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4年度上易字第147號上 訴 人即 被 告 李賴秋琴上列上訴人因重利案件，不服臺灣雲林地方法院103年度易字第673號中華民國104年1月28日第一審判決（追加起訴案號：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103年度偵字第475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事 實
一、李賴秋琴基於重利之犯意，於民國103年3、4月間某日，在彰化縣○○鄉○○村○○路○段○○○號住處，趁前來借款之吳秉潾（臺語綽號「鐵管」）急迫需用錢之際，向吳秉潾表示：每借款新臺幣（下同）10,000元之利息為每月1,000元（經換算相當週年利率120％），經吳秉潾同意向其借款40,000元，李賴秋琴因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預扣第一期利息4,000元，僅支付36,000元予吳秉潾。
二、案經雲林縣警察局移送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追加起訴。
理 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一人犯數罪者，為相牽連之案件；於第一審辯論終結前，得就與本案相牽連之犯罪或本罪之誣告罪，追加起訴，刑事訴訟法第7條第1款、第26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查被告李賴秋琴因涉犯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等罪嫌，經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於103年8月5日以102年度偵字第5733號等提起公訴，於103年8月15日以103年度訴字第425號繫屬臺灣雲林地方法院。嗣檢察官於前開已提起公訴之案件言詞辯論終結前，以被告另涉犯如事實欄所述之重利犯行，而追加起訴被告，法院自得一併審理，合先敘明。
二、次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之4等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同法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上述規定之立法意旨在於傳聞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對詰問予以核實，原則上先予排除。惟若當事人已放棄反對詰問權，於審判程序中表明同意該等傳聞證據可作為證據；或於言詞辯論終結前未聲明異議，基於尊重當事人對傳聞證據之處分權，上開傳聞證據亦均具有證據能力。本件判決以下所引用具傳聞證據性質之供述證據，為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因檢察官、被告（見原審卷第39頁）已表示同意作為本案證據，迄至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該等證據製作時之情況，並無不當取供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參諸前開規定，認均有證據能力，得作為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依據（本案於原審時被告明示同意證人吳秉潾警詢筆錄之證據能力，原審並就該證據實施調查程序，無許被告再行撤回，此有最高法院100年度臺上字第4129號判決參照，被告上訴狀所載之意旨顯係誤會，附此說明）。至其餘認定本案犯罪事實之書證等非供述證據，亦經檢察官、被告於本院審理時明示同意列為本案證據，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亦無顯有不可信之情況，且經本院於審理期日逐一提示而為合法調查，自得據為裁判基礎。
貳、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於犯罪事實所載時、地貸予吳秉潾4萬元，惟矢口否認有何重利犯行，辯稱：我借錢沒有約定利息，也沒有預扣利息，當天吳秉潾拿到我借他的4萬元後，又自行拿給我不知道幾千元，讓我當奶粉錢云云。
二、經查：
㈠、被告於犯罪事實所載之時、地與被害人即證人吳秉潾約定貸放4萬元，每萬元每月利息1,000元，並預扣第一期利息，實際交付36,000元等情，業經被告於警詢及檢察官訊問時承認犯行，有其警詢及偵訊筆錄在卷可稽（依序見警卷第5頁、偵卷第9頁、第11頁），核與證人吳秉潾於警詢之作證內容相符（見警卷第11頁）。此外，卷附筆記本內頁影本記載「鐵管4/18利息4,000（本金40,000）」等文字（見警卷第9頁）之筆記本，係警察在被告住處扣得，由被告女兒記載，被告知悉內容，此部分除經被告供述在卷外（見偵卷第8頁），並有103年聲搜字第309號搜索票、扣押筆錄在卷足參（依序警卷第22-26頁）。而所記載之內容，亦經證人吳秉潾自承係記載當日伊向被告借款乙節，亦有證人吳秉潾之警詢筆錄在卷足參（見警卷第10-11頁）。綜參上開補強證據已足資證明被告於警、偵所為之任意性自白，應具有相當程度之真實性，而確信被告重利之犯罪事實確屬真實。
㈡、然按告訴人與證人之陳述有部分前後不符，或相互間有所歧異時，究竟何者為可採，法院仍得本其自由心證予以斟酌，非謂一有不符或矛盾，即認其全部均為不可採信，尤其關於行為動機、手段及結果等細節方面，告訴人之指陳，難免故予誇大，證人之證言，有時亦有予以渲染之可能，然其基本事實之陳述，若果與真實性無礙時，仍非不得予以採信（最高法院74年度臺上字第1599號判例意旨參照）。證人吳秉潾於警詢及原審審理時就有無與被告約定利息、借款時有無遭被告預扣第一期利息，交付金額之目的等細節，雖前後指述並不完全一致，惟證人吳秉潾就有關借款之際確有交付金錢等基本事實，前後供述大致相符，而堪採信。況證人吳秉潾事後可能因對被告有所顧忌或同情，因而在被告面前較不願陳述不利被告之事實。且證人吳秉潾對警局描述其所親身經歷之情形，因較無時間或動機去編造事實，客觀上亦較難認與被告間有勾串情事，但事後因特殊關係，雙方可能因串謀、請託而統一口徑；或事後情況變化，兩者從原先敵對關係變成現在友好關係，抑或業已由中取得利益等情形，其陳述即易偏離事實等情，查：證人吳秉潾於原審其幾經詰問，其就為何在警詢中明確指稱被告與其約定高額利息等節，均諉稱忘記了（見原審卷第26頁背面-27頁）。佐以證人吳秉潾因經濟狀況不佳，有用錢之急需方向被告借貸，此為被告、證人吳秉潾所不爭執（見原審卷第12頁反面、本院卷第41頁；警卷第11頁），則證人吳秉潾既需錢孔急，豈會將借款以支付小孩奶粉錢、沒有用那麼多為由交付被告（見原審卷第27頁），是此部分證人吳秉潾於原審審理中之證詞顯係附和被告，並不足採，自以證人吳秉潾在警詢中所述交付4,000元與被告係預扣利息乙節而可採信。
㈢、至於被告雖於審理時否認犯行，然其就為何於警詢、偵查中具體坦承犯行，均僅諉稱忘記了云云（見原審卷第29頁背面、第30頁），針對其上開先前自白犯罪之供述，何以與證人吳秉潾於警詢中之證述及扣案物皆相符，亦迴避不加解釋。然被告與證人吳秉潾並非熟識，雙方係透由案外人何沂璋介紹借款，此為雙方所不否認（見原審卷第27頁、第28頁、第30頁背面），而被告自承無業，需依靠女兒扶養，經濟條件並非寬裕（見本院卷第41頁）。在雙方熟識程度有限，互信基礎不堅實，且被告經濟基礎顯非富裕之情況下，被告豈會無端承擔風險貸予證人吳秉潾金錢，堪信被告確是因圖謀顯不相當之重利因而願意借款予證人吳秉潾。被告另涉之重利罪，雖經不起訴處分（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103年偵字第5077號等），乃因該案之證據尚無法逾越起訴門檻，而個案間之證據本應分別審之，自無從爰引此部分為有利被告之證據，被告此部分之上訴理由亦不足採，併附說明。
㈣、按重利罪所保護之法益為個人財產，亦即個人在發生經濟危機時，不必再面對不平等之契約，進而遭受財產上之損害，易言之，重利罪係在保護個人在意思自由受限制之情況下，個人之財產利益不致遭受剝奪。蓋若純從契約自由的觀點，私人間訂立借貸契約，國家刑罰權原無須介入，但若從「限制契約自由」的觀點，處於經濟上弱勢地位之一方，若有急迫、輕率或無經驗等情事，即不可能對於契約內容有公平決定的機會，亦即借款人並沒有真正、絕對的自由可言，故若在沒有實質自由的情形下締約，應受到法秩序之保護。而刑法重利罪所稱之「急迫」，係指借款人因故急需金錢或其他物品而面臨經濟上的壓力，陷入惶惶然知其不可而為之的窘境而言。本件證人吳秉潾於本案發生時，與人合資經營生意，急需用錢，此有證人吳秉潾之警詢、原審筆錄作證之供述可證（見警卷第11頁，原審卷第27頁背面），可見證人吳秉潾於向被告借款之時，已面臨極大經濟上之壓力，而陷於急需金錢之困境。觀諸被告與證人吳秉潾所約定之利息換算為週年利率約為120%，參以民法第203、205條之規定，未約定利息者，週年利率為5%，約定利息超過週年20%者，債權人無請求權，本案被告與證人吳秉潾約定之利息，遠高於上開民法之規定，證人吳秉潾若非需款孔急，已別無選擇，自不可能願以此高利借錢，故可信其借款時，確處於急迫需錢之狀態，即不可能對於本案之消費借貸契約內容有何公平決定的機會，亦即證人吳秉潾並沒有真正、絕對的契約決定自由可言，其因此所受到之財產上損害，當符合重利罪之規範目的及所欲保護之法益甚明。
㈤、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與認定，應依法論罪科刑。
參、論罪科刑之理由
一、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本件被告行為後，刑法第344條業於103年6月18日修正公布，於同年月20日生效施行。被告行為時即修正前刑法第344條規定「乘他人急迫、輕率或無經驗貸以金錢或其他物品，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1千元以下罰金。」，修正後則規定「乘他人急迫、輕率、無經驗或難以求助之處境，貸以金錢或其他物品，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30萬元以下罰金。」，並增訂第2項「前項重利，包括手續費、保管費、違約金及其他與借貸相關之費用。」修正後主刑提高至3年以下有期徒刑，罰金刑則提高至30萬元以下，經比較新舊法之結果，修正後之規定，對被告並未較為有利，應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適用修正前刑法第344條規定論處。
二、次按刑法第344條重利罪成立之要件為乘人急迫、輕率或無經驗，貸以金錢或其他物品，並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前者，係指明知他人出於急迫、輕率或無經驗，而利用機會故為貸與，後者係指就原本利率、時期核算及參酌當地之經濟狀況，較之一般債務之利息，顯有特殊之超額者而言（最高法院27年上字第520 號判例參照）。又重利罪既規定以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為構成要件之一，自應以行為人取得重利始克相當，如僅為約定重利尚不足當之，從而以犯重利罪者，如尚未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者，仍不能以重利罪論擬。再民間高利借貸每有於借貸之初支付本金時，先扣除利息者，則應認貸款之人已取得利息（最高法院82年度臺上字第5834號判決意旨參照）。是本案被告利用證人吳秉潾需款孔急之時貸予4萬元，並於借貸之初已預扣第一期利息4,000元，再約定收取與原本顯不相當之利息，核其所為，係犯修正前刑法第344條之重利罪。
肆、維持原判決之理由
一、原審以本件事證明確，因而：
㈠、適用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第344條（修正前）、第41條第1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之規定。
㈡、並審酌被告審判中否認犯行，犯後態度不佳，被告對證人吳秉潾貸放金錢，倘後續依約向證人吳秉潾索討，將取得暴利，對經濟本已較為弱勢之人產生更嚴重之壓迫，有礙金融秩序，妨害社會安定，並可能進一步衍生其他社會問題，殊不可取。然被告於貸放本案款項後，隨即因另案被警查獲，旋經檢察官聲請羈押，故未實際向證人吳秉潾依約收取第2期以後之利息，證人吳秉潾至本案辯論終結時，僅返還2萬元之本金，且未受暴力催討，被告行為所生之損害程度有限。末考量被告教育程度為小學，智識程度不高，無業，與女兒同住，平日幫忙女兒看顧小孩等一切情狀，量處有期徒刑3月，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二、本院經核原判決認事用法，並無不合，且所量處之刑，經核並未逾越法律所規定之範圍，亦無濫用其權限，堪稱允當。被告上訴意旨圖以原審業經敘明之理由指摘原審有罪判決不當，自非有理，應予駁回。
伍、適用之法律：刑事訴訟法第368條。本案經檢察官劉宗慶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4 月 14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陳顯榮
法 官 陳連發法 官 蔡奇秀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黃玉秀中 華 民 國 104 年 4 月 14 日附錄法條：
（修正前）中華民國刑法第344條：
乘他人急迫、輕率或無經驗貸以金錢或其他物品，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1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