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95年度上易字第446號上 訴 人 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甲 ○ ○
乙 ○ ○
丁 ○ ○上三人共同選任辯護人 郭 一 成 律師被 告 丙 ○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等贓物案件，不服臺灣嘉義地方法院95年度簡上字第23號中華民國95年06月2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94年度偵續字第0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原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略以：被告甲○○、乙○○、丁○○、丙○○等四人皆為林長壽（已於民國92年08月16日去世）之子女，原審被告陳朝鳳（已經原審判決無罪，因檢察官對之未提起上訴而確定）為林長壽之外遇對象。因林長壽曾係「林耀烈祭祀公業」之第二任管理人（接任之管理人為告訴人林振聲），竟意圖為自己不法之利益，於收受嘉義市政府於八十六年五月九日徵收該祭祀公業所有之坐落嘉義市○○段四八三、一○八、一三七、一三八、四七一地號等多筆土地而給付之徵收補償金共計新台幣（下同）四千七百零六萬零一百二十六元後，將之侵占入己（林長壽涉犯侵占罪部分，已經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於92年05月15日以92年度上易字第0355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二年確定）；而被告甲○○、乙○○、丁○○、丙○○等四人均係與林長壽關係密切之人，渠等明知林長壽所侵占之上開金額，係「林耀烈祭祀公業」之徵收補償金，竟均基於收受贓物之犯意，分別由林長壽以清償借款、或向林長壽借貸之名義，於附表所示之時間（附表編號除外）內，經由匯款或現金交付之方式，收受如附表（附表編號除外）所示之金額。嗣經該祭祀公業之接任管理人林振聲於交接後查覺帳目不符，始行發現。案經「林耀烈祭祀公業」管理人林振聲訴由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因認被告甲○○、乙○○、丁○○、丙○○等四人均涉犯刑法第三百四十九條第一項之收受贓物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五四條第二項、第三○一條第一項分別定有規定。次按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此之所謂證據，須確屬能為被告有罪之證明，而無瑕疵可指者，始足當之；再者，犯罪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所謂證據，須適於為被告犯罪事實之證明者，始得採為斷罪資料，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又所謂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懷疑存在時，即應為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29年度上字第3105號、30年度上字第0816號、40年度台上字第86號、53年度台上字第2750號、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參照）。另事實審法院對於證據之取捨，依法雖有自由判斷之權，然積極證據不足證明犯罪事實時，被告之抗辯或反證縱屬虛偽，仍不能以此資為積極證據應予採信之理由；至認定犯罪事實應依證據，為刑事訴訟法所明定，故被告否認犯罪事實所持之辯解，縱屬不能成立，仍非有積極證據足以證明其犯罪行為，不能遽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30年度上字第0482、1831號判例參照）。末按刑事訴訟法第一百六十一條已於九十一年二月八日修正公布，其第一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度臺上字第0128號判例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甲○○、乙○○、丁○○、丙○○等四人（以下簡稱被告甲○○等四人）涉有收受贓物罪嫌，無非係以下列等情，為其論罪之依據：
㈠證人林長壽於附表所示（附表編號除外，以下均簡稱附表
所示）之時間，將如附表所示之金額，以轉帳之方式，存入被告甲○○等四人帳戶之事實，為被告甲○○等四人所不否認，並有嘉義市第一信用合作社（以下簡稱嘉義一信）、國泰世華銀行及聯邦商業銀行之函文在卷可按。
㈡證人林長壽於偵查中證稱：之前其有很多土地，但是大約三
十幾年前即已賣光等語，且依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所示，證人林長壽於八十六年間並無值錢之土地，而被告甲○○等四人於偵查中又均供稱曾長期借貸金錢予證人林長壽花費使用，足見被告甲○○等四人對證人林長壽經濟能力不佳之狀況，應有一定程度之認識。
㈢證人林長壽於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年發查字第五十
七號及九十年偵字第六九八五號偵查中分別證稱：被告乙○○是其女兒，其有拿錢給她做生意及還貸款；被告丙○○是其兒子，其有分次給他好幾百萬元；被告甲○○是其兒子，有給他約三百萬元，他拿去玩股票；‧‧被告丁○○是其女兒，她在香港，曾跟她借二百萬元，有還她；‧‧並有拿嘉義市政府的公文給被告乙○○等人看，渠等均知道是祭祀公業土地賣的錢等語，且均與林長壽帳戶之匯款明細大致相符。又被告甲○○收受證人林長壽所匯入之上開金額後，隨即於八十六年八月二十七日轉入其於建華證券股份有限公司戶所開設之帳戶內，亦有國泰世華銀行（93）國世銀消控字第1789號函附卷可佐，足證證人林長壽年事雖高，但其記憶仍屬清晰，其證詞應可採信。
㈣依證人林長壽之嘉義一信帳戶明細所示，證人林長壽於八十
六年八月十九日取得系爭祭祀公業之徵收補償金後，隨於同日至同年九月十九日止，連續分別以轉帳之方式，將多筆金錢匯予被告甲○○等四人之帳戶內；被告甲○○等四人雖均辯稱：該匯款金額之部分，係向證人林長壽所借之款項；但被告甲○○等四人若非早知證人林長壽將取得大筆金額，又何能在證人林長壽一取得該祭祀公業之徵收補償金後，隨即向證人林長壽要求借貸所需金額或代償向銀行之借款？
四、訊據被告甲○○等四人對於證人林長壽有於附表所示之時間，將如附表所示之款項，以轉帳方式，存入渠等帳戶內；或清償以被告乙○○及丙○○為借款名義人之銀行貸款之事實，固不否認；惟均堅決否認有何收受贓物之犯行，並均辯稱：渠等對證人林長壽匯入如附表所示之款項，均無贓物之認識等語。
五、經查：㈠證人林長壽自七十三年迄八十九年擔任「林耀烈祭祀公業」
之第二任管理人期間，嘉義市政府曾於八十六年五月九日決定以四千七百零六萬零一百二十六元之補償金徵收該祭祀公業所有坐落於嘉義市○○段四八三、一○八、一三七、一三
八、四七一地號土地，並於同年八月十八日簽發支票給付徵收補償金，嗣證人林長壽於收受上開支票後，旋於翌日將支票存入其在嘉義一信所申設之第00000-00號帳戶（以下簡稱甲帳戶）兌現；後證人林長壽於取得上開補償金後，除將其中三百九十二萬五千二百元分配予「林耀烈祭祀公業」派下員外，餘款則未經派下員同意予以侵占入己，據為己有；復於如附表所示之時間，以轉帳方式清償以被告等人為借款名義人之銀行貸款或存入被告等人之帳戶內；另證人林長壽所涉犯之業務侵占罪，亦經本院於九十二年五月十五日以九十二年度上易字第三五五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二年確定之事實，已告訴人即「林耀烈祭祀公業」現任管理人（告訴人）林振聲於檢察官偵查中指訴甚詳在卷，核與證人林長壽於檢察官偵查中之證述內容相符，復為被告甲○○等四人於本院審理時所不爭執，並有甲帳戶之對帳單、公務電話紀錄、嘉義一信92年09月30日嘉一信總字第61 9號函暨所附開戶資料、對帳單、嘉義一信93年1月13日嘉一信總字第024號函所附轉帳紀錄、嘉義一信93年2月02日嘉一信總字第061號函國泰世華銀行93年04月30日（93）國世銀控字第0582號函所附交易明細、聯邦商業銀行93年05月3日聯高雄字第145號函所附交易明細、聯邦商業銀行94年01月28日（94）聯高雄字第28號函所附基本資料及本院九十二年度上易字第三五五號刑事判決書（見發查卷第7、358、227至300、319至357、380、221至223頁，發查他卷第102頁，偵續卷第131至136、147至149頁）各一份在卷可參，自屬真實。
㈡被告甲○○、乙○○、丁○○、丙○○等四人雖係證人林長
壽之子女，惟其中被告甲○○已離開嘉義市二十餘年，現在臺北市居住，每年僅回嘉義市一、二次；被告丁○○則自六十三年間起即移居中國香港特別行政區，很少回臺灣地區；被告乙○○自八十三年間起亦定居於高雄市，並在高雄市經營公司，渠等均鮮少返回嘉義或長期停留居住；至被告丙○○雖設籍在嘉義市並在此居住，惟未與證人林長壽同住之事實，已據被告甲○○等四人分別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供述在卷，並有司法文書之送達回證及「入出境查詢結果紀錄」一指及戶籍謄本三份（見發查卷第33至35、0391頁）附卷可參；則被告甲○○、乙○○、丁○○、丙○○等四人辯稱：渠等並未與林長壽同住等語，尚非虛妄，應堪採信。而按衡諸經驗法則，一般人對其個人財產本具私密性，亦不欲讓他人窺知，即使同居親屬間尚且未必熟知彼此財產狀況；則衡情焉能期望業已成年另組家庭，且未與證人林長壽同住復屬晚輩之被告甲○○、乙○○、丁○○、丙○○等四人，確能知悉證人林長壽之財產狀況？又證人林長壽除了與被告甲○○等四人之母親即林端容生有七名子女外，另與外遇之對象即原審被告陳朝鳳生有七名子女，晚年更與案外人程彩鳳同居，其之感情生活甚為複雜，且子女眾多，亦據被告甲○○等四人分別於原審審理時供述在卷；則參諸被告乙○○於原審供稱：因林長壽外遇不理會他，他始半工半讀等語（見原審卷第0240頁），及原審被告陳朝鳳於原審供述：林長壽在外感情生活很亂，都不理我，讓其獨自賣魚扶養小孩等情（見原審卷第243至244頁）以觀，顯見證人林長壽對家庭成員之照顧並非完善、感情連繫並非十足緊密，亦不無有父權不容侵犯之思想，究之其未將自身經濟狀況告知家人，或隱匿自身並非寬裕之經濟狀況，尚無悖於常情；則被告甲○○等四人對證人林長壽之財產狀況是否知悉，實非無疑？況被告甲○○等四人與證人林長壽間固有父子女之親屬連結關係存在，惟此情與被告甲○○等四人是否確知證人林長壽之財產狀況如何，乃屬不同之層次，衡情亦無必然關係存在。因之，在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之情況，尚不能以被告甲○○等四人與證人林長壽間有親屬關係存在，即遽以此推論或臆測被告甲○○等四人對前揭往來之金錢具有贓物之認識。
㈢又證人林長壽在前揭為被告身分之業務侵占案件，雖於檢察
官偵查中（90年度偵字第6985號，起訴書誤載為90年度發查字第57號）供稱：之前其有很多土地，但是大約三十幾年前即已賣光等語（見發查他字卷第0161頁），且依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所示（見同上卷第04至29頁），證人林長壽於八十六年間並無何值錢之土地；惟依前揭所述，被告甲○○等四人與證人林長壽間平日之互動關係並非緊密，渠等是否知悉證人林長壽於八十六年間之經濟狀況並非寬裕，已有可疑。而被告甲○○、乙○○、丁○○雖均供稱：證人林長壽長期向渠等借貸等語，惟按此縱屬實情（按告訴人林振聲認證人林長壽與被告間無借貸關係），基於父母可能因傳統觀念認子女有義務供養父母之想法，向子女無償索取金錢花用，或以借貸名義借用，但未急於在短時間內償還等情事，尚不能以為人父親長期向子女拿取金錢並非必然為經濟能力不佳之表徵。況依被告甲○○等四人於原審審理中之供述，渠等自幼家境富裕，證人林長壽有許多田產，被告丙○○甚且數次陪同證人林長壽前往領取土地之徵收補償金；衡情渠等不無有誤認證人林長壽之借貸僅因一時周轉之需要，尚無須動用變賣田產之籌資手段，而未察覺證人林長壽實已無值錢田產可供變賣之事實。再據被告甲○○、乙○○、丁○○等人於原審之供述，渠等兄弟姊妹間平日很少聯絡，證人林長壽復未告知是否有向其他兄弟姊妹借貸之情，則渠等就證人林長壽分別向多名子女借貸之情是否知悉，亦有可疑。則在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之情況，尚不能以被告甲○○等四人與證人林長壽間分別有借貸或其他金錢往來，即遽以推測被告甲○○等四人對前揭往來之金錢亦具有贓物之認識。
㈣另證人林長壽雖於八十六年八月十九日至同年九月十九日之
短時間內匯款如附表所示之金額至被告甲○○等四人之帳戶或清償以被告乙○○、丙○○為名而向嘉義一信所借之貸款；惟被告乙○○於原審審理時辯稱：其雖同意林長壽以他名義向嘉義一信貸款，但不知金額多寡，亦不知林長壽將以其為借款名義人向嘉義一信所借之多筆大額貸款還清（即如附表編號⒈、⒊至⒎）等語；而被告丙○○於原審審理時亦辯述：雖同意林長壽以其作人頭替程彩鳳向嘉義一信借貸，但不知貸款金額多寡，亦不知該筆貸款何時還清（即如附表編號⒈、⒉），林長壽匯入五十萬元至其如附表編號⒈、⒉之帳戶內，亦與他無關等情。而證人即前嘉義一信營業部放款課代理課長林彥仁於檢察官偵查及原審審理中雖均證稱：向嘉義一信貸款，一般程序是借款人及保證人須親自到銀行簽名、蓋章等語（見發查他字卷第124至125頁）；惟其於原審審理時具結證稱：本件以被告乙○○、丙○○為借款名義人之貸款事宜，非其承辦（見簡上字卷第0204頁）等情；再參以被告乙○○、丙○○於原審審理時已分別供稱其僅同意林長壽以他名義向嘉義一信貸款，但不知金額多寡等情在卷以觀；是以本件相關貸款是否符合一般正常程序並經借款人親自辦理等情，尚無從自證人林彥仁之前揭證詞推論得知，亦不能執此採為被告甲○○等四人對前揭往來之金錢具有贓物認識之認定依據。
㈤證人林長壽以匯款清償如附表編號⒊至⒎之嘉義一信貸款本
息，係以被告乙○○為借款人，而由被告乙○○所提出系爭五筆貸款之擔保放款借據（見原審卷第265至269頁）觀之，該五紙借據之借款人欄內有關「乙○○」之簽名筆跡（見原審卷第72至76頁），以肉眼判斷，顯與被告乙○○歷次於檢察官偵查、原審及本審筆錄（見發查字卷第0401頁，原審卷第36、70頁，本院卷第60頁）所為之簽名筆跡不同，可見前開借據應非被告乙○○本人所親簽，應堪認定。而原審被告陳朝鳳係證人林長壽之外遇對象，被告乙○○復自承自幼對父親林長壽外遇不甚諒解，衡情其與原審被告陳朝鳳當無何往來；再參以被告乙○○在嘉義一信借貸時，提供用以為借款之擔保物竟係被告陳朝鳳名義之不動產，而借款名義人更於八十九年十一月十七日變更為被告陳朝鳳，有被告乙○○之擔保借款帳卡、嘉義一信授信條件變更申請書、土地登記謄本在卷可按（見發查他字卷第169至187頁）以觀，被告乙○○辯稱：系爭貸款均係林長壽全權負責，其不知林長壽以其為借款名義人向嘉義一信貸款之九百八十萬元均已還清等語，應非虛妄，而堪採信。
㈥證人林長壽匯款清償之如附表編號⒈、⒉之嘉義一信貸款本
息部分，雖係以被告丙○○為借款人，惟系爭貸款之保證人卻係案外人程彩鳳，提供用以為擔保之擔保物則係程秀花所有之不動產，有被告丙○○之擔保放款帳卡影本一份在卷可按（見發查卷第0277頁）；另經本院核閱嘉義一信授信約定書及八十五年十一月六日申請書上有關「丙○○」之簽名筆跡（見發查字卷第278至279頁），以肉眼判斷，其書寫之勾勒按等筆劃，顯與被告丙○○歷次於檢察官偵查、原審及本審筆錄（見發查字卷第03、73頁，原審卷第36、70頁，本院卷第60頁）所為之簽名筆跡相同；而案外人程彩鳳係證人林長壽晚年之同居者，即受其照顧之女子，至程秀花與程彩鳳同姓，彼此為親戚之可能性極大；依前所述，被告丙○○與案外人程彩鳳平時並無互動往來，且係其父之同居者，衡情渠等間感情基礎應極薄弱，尤其對金錢之事當極為敏感，不可能為借貸而互為保證人或提供擔保物。可見被告丙○○辯稱：林長壽利用其作人頭替程彩鳳向嘉義一信借貸，其不知貸款金額多寡，亦不知該筆貸款何時還清等語，應有可能。至證人林長壽雖於八十六年九月十九日匯入五十萬元至被告丙○○如附表編號⒓所示之帳戶存本取息，惟隨即於同年十一月三日中途解約，並轉存入自己於嘉義一信所申設之帳戶內，有嘉義一信93年2月2日嘉一信總061號函及93年7月23日嘉一信總0453號函各一份在卷可按（見偵續字卷第122、144頁）；則衡諸事理，不論原因為何，若證人林長壽卻欲匯款五十萬元予被告丙○○，豈會於匯款未逾二月即轉帳回自己帳戶之理？而此益徵被告丙○○是否知悉該筆匯款，進而收受，已有疑義。
㈦至被告甲○○、乙○○、丁○○雖坦承有自證人林長壽處收
受如附表編號⒏至⒑之款項，惟據被告等人所供，渠等自幼即經告知證人林長壽擁有許多田產，且被告等人是否確知證人林長壽在八十六年間經濟狀況不佳，並非無疑，已如前述；則衡情被告等人不無有誤認前開匯款係證人林長壽之田產經變賣或徵收所得之可能。又被告等人彼此間少有聯繫，渠等是否知悉其他被告亦同獲鉅額資金，進而質疑證人林長壽資金來源，基於人性本能及實情亦有強人所難之處。況被告等人若彼此知悉證人林長壽所匯入各人帳戶之數額，且均知悉該等款項係證人林長壽不法所得之贓款，則為何被告甲○○等四人所得之數額多寡不一；蓋倘證人林長壽係侵占祭祀公業之款項後公開對其子女、同居人分贓，其焉有讓每人之分配款多寡不一，徒生分贓不均導致糾紛之理？㈧退步言，縱被告甲○○等四人知悉證人林長壽長期以來經濟
狀況不佳，惟於八十六年八、九月間突有大筆金額可清償借款及供借貸，是否即必然知悉證人林長壽於八十六年八、九月所匯予渠等之款項即係侵占祭祀公業土地徵收補償款或其他財產犯罪之贓款，亦值深究？按依現今資本主義自由市場經濟，賺取財富之方式非只一端，以勞力或從事事務性工作緩慢累積財富者，固然有之；惟以鉅額資金進行投資，利用錢滾錢之槓桿方式快速累積財富者，亦大有人在；然亦不乏以無本生意或小額資金進行投資，一夕之間暴富之示例，甚而有購買彩券，幸運中獎，獲取高額彩金之可能。而據被告甲○○等四人所述，證人林長壽曾任嘉義西藥公會理事長，亦曾擔任嘉義一信之理事（見簡上字卷第0205頁），卸任後，每天在嘉義一信之金錢往來均大筆，用錢海派，曾花錢興廟，晚年亦常替人解決問題，收受謝酬，再加上證人林長壽長期擔任祭祀公業管理人，足見證人林長壽人脈甚廣，縱於八十六年間已年屆七十六歲，如其從事仲介或投資等商業行為，如前所述，亦可能於短時間內賺取大筆金錢。是以被告甲○○等四人未懷疑證人林長壽之匯款來源係不法所有，尚無悖常情；否則衡諸事理，若渠等確有匯款來源係不法所有之認識，則為避免被發覺，當以他人名義為人頭申請銀行帳號以作為匯、借款之帳戶方是，豈有不思此途，復不虞被查獲、追訴及判刑之風險，仍以自己之帳戶作為匯、借款使用之理？顯與事理有違。
㈨再證人林長壽雖於前揭業務侵占案件檢察官訊問時雖陳稱：
「祭祀公業賣的土地應是我得到的金錢，所以分給你們（指其有無告訴被告等人金錢之來源）。」「我有拿嘉義市政府的公文給乙○○等人看，他們都知道是祭祀公業的土地賣的錢。」（見發查他字卷第0161頁)等語。惟按：
⑴證人林長壽前揭陳稱：「祭祀公業賣的土地應是我得到的
金錢，所以分給你們。」所指何意，是否係其告知被告等人金錢來源的說法？其語意是否為該筆金錢雖是祭祀公業土地賣的錢，但係其所合法應得之款項？倘係如此，則被告等人是否確知該筆款項係證人林長壽非法侵占而得之贓款，即有可疑？另其陳稱：「我有拿嘉義市公文給乙○○等人看，他們都知道是祭祀公業的土地賣的錢。」，究之係指將公文拿給被告乙○○及何人看？「他們都知道」又係指何人知道？語意實屬不明。又被告甲○○等四人均堅決否認曾看過嘉義市政府相關公文，而以被告甲○○等四人均未與證人林長壽同住，且除被告丙○○外，被告甲○○、乙○○、丁○○均長居外地，甚少返家之情況觀之，證人林長壽是否確曾一一拿相關公文給被告等人觀覽，實非無疑。況證人林長壽前於偵查中另供稱：「我沒有跟他們講（指其子女是否知道是祭祀公業的徵收公款）。」（見發查字卷第0154頁）等語，就被告甲○○、乙○○、丁○○、丙○○等人是否知悉其所匯款項是祭祀公業的徵收補償金，前後所述，迥然有異。則在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之情況，尚不能以證人林長壽前揭無法查與事實相符之陳稱即遽以推測被告甲○○等四人對前揭往來之金錢具有贓物之認識，乃當然之理。
⑵證人林長壽於檢察官偵查中雖另稱：「我兒子（指丙○○
），我有分次給他好幾百萬元。」「是我媳婦（指林珍圭），有給她二十萬元。」「不是（指是否七百萬元），她沒跟我借錢。」（見發查字卷第0153頁）等情；惟按被告丙○○已堅決否認證人林長壽曾分次交付其數百萬元，而由卷內所附之銀行明細等資料以觀，亦查無證人林長壽曾交付被告丙○○數百萬元之紀錄；又案外人林珍圭係證人林長壽之女兒，惟證人林長壽卻答稱係其媳婦，顯與事實相違。又證人林長壽於接受訊問時，已高齡八十歲，生理狀況當有退化，其於四個月後之（即90年度偵字第6985號90年11月15日）之訊問中，就侵占之徵收補償金去處，卻陳稱：「我有去救濟別人及拿給我兒子乙○○四百萬元，另外我女兒丁○○五百萬元，其他都忘記了。還是以支出概略表為準。」（見見發查他字卷第0158頁）等情；究其內容，不僅就交付被告乙○○款項之數額陳述與事實不符，且就交付予其他被告之款項數額，除被告丁○○部分外，亦已不復記憶；則其接受訊問時較前訊問時間已相隔十個月之久，斯時年紀更長，依一般經驗及論理法則，其聽力、理解力、記憶力應無較先前訊問時為佳之可能；況其於接受前揭業務侵占案件訊問後一年多（即92年08月16日）即去世，顯見其於接受前揭業務侵占案件訊問時，生理狀況已屬不佳，因之尚不得以證人林長壽於該訊問中語意含糊、且前後不一之陳述，遽採為認被告甲○○等四人知悉系爭款項係林長壽侵占祭祀公業徵收補償金贓款之認定依據。
⑶按金錢為可代替物，在交易上得以同種類、品質、數量相
同之物互相代替，屬流通性之標的，並非特定物可得標識，不似其他標的在客觀上容易以其他表徵來辨識來源，則在無其他外來資訊揭露之情況下，實難期待被告甲○○等四人知悉證人林長壽交付之款項係侵占所得之贓物；況被告甲○○等四人若明知證人林長壽所交付之款項係犯罪所得之贓款，則渠等何不直接提領現金交付，以避免日後遭人追查；反以轉帳匯款之方式交付，徒留金錢流向之線索，陷己於囹圄，顯與常情有違。尤有甚者，轉帳匯款非屬難事，轉帳金額亦無金額限制，倘被告甲○○等四人有贓物之認識，為何不於證人林長壽收受徵收補償金之時，即速轉帳匯款予被告甲○○等四人，何需前後延宕一個月，而不擔慮其間為祭祀公業查察，無從轉匯？而此則益徵被告甲○○等四人確無贓物之認識。
⑷依上，按證據之證明力，屬於法院判斷之自由，且需不得
違背經驗法則，如證據之本身依照吾人日常生活經驗所得之定則觀察，尚非無疑竇時，則遽難採為判決之基礎（最高法院48年度台上字第0475號判例參照）。再參諸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同時證據之證明力雖由法院自由判斷，然證據之本身如對於待證事實不足為供證明之資料，則仍不得採為判決基礎（最高法院71年度台上字第4022號及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參照）以察，自亦不能徒憑證人林長壽前揭具有重大瑕疵且無法查與事實相符之陳述內容，即採為被告等論罪之認定依據。
㈩至告訴代表人雖另指稱：⑴被告甲○○於八十六年八月二十
三日經證人林長壽匯入如附表編號⒏帳戶五百十八萬元後，隨即於同年八月二十七日轉支七百萬元，而隱匿他處。⑵被告乙○○於偵查中所稱陸續借款共一百三十多萬元予證人林長壽，無法提出交易紀錄，七十萬元之利息顯然過高，且被告乙○○於八十六年八月十九日至同年九月十九日尚有六十萬元之定存於高新商業銀行，並不缺錢。⑶被告丁○○於偵查中所稱曾於香港領取港幣回國出借證人林長壽，無法提出領款紀錄，且被告丁○○於八十六年八月十五日尚在中國國際商業銀行高雄分行存有九十五萬元，同年九月二日尚有八十五萬元，並不缺錢。⑷被告丙○○於偵查中所稱嘉義一信帳戶係證人林長壽私自開戶，其不知情等語，與嘉義一信以函文表示上開帳戶係被告丙○○親自開戶等情不符，及證人林長壽轉存五十萬元至被告丙○○之帳戶內係作存本取息之用。因認被告甲○○等四人分別辯稱證人林長壽所匯入之款項係清償其前向被告等人之借款及被告等人分別向證人林長壽所借貸之款項等語，係屬虛偽，用意係在掩飾被告甲○○等四人明知證人林長壽所匯之款項係贓物仍予以收受、隱匿之事實等語。惟按：
⑴被告甲○○、乙○○、丁○○所辯與證人林長壽之借貸，
，雖未提出相關憑據為證；惟衡諸常情，親屬間金錢週轉，乃時有所聞，且證人林長壽係被告甲○○、乙○○、丁○○等人之父親，實難期被告等人要求證人林長壽於借款時書立借據。另依被告等人所述，證人林長壽向子女借貸時間有自七十年間起，時間久遠，相關提款憑證證明，衡情不無有因時間經過、保存不易而滅失之可能。
⑵按個人借貸之原因本係所在多有，基於民生因素，借貸以
滿足最低程度溫飽之需求者，大有人在；然亦不乏有因商業活動之投資，須籌集大筆資金以求最大獲利之需求者，而此則為社會一般稍具常識者所知悉；是尚不得以被告甲○○、乙○○、丁○○等人尚有儲蓄，即認渠等絕無借貸之需要。
⑶再證人林長壽於八十六年九月十九日匯入五十萬元於被告
丙○○如附表編號⒓所示之帳戶後，隨即於同年十一月三日解約，轉存入自己開立於嘉義一信之帳戶內，已如前述；則被告丙○○若係為證人林長壽隱匿侵占之不法所得而收受系爭贓款，則為何又於短時間內即由證人林長壽將之解約並轉存入自己之戶頭內？顯與事理有違。
⑷刑法收受贓物罪之構成要件，係標的物在客觀上為贓物，
行為人主觀上對之也有贓物之認識，至於收受贓物之動機、目的，原非成立收受贓物罪之要件。因之，縱使收受之動機、目的合法、良善，倘明知他人所交付之物係贓物，仍無法解免行為人收受贓物之罪責。反之，倘行為人基於不法之目的而收受他人交付之物，如其對所收受之物無贓物之認識，亦不得以該標的物客觀上係贓物，即論以收受贓物罪。再自論理法則角度觀之，行為人之動機與故意係屬二個不同層次，由行為人非良善之動機或不法之目的，尚無從直接推論至其主觀上有犯罪之故意；是縱使被告甲○○等四人就收受證人林長壽所匯款項之源由所述不實，惟徵諸按認定犯罪事實應依證據，為刑事訴訟法所明定，故被告否認犯罪事實所持之辯解，縱屬不能成立，仍非有積極證據足以證明其犯罪行為，不能遽為有罪之認定以察，亦無法據以此推論、認定渠等明知該等款項係證人林長壽不法所得之贓物。
基上，公訴人復未提出其他適合於證明被告等犯罪事實之積
極證據，並說明其證據方法與待證事實之關係，說服本院以形成被告等有罪之心證，而被告等既堅稱其無前揭之犯行，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被告甲○○等四人犯罪尚屬不能證明（惟按本判決僅認定尚屬不能證明被告甲○○等四人確有贓物之認識﹝即故意﹞而已，至被告等是否有民法上之其他責任，則不在本判決認定範圍，附此敘明）。
六、綜上所述，本件依公訴人提出之證據，尚不足以認定被告甲○○等四人確有收受贓物之行為；此外，又查無其他積極之證據足資證明被告等有上開犯行；同時公訴人又未再提出其他適合於證明被告等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並說明其證據方法與待證事實之關係，說服本院以形成被告等有罪之心證，揆諸上開說明，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原審以不能證明被告甲○○等四人犯罪，而就渠等諭知無罪之判決，核屬允當。檢察官就此部分依告訴人之聲請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求為撤銷改判被告甲○○等四人有罪，尚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吳忠賢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6 年 1 月 24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陳義仲
法 官 宋明蒼法 官 張世展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魏芝雯中 華 民 國 96 年 1 月 26 日附表：
┌──┬────┬─────┬───┬──────────────────────────────┐│編號│ 日 期 │ 金 額 │收受人│ 交 付 方 式 ││ │ │單位：元 │ │ │├──┼────┼─────┼───┼──────────────────────────────┤│1 │86.08.19│ 46,766│乙○○│以轉帳方式清償乙○○、丙○○積欠嘉市一信之貸款利息 ││ │ │ │丙○○│（乙○○之貸款利息為45725元，丙○○之貸款利息為1041元） │├──┼────┼─────┼───┼──────────────────────────────┤│2 │86.08.19│ 800,000│丙○○│以轉帳方式清償積欠嘉市一信之貸款 │├──┼────┼─────┼───┼──────────────────────────────┤│3 │86.08.19│ 500,000│乙○○│以轉帳方式清償積欠嘉市一信之貸款 │├──┼────┼─────┼───┼──────────────────────────────┤│4 │86.08.19│ 1,200,000│乙○○│以轉帳方式清償積欠嘉市一信之貸款 │├──┼────┼─────┼───┼──────────────────────────────┤│5 │86.08.19│ 1,300,000│乙○○│以轉帳方式清償積欠嘉市一信之貸款 │├──┼────┼─────┼───┼──────────────────────────────┤│6 │86.08.19│ 1,300,000│乙○○│以轉帳方式清償積欠嘉市一信之貸款 │├──┼────┼─────┼───┼──────────────────────────────┤│7 │86.08.19│ 5,500,000│乙○○│以轉帳方式清償積欠嘉市一信之貸款 │├──┼────┼─────┼───┼──────────────────────────────┤│8 │86.08.23│ 5,180,000│甲○○│以轉帳方式匯入世華銀行營業部帳號00000000000號甲○○帳戶 │├──┼────┼─────┼───┼──────────────────────────────┤│9 │86.08.25│ 2,000,000│乙○○│以轉帳方式匯入聯邦銀行高雄分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 │├──┼────┼─────┼───┼──────────────────────────────┤│10 │86.08.25│ 5,000,000│丁○○│以轉帳方式匯入第一銀行東高雄分行帳號00000000000號丁○○帳戶 │├──┼────┼─────┼───┼──────────────────────────────┤│11 │86.08.26│ 2,200,000│陳朝鳳│以轉帳方式存入嘉市一信營業部帳號0000000000號陳朝鳳帳戶 │├──┼────┼─────┼───┼──────────────────────────────┤│12 │86.09.19│ 500,000│丙○○│以轉帳方式轉入嘉市一信營業部帳號0000000000號帳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