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九十七年度上更(二)字第三０七號上訴人即被告 甲○○選任辯護人 邱銘峰律師上列上訴人因殺人未遂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九十六年度訴字第一二五號中華民國九十六年十二月六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五年度偵字第一四五三八、一六０六四號），提起上訴，經本院判決後，由最高法院第二次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甲○○使兒童受重傷致死部分撤銷。
甲○○成年人使兒童受重傷，因而致人於死，處有期徒刑拾陸年。
事 實
一、甲○○與乙○○（業經判決無罪確定）係夫妻，二人未有子嗣，王００（民國《下同》○○○年○月○○○日出生，為未滿十二歲之兒童，真實姓名詳卷）則係陳乙（代號、年籍資料詳卷）與王丙（代號、年籍資料詳卷）所生之女兒，因陳乙與王丙二人均因案在監所，兒童王００遂由王丙委託其父王丁（代號、年籍資料詳卷）代為照顧，王丁先前曾在甲○○之父之工廠上班，因而認識甲○○與乙○○，彼此間亦有往來。其後王丁在九十五年六月間中風，無力照顧兒童王００，甲○○與乙○○得知此事後，因渠等婚後未有子嗣有意收養兒童王００，甲○○即向王丁表示願收養並代為照顧兒童王００，王丁因無力照顧兒童王００且王丙原先亦不反對出養兒童王００，遂於九十五年八月二十五日將兒童王００交予乙○○、甲○○代為照顧。嗣王丙反悔不欲出養兒童王００，九十五年九月間，兒童王００之生父陳乙出監後，決定要將兒童王００帶回自行照顧，遂於同年月二十六日下午八時許，與王丁赴乙○○夫妻位於臺南市安南區○○路○段住處，要求帶回兒童王００，然為甲○○所拒，並表明如欲帶回兒童王００，須交付保母費新台幣（下同）一萬八千元。陳乙與王丁因一時無法給付保母費遂暫作罷。詎同日晚上約十時至十一時許，甲○○精神並未耗弱惟因不捨與恨怒交織，遷怒於兒童王００，雖無殺害兒童王００意圖，惟因覺得已無法繼續扶養兒童王００，在衝動失控下，明知腹部為人體臟器集中部位，且兒童王００僅為一歲多之幼童，抵抗力薄弱，如重壓一歲多之幼童腹部將遭致其器官破裂等之重大不治之重傷害，並在客觀上能預見，對兒童王００上腹部肋緣非急速逐漸施加壓力重壓，會致其器官破裂，如未救治得當，將可導致抵抗力薄弱之一歲多幼童失血過多之死亡結果，此亦為一般人通常觀念所得預見。竟仍基於重傷害犯意，於兒童王００上腹部肋緣施壓，使壓力由腹部往脊椎方向壓迫，致兒童王００肝臟被壓破裂之重傷害，結果造成腹部鈍傷合併肝臟破裂及腹腔和後腹腔內大出血死亡。甲○○見已闖禍，乃與其夫乙○○於同日晚上約十一時四十分許，收拾好兒童王００之衣物及相關用品後，由乙○○駕駛汽車，甲○○抱兒童王００坐於後座，將兒童王００載往王丁位於臺南縣安定鄉○○村之住處，並由甲○○將兒童王００及其所穿用之一箱衣物置於上址客廳內之窗戶下方。
嗣王丁於翌日凌晨零時三十分許，欲起身如廁時，踢到上述紙箱，始發現其孫女兒童王００被置於該處且已死亡，因而報警查獲。
二、案經台南縣警察局善化分局報請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甲、程序方面：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五前四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一百五十九條第一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五第一、二項分別定有明文。查被告甲○○暨其辯護人於本院審理程序進行時，均未爭執證人王丁於警詢之陳述，亦未爭執原審共同被告乙○○於警詢時所為之陳述之證據能力，且迄未於本案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該等言詞陳述作成時之情況及證據取得過程等節，認為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五第二項之規定，上開證據，均有證據能力，可以作為認定事實之依據。
乙、實體方面：
一、前揭犯罪事實，業據被告於本院更二審供承不諱（見本院更二卷第五十一頁），兒童王００因而死亡，有卷附相驗屍體證明書、勘驗筆錄可稽。兒童王００經解剖鑑定結果：「死亡原因為腹部鈍傷合併肝臟破裂及腹腔和後腹腔內大出血。」有卷附法務部法醫研究所（95）醫鑑字第一九三四號鑑定書可稽（見相驗卷第一一八至一二五頁）。據鑑定人即本案鑑定之法務部法醫研究所法醫師胡璟於原審證稱：「（就你內部觀察，心、肝、肺等，有何問題？）我們在肝臟部分發現肝右葉腹側及尾狀葉也嚴重裂傷出血，在腹腔裡面有發現血液與血腫塊的出現，大約一百五十毫升，同時在後腹腔也發現血腫塊的積存，所以胸腹的內臟部分，『主要的致命創傷主要是肝臟的裂傷，造成出血過多，休克死亡』。」「（就你判斷，這個傷勢是如何來的？）我們在死者腹部的皮下沒有發現出血，『應是平滑表面之物，對於死者的腹部施以【非急速的速度重壓】』，所以沒有在腹部留下傷痕。肝臟是軟的，但是脊椎是硬的，壓力由腹部往脊椎壓迫，不是用硬物直接擊打所造成，因為逐漸施壓力氣，因此在脊椎上面的肝臟就被壓裂開。」「（有無可能是跌倒造成？）不可能，如果是往前跌倒脊椎在肝臟的上方不可能造成這種傷勢，往後跌倒也不可能造成這種壓力。」「（施壓是在上腹部嗎？）上腹部肋緣，當時小孩可能躺著，壓力從上方加壓，脊椎在下方，上下壓力相加，肝臟就破裂，我們認為作這個動作的人應該可以預見小孩可能因為這樣的行為導致嚴重的傷害。」「（就鑑定的過程所發現的肝臟破裂判斷小孩存活時間多久？）不會超過二十分鐘。」「（本件被告偵查中陳述他們開車當中小孩還有呼吸，這有無可能？）從肝臟裂傷造成到死亡最多不會超過三十分鐘，因為小孩子本身身上的傷很多，不是一個很健康的小孩，從醫學的角度來看，超過三十分鐘還有呼吸，是微乎其微。」（見一審卷第第二０八至二一一頁），證述兒童王００上腹部肋緣遭非急速逐漸施加壓力重壓，致腹部鈍傷合併肝臟破裂及腹腔和後腹腔內大出血死亡，不可能是跌倒造成，肝臟裂傷造成到死亡最多不會超過三十分鐘。被告於本院更一、更二審亦不否認有擠壓兒童王００上腹部（見本院更一卷第八十頁、本院更二卷第五十三、八十三頁），是兒童王００顯係為被告「非急速的速度重壓」、「逐漸施壓力氣」，致腹部鈍傷合併肝臟破裂及腹腔和後腹腔內大出血死亡足明。至被告於本院上訴審辯稱：有踢兒童王００云云（見本院更一卷第四十四頁），已據鑑定人胡璟證稱：「（有無可能一個成年人六、七十公斤，當小孩躺在地上，不小心踩到？）不可能，如果成年人踩到一個東西，是馬上縮回來，不可能造成這麼嚴重的創傷，不小心踩到不合常理。」（見一審卷第二一二頁），尚非造成兒童王００死亡直接原因。又被告於本院更二審辯稱沒有一直施壓王童云云，惟依鑑定人所述，兒童王００之死係因遭「非急速的速度重壓」、「逐漸施壓力氣」所造成，顯見被告應係對兒童王００之「上腹部肋緣非急速逐漸施加壓力重壓」，因而使壓力由腹部往脊椎方向壓迫，致生肝臟被壓破裂之重傷害，並因而造成腹部鈍傷合併肝臟破裂及腹腔和後腹腔內大出血死亡結果。所辯稱沒有一直施壓，純係避重就輕之詞。
二、本件被告於兒童之生父陳乙與外祖父王丁要求帶回自行扶養時，斷然拒絕，可見其捨不得交還兒童王００；又於陳乙及王丁走後二小時左右即對兒童王００動粗，再觀之其有對兒童王００之「上腹部肋緣非急速逐漸施加壓力重壓之行為」，如上之認定，參諸上開鑑定報告亦認定被告「抽象思考及判斷力略低常態、思慮不周、情緒調控較弱且衝動控制略差」，可見被告當時處於不捨與恨怒之情緒交織，而造成施暴於兒童王００之衝動，此為犯罪之動機。然由案發後被告甲○○見兒童王００狀況有異，而為錯誤之選擇，將兒童王００及其相關物品送至王丁處而非送醫，急欲撇清責任觀之，兒童王００之死亡結果應係被告於對兒童王００施壓時所始料未及，其應無殺害兒童王００之意圖，應無疑義。公訴人認為被告有殺死兒童王００之犯意，應屬誤會。而腹部為人體臟器集中部位，此為眾所周知之常識，且兒童王００僅為一歲多之幼童，抵抗力薄弱，如重壓一歲多之幼童腹部將遭致其器官破裂等之重大不治之重傷害，此為一般人所知悉。被告之智力雖然屬於「邊緣型智能範圍」，然無合併急性壓力反應、創傷後障礙症，亦無解離性疾患（Dissoc iationDisorder)，所以知覺理會及判斷能力雖較普通人平均程度有某種程度之減退，然心神尚未喪失，精神亦未耗弱，有嘉南療養院司法精神鑑定報告書附於原審卷可稽（見一審卷第一五０至一五六頁），可見其仍有一般思考及判斷之能力。被告竟對一歲多之幼童王００上腹部逐漸施加壓力重壓，足見被告非基於普通傷害犯意為之，其有致兒童王００重傷害之故意甚明。
三、按加重結果犯，以行為人對於加重結果之發生有預見之可能，能預見而不預見者為要件，在傷害致人於死罪，以行為人對於傷害行為有犯意，對於死亡之結果客觀上「能預見」而主觀上「不預見」者為限（最高法院八十六年度台上字第四一一○號、八十八年度台上字第三○○三號判決參照）。而重傷害人體器官會致使腹部破裂，如未救治得當，將可導致失血過多之死亡結果，依客觀情形，為一般人在通常觀念上所得預見。被告精神並未耗弱，自亦為被告所認識，卻仍基於重傷害犯意，於兒童王００上腹部肋緣逐漸施加壓力重壓，使壓力由腹部往脊椎方向壓迫，致生肝臟被壓破裂之重傷害，結果造成腹部鈍傷合併肝臟破裂及腹腔和後腹腔內大出血死亡，被告自應對兒童王００死亡負重傷害致死罪責。本件事證明確，被告重傷害致死犯行堪以認定。
四、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八條第二項使人受重傷，因而致人於死罪。公訴人起訴被告係同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二項第一項之殺人未遂罪，起訴法條尚有未洽，應予變更。被告為成年人，故意對兒童犯罪，應依兒童及少年福利法第七十條第一項規定加重其刑。又被告行為時並無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之情形，且亦無因前項之原因，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之情況，有上開鑑定報告附卷足資佐證（嘉南療養院司法精神鑑定報告認為未達心神喪失或精神耗弱之程度），因而不減輕其刑，附為敘明。
五、原審認為被告甲○○犯行明確，依法量刑，固非無見。惟原判決未論述被告主觀上係以如何犯意犯罪，直接論述被告客觀預見情形，顯有未當。又被告母親於九十六年八月二十二日已賠償被害人家屬喪葬費用六萬四千三百五十元，有被害人母親王丙簽立之切結書足參（見一審卷第一三七頁），並據被害人之母供述在卷（見本院更二卷第九十頁），原判決未審究及此，認被告犯後迄未與被害人達成和解，亦有未洽。被告上訴意旨認為原判決量刑過重，雖無理由。惟原判決既有上開可議之處，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關於被告甲○○使兒童重傷致死部分撤銷。爰審酌被告無任何不良素行，因兒童王００之父母要將幼童帶回扶養，在不捨與恨怒之情緒交織下，而造成施暴衝動之犯罪動機，以手持續重擠壓兒童之施虐手段，其智力屬於「邊緣型智能範圍」，智識程度較低，已由其母於九十六年八月二十二日賠償喪葬費用六萬四千三百五十元，及犯後之態度等一切情狀，參酌檢察官起訴時求刑「有期徒刑十五年」，似嫌過輕，量處有期徒刑十六年。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六十四條、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條，刑法第二百七十八條第二項，兒童及少年福利法第七十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郭珍妮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7 年 11 月 19 日
刑事第一庭審判長法官 黃 崑 宗
法官 王 明 宏法官 蔡 長 林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李 培 薇中 華 民 國 97 年 11 月 20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刑法第二百七十八條第一、二項：
使人受重傷者，處五年以上十二年以下有期徒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