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2年度上易字第558號上 訴 人 台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賴泓佑上列上訴人因被告侵占案件，不服台灣嘉義地方法院101 年度易字第614 號中華民國102 年7 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台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101年度偵字第51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賴泓佑經吳承豪介紹而認識欲出售自用小客車之告訴人黃俊誠。民國100 年2 月間，被告受告訴人委託，協助出售告訴人所有車牌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下稱系爭車輛），嗣被告將系爭車輛售予黃俊賓並取得應允交付告訴人之新台幣（下同）24萬元車款後，竟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僅於同年月21日將其中12萬元款項交付告訴人，其餘尾款12萬元則予以侵占入己，拒不返還，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335條第1項之侵占罪嫌。
二、按刑事訴訟法第308 條規定：「判決書應分別記載其裁判之
主文與理由；有罪之判決並應記載犯罪事實，且得與理由合併記載」，第310 條第1 款規定：「有罪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分別情形記載左列事項：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第154 條第2 項規定：「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而有罪判決書理由內所記載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即為經嚴格證明之證據，另在涉及僅須自由證明或彈劾證據證明力之事項，其證據方法不限定以有證據能力者為限。然在無罪判決書內，判決書僅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理由內記載事項，為法院形成主文所由生之心證，其論斷僅要求與卷內所存在之證據資料相符，或其論斷與論理法則無違，通常均以卷內證據資料彈劾其他證據之不具信用性，無法證明檢察官起訴之事實存在，所使用之證據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之證據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無須於理由內論敍說明（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
三、再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證明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必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之資料。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時，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又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1201號判決）。又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4364號判決）。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難免故予誇大，是其指訴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現行刑事訴訟法並無禁止被害人於公訴程序為證人之規定，自應認被害人在公訴程序中具有證人適格即證人能力，然被害人與一般證人不同，其與被告處於絕對相反之立場，其陳述之目的，在使被告受刑事訴追處罰，內容未必完全真實，證明力自較一般證人之陳述薄弱。故被害人縱立於證人地位而為指證及陳述，且其指證、陳述無瑕疵可指，仍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依據，應調查其他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亦即仍須有補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之真實性，始得採為斷罪之依據（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3987號判決）。
四、本件公訴人認被告涉有侵占罪嫌，係以：㈠告訴人指訴被告侵占尾款12萬元；㈡證人吳承豪證稱被告受託協助告訴人出售系爭車輛；㈢中古汽車買賣（切結）合約書、汽車車主歷史查詢各1 份，可以證明被告受託出售告訴人系爭車輛；㈣被告於偵查中辯稱綽號「阿胖」之吳定穎在場目睹其交付尾款12萬元與告訴人，與吳定穎證稱並未看到被告還款12萬元等情不符，嗣被告於審理中改稱「阿胖」有在場，但不知道他是否看到，前後供述不一等為其論據。
訊之被告固不否認受告訴人委託出售系爭車輛與黃俊賓，並取得應交付告訴人之車款24萬元，惟否認有何侵占車款犯行，辯稱：「我於車輛售出翌日即先交付12萬元現金給告訴人，尾款12萬元亦自郵局帳戶領錢並湊足身上收取之車款現金，全數交給告訴人，並無侵占」等語。
五、經查：㈠被告經吳承豪之介紹而受告訴人委託代售系爭車輛後，已取
得應交付告訴人之車款24萬元，並於100 年2 月21日先將其中12萬元交付告訴人等事實，為告訴人及被告所不爭執，並有證人吳承豪之證述、中古汽車買賣（切結）合約書及汽車車主歷史查詢等資料可佐，此部分事實應堪認定。
㈡告訴人雖指稱被告將其餘車款12萬元侵占入己；惟查：
1.有關是否同意被告賣車一節，告訴人於偵查中供稱：「我的證件都放在車上，被告未經我同意就直接賣車」（見交查卷第5-6 頁）；於原審則改證：「我請被告賣車，車子及證件都交給他」等語（見原審卷第45頁反面），核與被告辯稱係經告訴人同意才賣車等情相符，可認告訴人所陳關於被告賣車之緣由，不無瑕疵可指。
2.又本件案發時間係100 年2 月份，告訴人卻遲至同年9 月間始具狀對吳承豪提出告訴，並於同年12月14日檢察官偵查中陳稱：「（車子何人幫你賣的？）賴泓佑。（本件你要告何人？）我要告賴泓佑及吳承豪，他們都一夥的。…（…，為何一直拖到9 月才告？）因為我一直找不到對方」（見交查卷第20頁），惟於原審又供稱：「被告車子21日當天就賣掉，晚上拿12萬給我，…隔天被告就失聯，…我請吳定穎幫我找被告出來，隔天22日早上吳定穎說找到人，約在友愛路凱薩汽車旅館見面，被告帶我去雲林車行拿回證件，取回證件後幾日，因家人不諒解我賣車，欲瞭解賣車過程，我再聯繫被告，由被告親赴家中說明」等語（見原審卷第46頁），核其交涉聯繫過程與被告所辯情詞相符（見原審卷第48-49 頁），足認被告交付12萬元後，仍與告訴人有至少兩次之接觸，並無告訴人所指給付第一筆車款後即長期失聯避不見面之情事，告訴人指訴之真實性，實非無疑。
3.又告訴人於原審證稱：「被告來我家說明後，又載我去繞，拿不到錢，我要求被告簽立尚未付清尾款之契約書後，即持該契約書向警方報案，但警察核對被告身分資料後，表示無此人，該契約無效，我就在警局把契約書撕掉」等語（見原審卷第47頁正反面）。惟倘被告確未給付尾款，且願簽立契約以為證明，則縱告訴人報案查知其上被告親簽姓名及年籍資料不實，該契約內容所載尾款12萬元等意旨，仍非不得作為指訴被告犯罪之補強證據，茲告訴人竟輕易撕毀確保權利之有利書證，洵有悖常情。
況告訴人年30餘歲，於案發時經營通訊行，為具相當社會經驗之成年人，更曾因貸與吳承豪3 萬元，而收受吳承豪簽立之面額各1 萬元本票3 張，屆期未獲還款時，即寄發存證信函並告官訴究，有告訴人提出之本票3 張、存證信函1 紙及台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100 年度偵字第5715號不起訴處分書在卷可考（見他字卷第5-6 頁、交查卷第12頁），益徵告訴人並非不知如何確保自身權利之人；其在100 年2月間因被告涉嫌侵占車款事件，於取得不利被告之上開契約書後，竟輕易撕毀，且延至9 月份以後始行提告，所指是否可信，亦有可疑。
㈢被告辯稱已交付尾款部分，於偵查中供稱：「我在黃俊誠店
內拿給他，當時沒有其他人看到」、嗣改稱：「我已經把24萬元都交給黃俊誠。…第二次旁邊有黃俊誠的朋友在場，那個人叫『阿胖』」；復於原審供稱：「…後來我與『阿胖』一起去告訴人公司，直接將12萬元給告訴人，『阿胖』有在場，但我不知道他是否看到」等語，先後所供雖有不符，且證人即綽號「阿胖」之吳定穎於偵查中亦否認有親眼目睹被告交付12萬元給告訴人。惟查：
1.告訴人於101 年2 月21日收取被告所交付之第一筆車款12萬元時，另貸與被告3 萬元，並於同年月23日透過吳定穎尋得被告後，3 人相約在汽車旅館見面，再由被告開車搭載告訴人向車行取回賣車相關證件，同日稍晚被告又與告訴人一同前往告訴人之店內，將被告返還告訴人之借款3 萬元交給吳定穎，作為委託吳定穎尋人之報酬後，吳定穎即行離去等情，業據被告於原審供陳在卷（見原審卷第48頁正反面），並經告訴人於原審以證人身分結證屬實（見原審卷第46頁），復據證人吳定穎於偵查中證稱：「確受黃俊誠委託尋得被告，並收取報酬後離去」等情無誤（見偵卷第41頁），堪認被告陳稱當時吳定穎有在場一節，並非虛妄。
2.證人吳定穎於偵查中證稱：「（有無看過賴泓佑把錢交給黃俊誠？）沒有。應該是賴泓佑把2 萬元交給我，這就是給我的錢。因為黃俊誠曾委託我去向賴泓佑討錢約5 、6 萬元，賴泓佑當場就把欠的錢約2 萬元交給我，我就跟黃俊誠說有收到錢，接下來是他們雙方自己處理」、「（你幫黃俊誠討錢，為什麼可以拿到2 萬元？）是黃俊誠同意的。我有找到人，本來就可以拿2 萬元，至於他們之間的欠款，我就不管了」等語（見偵卷第41頁），雖就告訴人欲向被告催討款項及其收取尋人報酬之金額等節，與告訴人及被告之供證有所出入，然吳定穎收取報酬後即先離去，並未過問後續被告與告訴人間欠款事宜如何處理，則屬確實，且經告訴人及被告一致肯認無誤。
3.雖被告就交付尾款12萬元予告訴人時，吳定穎有無在場一節，前後供述不一；惟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本證不足證明犯罪事實時，被告之抗辯或反證雖不成立甚或虛偽，仍不能以此資為積極證據應予採信之理由，倘持以為斷罪之論據，顯於經驗法則有違。故被告否認犯罪事實所持之辯解，縱屬不能成立，仍非有積極證據足以證明其犯罪行為，不能遽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21年上字第474 號、30年上字第
482 號、30年上字第1831號判例、77年度第11次刑事庭會議決議㈠參照）。證人吳定穎就被告是否繼續與告訴人處理尾款12萬元之待證事實，並非在場聞見之證人，已如上述，其證言縱非有利於被告，亦無法為不利被告之解讀，而逕認被告辯稱「當日已交付尾款12萬元予告訴人」之事實不存在，甚或反證告訴人所指「被告並未交付尾款12萬元」之事實存在，而為被告有罪之認定。
㈣又被告於原審供稱：「吳定穎拿3 萬元離開後，我先就把外
面車款收好，又去郵局領一些錢，將尾款拿到告訴人博愛路店內，親手將現金交給告訴人」等情（見原審卷第48頁反面），經原審法院函查結果，車輛買主黃俊賓確實於系爭車輛出售翌日即100 年2 月22日，匯入尾款10萬元進入被告郵局帳戶，被告於當日提領4 萬元，同月23日、24日及25日又分別提領2 萬元，有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嘉義郵局102 年 4月9日嘉營字第0000000000 號函附賴泓佑嘉義興業路郵局存簿歷史交易清單在卷可憑（見原審卷第 110頁）。經核雖與被告所供情節不盡相符，惟如前所述，被告否認犯罪事實所持之辯解，縱屬不能成立，仍非有積極證據足以證明其犯罪行為，不能遽為有罪之認定。本件除告訴人有瑕疵之指訴外，並無其他旁證可佐，公訴人所舉中古汽車買賣（切結）合約書及汽車車主歷史查詢資料，亦僅能證明被告受託出售告訴人系爭車輛之事實，並無法證明被告是否確有侵占告訴人尾款之犯行，被告所辯已將尾款12萬元交付告訴人，縱屬不能成立，亦無法遽為有罪之認定。
六、綜上所述，本件公訴人所舉證據，並未達於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此外，復查無其他具體事證足以證明被告有侵占告訴人款項之犯行，依上開法條規定及判例意旨，應認被告本件之犯罪尚屬不能證明。原審為被告無罪之判決，認事用法，並無不合。
檢察官雖以：「㈠告訴人於偵審程序中歷次指訴及證詞，均明確指出被告侵占其賣車款項，雖所陳述之背景細節未盡一致，但對犯罪基本事實之陳述，仍與真實性無違；㈡若被告確曾交付賣車尾款12萬元予告訴人，應係先湊足身上所有現金（含收車款），不足額再至郵局一次領取後交付告訴人，焉有分4 日4 次各提領2 萬元款項，不足額再湊足身上現金之理。又被告於案發後逾2 年之審理程序中，始辯稱自郵局分日提領8 萬元再湊足身上現金交付告訴人，顯與常情有違，不足採信」等事由，提起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惟本件僅有告訴人單一指訴，尚不足以證明被告之犯行，已如上述；檢察官猶執同上事證，或基於推論臆測再為爭執，實不足為認定被告犯罪之證據，其上訴非有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趙中岳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2 月 12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陳顯榮
法 官 蔡奇秀法 官 楊清安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劉建畿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2 月 1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