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0年度上易字第735號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黃逸嫻選任辯護人 黃瓈瑩 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詐欺案件，不服臺灣台南地方法院100年度易字第187號中華民國100年10月1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台南地方法院檢察署99年度偵字第17207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緣被告黃逸嫻自民國94年某日起與告訴人李中民合作投資，以由黃逸嫻負責尋找標的房屋、李中民負責出資之方式，共同購買不動產再轉售牟利。詎黃逸嫻明知坐落臺南市○區○○段560之2號土地及其上門號臺南市○區○○路5段234巷5弄29號之房屋（下稱本件房地）係曾發生有人在內死亡之事故屋，且原屋主王宜珍欲以新臺幣（下同）340萬元出售，竟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隱瞞該屋係事故屋之瑕疵，向李中民佯稱該屋之售價為380萬元，致李中民陷於錯誤，於95年12月20日以380萬元向王宜珍購買上開土地、房屋並辦理登記過戶。嗣李中民整修該房屋欲轉售時，向當時辦理買賣登記之捷成代書事務所查詢，得知黃逸嫻故意隱瞞上開瑕疵，竟私下以其名義與原屋主王宜珍訂約，再另行以公契辦理過戶予李中民，且該屋實際售價僅340萬元，進而詐取40萬元得手，李中民至此始知受騙。因認被告黃逸嫻涉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詐欺取財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有明文規定。又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判例可資參照）。另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追訴為目的，其指訴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必被害人所述被害情形，無瑕疵可擊，且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始足據為有罪判決之基礎（最高法院81年台上字第3539號判決可資參照）。
三、公訴人認被告黃逸嫻涉有詐欺取財罪嫌，無非係以：㈠告訴人李中民於偵查中指訴全部犯罪事實；㈡被告黃逸嫻自承向告訴人李中民收取60萬元現金，但供稱其中20萬元用以支付頭期款，另40萬元用於支付整修費用、代書費、仲介費及稅金等等，惟被告又供稱支付上開費用無留存收據，所供與其他證人即代書、仲介員及裝修工人等不符；㈢證人即原屋主王宜珍之代理人吳榮峻證述，本件房地因考量為事故屋，故定價340萬元售出；㈣證人即代書徐淑惠、仲介員陳勝賢之證述、捷成代書事務所收費明細表及臺南市稅捐稽徵處總處96年契稅繳款書各一紙，證明本件房地售價為340萬元，買方支付代書費及稅金等總計不超過5萬元，買方支付之房屋仲介費用為房價之百分之二，即6萬8千元；㈤證人即裝修房屋工人丁盈駿、陳清福、黃騰民於偵查中證述，房屋裝修費用由告訴人李中民以現金支付，總計費用為7萬8千4百元；㈥被告與原屋主王宜珍之代理人吳榮峻簽訂之不動產買賣契約書一份，證明本件房地售價340萬元，且被告於簽約時已知該屋為事故屋等資為論據。
四、訊據被告黃逸嫻固坦承本件房地原屋主以340萬元售出，且坦承向告訴人收取60萬元現金，並將其中20萬元支付予原屋主做為頭期款，惟堅詞否認有詐欺取財之犯行，辯稱：我與李中民自94年合作投資，合作方式均由我負責找尋標的房屋，李中民負責出資，再共同轉售牟利。本件我在簽約時固然未告訴李中民房屋為事故屋，但簽完約隔日，就將註明「十、房屋現況確認：該屋為事故屋，…」字樣之不動產買賣契約書拿給告訴人，且告知為事故屋，價金為340萬元，20萬元頭期款付現金，剩下320萬元價金，是以向華南銀行貸款
465 萬元，從中撥320萬元去代償前屋主向新竹國際商業銀行貸款之方式支付，我另外向告訴人預收之40萬元，用以支付仲介費6萬8千元，及代書費、契稅、規費、油漆費等，事後雙方於96年3月間結算損益，我分得另一棟合作購買位於台南市○○○○街之房地，李中民取得本件房地，我另外再找補20 萬元予李中民，且我於96年4月3日已將此20萬元匯予李中民等語。
五、經查：
甲、程序方面：本件下引卷附之供述證據，被告黃逸嫻及其選任辯護人於本院行準備程序時，均表示同意有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39頁背面），且本院審酌各該證據作成之情況，並無程序違法或有何意思不自由情形，復經原審及本院於審判期日就上開證據依法進行提示、調查、辯論，且與本案待證事實間復具有相當之關聯性，以之為本案證據並無不當，自得採為本件認定事實之基礎，故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規定，認有證據能力。
乙、實體方面：㈠本件房地為被告黃逸嫻於95年12月4日，與屋主王宜珍之代
理人吳榮峻簽訂不動產買賣契約書，買賣總價為340萬元，簽約當日即支付20萬元，交由吳榮峻收訖，餘款320萬元於貸款核撥當日給付，且簽約當時被告即已知悉該屋為事故屋，簽約後本件房地即登記在告訴人李中民名下等情，不僅為被告所是認，且經證人即代書徐淑惠、吳榮峻於檢察事務官詢問時證述明確，復有不動產買賣契約書一份（見99年度他字第99號卷，下稱偵一卷，第4-7頁）、華南商業銀行永康分行99年6月30日（99）華永康放字第990169號函暨所附貸款申請及撥付資料一份（見99年度交查字第714號卷，下稱偵三卷，第24-29頁）、臺南市臺南地政事務所99年7月19日臺南地所登字第0990010770號函暨所附本件房地買賣移轉登記予李中民之登記申請文件（見偵三卷第53-66頁）附卷可稽，堪認被告此部分自白，核與事證相符，應堪採信。
㈡告訴人李中民雖一再指陳，被告明知本件房地為事故屋，且
買賣價金為340萬元，竟隱瞞事故屋之事實，又向其謊稱買入價額為380萬元，先後二次，都是以要付屋款為由，向我拿錢，金額多少忘記了云云。惟觀諸李中民於原審以證人身分證述：我向被告催討買賣契約書正本，要了快一年，被告均不願給我，後來因為我要賣房子，請朋友去查，朋友說用地址查地政，才告訴我是事故屋，買賣價金為340萬元，本件房地之不動產買賣契約書，上面寫總價340萬元這份，就是我朋友由地政事務所影印給我的云云（見原審卷第53、63及75頁），再互核該份記載總價340萬元之不動產買賣契約書，該份契約書（俗稱私契）與本件房地辦理過戶予李中民時，申請文件上所附之契約書（俗稱公契），上載建物及土地之價款分別為「新台幣參拾捌萬玖仟玖佰元整」及「新台幣壹佰柒拾玖萬陸仟柒佰肆拾元整」，二者並不相同（見偵三卷第55及62頁），足見證人李中民指證，係因其友人自地政機關將契約書影印出來後，始知悉本件房地實際買賣價金為340萬元云云，顯然不實。證人李中民經對質後，雖又改稱：我朋友幫我查，說本件是由代書徐淑惠辦理過戶，我去找徐淑惠後，才由徐淑惠那裡取得記載總價340萬元之不動產買賣契約書云云，前後說詞反覆，可信度已有可疑之處。㈢再者，告訴人李中民於檢察事務官詢問時，雖亦多次指證，
本次合作案，被告向其索討買賣價金380萬元之百分之三即11萬4千元，作為報酬，其已全數支付完畢，但未有收據云云，且又證述有證人吳德興、孫旭宏可資為證云云。惟：
⒈被告已堅詞否認有收取百分之三即11萬4千元之報酬，且就
有關此百分之三報酬之索討及交付經過，告訴人李中民於原審係證述：約在本件房地買入後半年，被告有叫他三名朋友去賣，但都賣不出去，他就找那三個朋友一同來跟我要百分之三之利潤，我跟他說房子還沒有賣出去，百分之二要給他，但被告硬要百分之三，我與被告合作購買另一間位於建平十七街之房地，被告同樣要求要百分之三之利潤，當時吳德興及孫旭宏亦在場，被告就用要脅方式，對我及當舖股東孫旭宏說，你不給我，店就關起來，後來本件合作案此筆百分之三即11萬4千元利潤是被告到當舖，由我把錢拿過去整筆給他的，時間我已經忘記了，但因該間當舖係登記在被告名下，付款當天，我請被告簽切結書，內容係被告同意變更當舖負責人，此可向當舖工會查證，在當舖負責人變更後，我才知道本件房地為事故屋，且總價為340萬元云云，之後於同日詰問時，經質疑為何證人吳德興於檢察事務官詢問時，供述其有經手六萬元等語，則又改稱：當時是被告之友人不知道要拿幾萬，好像是五萬，之後打電話給我，我才交付，這11萬4千元我分二次給，第一次我先給吳德興，再由吳德興轉交給被告友人「芳明」，第二次是在全宏當舖由我親自拿給她云云（見原審卷第48-72頁），就11萬4千元如何支付，告訴人李中民前後說詞已有不一。
⒉再觀諸證人吳德興於原審證述：我知道被告跟李中民要求本
件房地利潤，因為當時我也在場，現場有李中民、我、被告，另二位我不知道名字，但都在外面（按指同日一併傳訊，在法庭外等候詰問之證人孫旭宏及黃俊瑋），當天是談到本件房屋及還有公寓之利潤，房屋不知是二間或三間，被告要求本件房地之利潤是總價380萬元之百分之三，但最後協商是剩下5萬餘元，就是被告好像二、三間房子都要抽佣，扣除借貸關係，李中民只需再給被告5萬多元，這筆錢被告要求要給「芳明」（按指證人黃俊瑋），李中民也同意，隔天「芳明」打電話來時，就由我拿到臺南市○○路上一家檳榔攤給「芳明」云云。是依證人李中民證述，當日雙方洽談之結論為李中民需給付予被告11萬4千元，然證人吳德興則證述，結算結果僅需給付約5萬元，二人說詞明顯歧異。
⒊又被告與告訴人結算當日，現場另一名告訴人方面之證人孫
旭宏，於原審審理中時雖證述：因為最近狀況很不好，當時發生之事情，均已無印象，但之前我在檢察事務官前，沒有說謊等語，然觀諸證人孫旭宏於檢察事務官詢問時證述：被告是我們全宏當舖名義負責人，當時他跟李中民因為佣金問題有爭執，就是他們合作之那房子，佣金有問題，我就跟李中民說一起合夥不要弄得太複雜，叫被告把負責人名義換成自己人，李中民把佣金給被告，當時他們在吵百分之二或百分之五，後來談好是百分之三，錢怎麼給的，我現在記不起來等語（見偵三卷第81、82頁），證人孫旭宏於檢察事務官詢問時，並未指明究竟係針對何處合作案談妥佣金百分之三，且被告與證人李中民當時除本件房地外，尚有另一間合作案亦同時洽談結算，因此自無法遽認證人孫旭宏於檢察事務官詢問時所指之佣金，即為本件房地之佣金。
㈣證人李中民之指證有上述諸多瑕疵，反觀被告辯稱：向李中
民預收40萬元係用以支付代書費、仲介費、油漆費等等，事後與證人李中民結算後，尚退還20萬元，且結算隔日並未向李中民收取任何佣金等情，尚堪採信，分析如下：
⒈證人黃俊瑋於原審證述：我以前叫黃芳明，人家都叫我「芳
明」，我知道被告與李中民合夥投資臺南市○區○○路5段234巷5弄29號房屋，因為被告買這間房子沒多久，我就搬進去住，住了約二、三個月。我住在那裡時，因為油漆沒有弄好，被告有叫油漆工去補漆，【我看到被告拿錢給油漆工，好像好幾萬，正確金額多少我不知道】。被告當時跟李中民還有另外投資案，一間在建平十七街，另一間在育平路，這三間房子後來在和緯路5段234巷5弄29號談結算，結果是李中民分得和緯路房屋，被告分得建平十七街房屋，被告還要再給李中民20萬元，育平路之房子，被告向李中民要求百分之三之佣金，後來李中民有無同意給付，我就忘記了。當天結算完之後，吳德興並未拿錢給我，我亦未去向他拿過錢等語綦詳（見原審卷第88-96頁）。
⒉證人即仲介洪惠楓於檢察事務官詢問時，亦證述：本件是陳
勝賢認識屋主，我認識被告，被告當時有帶朋友一起去看屋，屋款好像是320萬元，仲介費用我跟被告收屋款之百分之二以下，金額我現在忘記了，可能是6萬8千元，這筆仲介費是我跟陳勝賢均分等語明確（見偵三卷第100頁），另證人即安裝窗簾之師傅曾順安於檢察事務官詢問時證述：窗簾是被告找我施作的，費用是被告拿現金給我，金額多少我已經忘記了，何人找我做，我就找誰請款等語（見偵三卷第118頁），顯見被告確實有支付【仲介費用及窗簾施工費用】。而證人李中民於原審審理中竟證述稱沒無支付仲介費云云（見原審卷第68頁），是倘被告真如證人李中民所指，均以要付屋款為由，陸續向其詐騙現金，則被告隱瞞本件房地需付仲介費用，其豈不要自掏腰包支付此筆仲介費用，此與被告詐騙之目的顯然背道而馳，足見證人李中民指證被告係以要付屋款為由向其陸續索取現金等情，有違常情。
⒊至於【代書費及相關稅款、規費】等究竟何人支付的，證人
徐淑惠代書於檢察事務官詢問時，雖證述：該筆不動產實際交易價格為340萬元，我共收取16392元，包括印花稅、地政登記費、代書費、不動產設定費等費用，代書費是由何人支付的，已經忘記了，但【通常都是跟被告收現金】等語（見偵三卷第70頁），然被告均一致堅稱由其向李中民索取之40萬元中支付等語，而證人李中民於檢察事務官詢問時，先指稱：代書費、稅金、裝潢等零碎費用，是被告另外向我拿，我陸續交給他的云云（見偵三卷第62頁），惟於原審審理時又改稱：我付給工人或仲介、代書費用，沒有透過被告轉交，代書費也是我花的，花2萬多元；代書之後有一筆1萬6千多元，是我親自去付款云云（見原審卷第53、68頁），就付多少金額予代書，前後說詞不一，且與代書徐淑惠說法亦有出入。另證人李中民一方面證稱，本件房地係買入後約一年，請友人去地政機關影印資料，才得知代辦者為徐淑惠代書，另一方面又證述，1萬6千餘元由其親自前往付款，前後矛盾至為灼然。
⒋另被告辯稱：結算後退還20萬元予證人李中民等情，亦有被
告提出於96年4月3日匯款之「華南商業銀行全行通收存款憑條副根」一紙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21頁），而證人李中民雖指證，此為被告返還之前欠款云云，然就被告借款有無借據等為證，證人李中民又證稱無證據可資證明，是證人李中民此部分證述自無法遽予採信。
㈤按刑法第339條第1項詐欺取財罪之成立，以使用「詐術」為
其構成要件，即以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陷於錯誤，而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或使第三人得之為要件，即詐欺罪之成立要件，必須行為人有【施用詐術之行為】始能成立。查：⑴告訴人及公訴人均以被告「隱瞞該屋係事故屋之瑕疵」一節，認係被告施用之詐術行為云云，惟被告黃逸嫻係自94年某日起與告訴人李中民【合作投資】，以由黃逸嫻負責尋找標的房屋、李中民負責出資之方式，共同購買不動產再轉售牟利，已如前述，其上開行為態樣自與被告出售不動產予告訴人之行為態樣，迥然不同，後者始有「隱瞞該屋係事故屋之瑕疵，是否係施用詐術之行為」之問題，至為灼然。⑵被告另外向告訴人預收之40萬元，用以支付仲介費68000元，及支付給代書徐淑惠之印花稅、地政登記費、代書費、不動產登記費等共計16392元，而契稅繳交23394元等情，業據證人徐淑惠於偵查中陳述在卷，並有其提出之相關單據及便條之影本數張附卷可稽（詳偵三卷第
71 、73-76頁），上開金額合計為107786元，再加計被告支付之油漆費、窗簾施工費用等，及結算後退還給告訴人之20萬元，縱總額與預收之40萬元非完全吻合，亦應循兩造之合作模式所成立之【合夥關係】，提起民事訴訟向被告請求返還，要難遽認當初被告向告訴人預收40萬元即係施用詐術之行為，殆無疑義。
㈥綜上所述，公訴人所提之證據與指出之證明方法，就人證方
面有諸多瑕疵，尚有合理性之懷疑存在，無法說服本院形成被告有詐欺罪之心證及確信，基於「無罪推定、罪疑惟輕」之法理，即不得驟為被告有詐欺罪之認定，是被告前開所辯，尚非不可採。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確切證據足認被告有何詐欺犯行，其被訴之犯罪應屬不能證明，依法自應為無罪判決之諭知。
六、原審審理結果，認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諭知無罪之判決，核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仍執前詞而指摘原判決不當，並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蘇南桓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2 月 29 日
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李文福
法 官 高榮宏法 官 陳顯榮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蔡双財中 華 民 國 101 年 2 月 2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