流血狀況等情，被害人若未即時送醫急救，即會因流血過多致死亡，被告雖為未滿二十歲，年僅十八歲之人，但非無智識能力，自難諉為不知；乃於持刀刺殺被害人，見被害人倒臥床上，乃有喘息時，非但未為任何救護措施，反將電話線拔除、並以棉被蓋住已無法抵抗倒臥床上之被害人頭部，逕自離開，則其有殺人之故意甚明。本件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
四、被告經送行政院衛生署嘉南療養院鑑定結果，認：「依被告過去生活史、犯案經過、身體檢查、精神狀態檢查與心理衡鑑結果，被告智識能力屬於正常範圍之中下程度，坦承犯行經過，對案發經過之交代與筆錄及起訴書上資料大抵吻合，時序接連無誤，並無意識混亂或不知所為之情形，且無妄想或幻覺等活性精神症狀干擾之證據，本身亦無精神疾病史。雖合併有多種物質濫用之診斷，但被告否認犯行經過前段有使用大麻、搖頭丸、Ｋ他命或安眠藥等物質之行為，僅在案發前一晚曾喝酒至凌晨二時，但於隔日晨醒後並無酒精戒斷症狀或出現幻覺、妄想等活性精神症狀，記憶亦無影響，本身也無特異性體質酒精中毒病史，被告雖描述於刺殺母親時曾有短暫失去意識之情況，然此意識障礙並無影響被告之肢體活動能力，事件發生前後亦無類似解離性失憶症之症狀表現，就時間點來看亦非酒精性失憶症，且並無任何證據可佐證有意識之喪失或癲癇之發作，就臨床精神檢查判斷為一時之情緒衝動所引發。故就整體評估判斷，被告犯行時對外界事務仍具有知覺、理會之能力，且能自由決定其意識，其精神狀態並未達精神耗弱或心神喪失之程度。」有該療養院九十三年四月二十三日嘉南般字第○九三○○○一九一八號鑑定報告書附卷可憑（見本院上重訴卷第六十四至六十九頁），足認被告於本件案發時，其精神狀態並未達精神耗弱或心神喪失之程度。至於行政院衛生署嘉南療養院鑑定報告書建議「被告除應負之法律責任外，於刑中及刑後仍需接受必須之酒精及毒品戒癮治療，亦應安排進一步教導訓練或心理輔導，以幫助被告作生涯規劃」一節。惟按因酗酒而犯罪者，得於刑之執行完畢或赦免後，令入相當處所，施以禁戒，刑法第八十九條第一項定有明文。查本件被告並非因酗酒或施用毒品成癮而犯本件殺害直系血親尊親屬罪，自無依上開規定施以禁戒，該療養院之建議僅可供參考，尚無從令被告接受酒精及毒品戒癮治療，併此敘明。
五、被告辯護人辯稱：被告係在警察無確切根據，仍存有若干程度之懷疑下，自承其犯行，符合自首之規定，依法應減輕其刑云云。惟據被告供稱：「（警方捉到你時，有無向你說何事？）警方向我說我知道你家發生什麼事嗎，我就說我知道。
」「（是否警方在捉到你前，即已知你殺害了你母？）是的，因已有人去報案。」（見本院上重更一卷第五十八頁），且依承辦員警張健發所具之報告書記載「被拘提人甲○○涉嫌於九十二年十一月七日九許，在嘉義市○○路○○○號十一樓之住處，以尖刀剌殺其母親許芳玉致死，案經本分局於九十二年十一月九日十九時許，在嘉義市○○路○○○號前拘提到案，經偵訊坦承全案，依法報請偵辦。」（見偵查卷第四頁），被告係為警發現其涉嫌本件殺害母親，始經拘提到案，自不符合刑法第六十二條規定之自首要件，辯護人所辯委不足採。
六、按母子為家庭成員，家庭成員間實施身體或精神上不法侵害之行為者，為家庭暴力罪，而家庭成員間故意實施家庭暴力行為而成立其他法律所規定之犯罪者，成立家庭暴力罪，家庭暴力防治法第三條第三款、第二條第一項、第二項定有明文。被告甲○○係被害人許芳玉之子，為被告所是認，並有國泰萬代福一○一終身壽險要保書在卷可按（見相驗卷第五十五頁），被告乃竟持刀殺死被害人，核被告所為，係屬違反上開規定之家庭暴力罪，而成立刑法第二百七十二條第一項殺害直系血親尊親屬罪。原審予被告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本件係家庭暴力罪，原判決未予認定，洵有違誤。公訴人上訴以原判決量刑過輕，雖未指摘及此，被告視為上訴雖稱對原判決沒意見。但原判決既有可議，自屬無法維持，應由本院撤銷改判之。爰審酌被告身為人子，不知感念母親養育浩恩，僅因用車爭執，竟萌殺害之犯罪動機，持料理刀刺殺之兇殘犯罪手段，造成其母身亡之無可彌補危害，惟被告剛滿十八歲，因其涉世未深、年輕氣盛、思慮欠周、一時衝動鑄成大錯，於犯罪後對犯行均坦承不諱，並非毫無悔意，雖公訴人求刑判處死刑，但本院認其惡性尚未達於應與世永久隔離之程度，對被告殺人犯行處以無期徒刑，已足懲儆，而量處被告無期徒刑，並依刑法第三十七條第一項之規定併予宣告褫奪公權終身。公訴人認原判決量刑過輕，尚非有理。被告辯護人請求再依刑法第五十九條減輕其刑，亦無理由。另扣案家用料理刀一支、ＬＶ女用皮包一個、ＮＯ
ＫＩＡ手機一支，均非被告所有之物；扣案之摩托羅拉手機一支，雖為被告所有，並非供犯罪所用之物，業經被告供明在卷，亦查無積極證據認與本件殺人犯行有關，均不為沒收之宣告。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六十四條、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家庭暴力防治法第二條第二項，刑法第二百七十二條第一項、第三十七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曾顯智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十 月 二十七 日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官 黃 崑 宗
法官 田 平 安法官 蔡 長 林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敘述理由者並應於提出上訴狀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應附繕本）。
法院書記官 李 培 薇中 華民 國 九十三 年 十 月 二十八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刑法第二百七十二條第一項：
殺直系血親尊親屬者，處死刑或無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