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上易字第410號上 訴 人 翁才富即 被 告選任辯護人 黃君介律師上列上訴人因重利案件，不服台灣台南地方法院105 年度易字第
136 號中華民國105 年5 月2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台灣台南地方法院檢察署104 年度偵字第4438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
翁才富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翁才富基於從事個人放款業務牟取重利之犯意，於民國103 年4 月17日晚間，在郭勇財（已於103 年6月28日燒炭自殺身亡）位於台南市○○區○○○街○○○ 巷○號之住處內，乘郭勇財與其妻高碧蕙（已於103 年5 月26日因燒炭身亡）因誤信他人投資建議而舉債投資，後遭債主催債急需借款償債之際，貸予郭勇財夫妻及其女兒郭砡伶新台幣（下同）1,200 萬元，約定3 個月後還款，除要求渠等三人須簽發與所貸金額相同之本票及借據，並提供國民身分證影本以為擔保外，另就上揭台南市○○區○○○街○○○ 巷○號之房地設定第二順位抵押權。再以每月一期，預扣3 期、每期收取36萬元之方式計算利息，復以收取服務費之名義，扣除總借款金額5%即60萬元，代書費1 至2 萬元另計，郭勇財實際領取約1,030 萬元，翁才富即以此方式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嗣郭勇財及高碧蕙因不堪負債累累而先後燒炭身亡，因認被告涉犯重利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準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法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者，應貫徹無罪推定原則（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 號判例）。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重利罪，無非係以證人郭砡伶、高碧雪之證述、郭勇財等人所簽立之本票、借據及抵押權設定文件等為其論據。訊之被告翁才富固不否認有於103 年4 月17日借貸1,200 萬元予郭勇財等人，並預扣如上利息及服務費，實際僅交付1,030 萬元等情，惟否認有何重利罪犯行，辯稱：「這純粹是借款關係，郭勇財等人借得款項後，即用以購買高價值房產及汽車，我並沒有乘他們輕率、急迫及無經驗而取得重利，借出的金錢事後也未償還，我也是受害者」等語。
三、經查，被告於上開時地，貸與郭勇財夫妻及其女兒郭砡伶1,
200 萬元，預扣如上利息及服務費，實際僅交付約1,030 萬元，並要求債務人簽發票據、借據及提供房產設定抵押擔保等情，固據被告自承屬實，並有票號WG0000000 號、金額70
0 萬元、票號WG0000000 號、金額500 萬元、發票人郭勇財、高碧蕙、郭砡伶之本票各1 紙、借據、簽收證明書各1 紙及不動產登記文件等在卷可稽（見偵卷第74-89 頁），堪信為真實。惟按，刑法第344 條重利罪成立之要件為：㈠乘人急迫、輕率或無經驗，貸以金錢或其他物品，㈡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在第一要件，係指明知他人出於急迫、輕率或無經驗，而利用機會故為貸與，在第二要件，則係指就原本利率、時期核算及參酌當地之經濟狀況，較之一般債務之利息，顯有特殊之超額者而言（最高法院27年上字第520號判例）。本件被告是否乘郭財勇等人急迫、輕率或無經驗而貸與金錢，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仍有待斟酌，茲說明如下：
㈠證人郭砡伶於偵查中雖證稱：「郭財勇有積欠同事及朋友錢
，所以才會以房屋抵押二胎向翁才富借1,200 萬元去還人家」云云（見他3009號卷第38頁）；然查，郭勇財於借款後不久（4 日），即於：⑴103 年4 月21日，向台隆賓士汽車股份有限公司，購買000-0000號E250型自用小客車1 部，成交價金301 萬元，其中291 萬元由郭勇財之妻高碧蕙匯款給付，另10萬元則由案外人盧國一刷卡給付，全車並無貸款等情，有台隆賓士汽車股份有限公司105 年8 月10日復函及汽車行車執照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41 、153 頁）；另於⑵10
3 年4 月21日，向凱越建設股份有限公司、寶紘建設股份有限公司訂購坐落新北市○○區○○○段○○○○ ○○○○ ○○○○號等土地上之新建房屋1 戶，即天藝集合住宅大樓社區00楝第00樓房屋，含基地持分及地下二樓編號000 、000 號2 處停車位，其中房屋（含車位）價款為27,244,500元、土地價款為21,035,500元，並於同年月29日由郭砡伶代理郭勇財，自郵局匯款750 萬元至上開建設公司之銀行專用信託帳戶，作為購買房地之價款，同年5 月3 日完成簽約手續。嗣因郭勇財死亡，建設公司函催郭砡伶承受上開契約之權利義務，繼續給付買賣價金未果，乃於同年9 月23日通知郭砡伶解除買賣契約並沒收已付價款等情，亦有房地買賣契約書、郵政跨行匯款申請書及凱越建設股份有限公司105 年10月20日10
5 凱越字第20號、寶紘建設股份有限公司105 年10月20日10
5 寶紘字第10510002號函附交易收款明細表、付款明細表及存證信函附卷可按（見本院卷第37-59 、227-271 頁，契約記載簽約日期為105 年4 月29日，實際已付價款為753 萬元）。
㈡參以郭砡伶在本院審理中證稱：「（《提示本院卷第199 頁
被告提出之照片》當時妳是否與妳父母親一起向翁才富借款？）是。（當時是拿現金？）是。…（實際拿多少錢？）照片上看起來好像是1,030 萬元。我知道是1 千萬元，但後面有無尾數我不清楚。…（《提示本院卷第59頁匯款單2 張並告以要旨》這2 張750 萬元的郵局匯款單，是妳去匯款的，妳是否清楚？）我知道。（為何會去匯這兩張？）我爸說要投資房子。（現金拿回來多久後，妳爸爸叫妳去匯款？）沒有很久，但是我知道是借款之後才匯款。（妳是拿現金去匯款還是先轉到帳戶後再轉出？）現金匯款。（是從代書《指被告》那拿出來的現金？）就是那筆錢。（此房子後續是否有發存證信函要妳去繳尾款？）是的，但我沒有去繳。因為當初繳這筆錢的時候，我並不知道我們家後面的錢無法買這房子，所以我繳完這筆後，事情就發生了，後來我就把房子的合約書交給被告，看他有沒有辦法收回這筆錢還給他，最後應該是解約了，因為後續我並不清楚」。
「（妳把契約交給翁才富的用意為何？）他當時來醫院跟我們拿合約書時，是說看有沒有辦法幫我們去跟台北的建設公司談解約，拿回750 萬元。（問被告：此房子後續如何處理？）證人有拿契約給我，我有詢問律師，至於對方，我沒有聯絡到，因為我借錢給他大約兩個星期他就自殺。…（妳父親借款之後有去買了一輛賓士車，經本院函查是以301 萬元現金購買的，這輛車是何人在使用？）是我在使用。（為何要花那麼多錢購買全新的賓士車讓妳開？）我不知道，他當時並沒有告訴我是用什麼錢購買的，只跟我說有訂一輛賓士車。（後來有無過戶給妳？）有的。（此輛車後續如何處理？）賣掉了，因為我父親不只欠翁才富錢，還有欠別人錢。（何人賣掉的？）我過戶給我朋友，我朋友賣掉的，賣掉的錢就拿去還我家的債務。（妳本身有無向他人借款？）我本身沒有欠人家錢。（除了本案翁才富的錢之外，你們家尚欠多少錢？）應該還有一千多萬接近兩千萬元，是跟朋友借的。（這些錢是在本案借款之前還是之後欠的？）之前，都是在那幾個月發生的。（所以妳爸爸先跟朋友借了一、兩千萬，又跟被告借了一千多萬？）對。（那借款額就有三千萬元？）對，跟翁才富借的錢是拿來還給我父親的朋友，之後我父親才又跟那些人借錢來買這個房子。（買房子的750 萬元是跟翁才富借的錢？）我不確定是不是同一筆錢，我只知道前後有跟朋友借，也有跟翁才富借，都是現金。（為何要借現金？）想要買房子。（為何借錢後兩週左右就離開了？）因為他發現周轉不過來。…（買房子的750 萬元都被沒收了？）是的。（賣賓士車的錢？）先拿去還借兩百萬元的朋友。（當初為何沒有想到先還給被告翁才富？）那個朋友很急著要那筆錢，因為是爸爸的朋友，所以才會先還給他們。（妳父親跟被告借的錢，有無償還？）沒有。（除了預扣的利息之外，沒有再給付任何金錢？）對」。
「（妳父親當初為何要買這間房子？）據我所知，是想透過轉賣賺取其中的差價。（妳剛才證述，妳父親向翁才富借錢之前，還有向別人借錢？）對。（但妳父親之前說他都沒有欠別人債務，與妳所述不同？）是跟郵局的人借，這是我媽媽去開口的。（就妳所知，你們跟翁才富借的一千多萬元，其中的750 萬元是拿去購買位於淡水的房子？）是的。（剩下的300 萬元拿去購買賓士車？）是的。至於跟郵局的人借的錢，用途我就不知道了，我沒有經手」（見本院卷第314-
320 頁）各等語甚明。足見郭勇財等人向被告借款之後，隨即購買高級進口轎車並投資豪華房產，花費金額高達1,040萬元以上，已超過向被告實際借得之金額，且除被告以外，郭勇財夫婦亦向他人借取高額金錢，並無所謂急迫、輕率或無經驗之情事。
㈢按所謂重利，係包括手續費、保管費、違約金及其他與借貸
相關之費用，刑法第344 條第2 項定有明文。被告貸與郭勇財等人1,200 萬元，以每月36萬元（即3%）計算，預扣3 個月之利息共108 萬元，另扣除所謂5%服務費60萬元，合計預扣相當於利息之金額共168 萬元，換算每月利率約為4.667%，每年利率約為41% （服務費60萬元僅計算1 次），相較於法定利率20% ，確實偏高。惟如前所述，郭勇財等人向被告借款，係用以購買高級進口轎車及投資豪華房產，並無急迫、輕率或無經驗之情事；況渠等向被告實際取得1,030 萬餘元借款後，分文未償，法院依其他債權人之聲請，對郭勇財繼承人郭砡伶之財產進行強制執行，被告聲請併案執行，除取回優先受償之執行費用外，其餘部分均未受償，亦有原審法院105 年4 月29日105 年度司執字第110963號函附執行金額分配表在卷可佐（見本院卷第117-127 頁），堪認被告貸與郭勇財等人金錢，並無實際取得所謂與原本顯不相當重利之結果，而係全部借款均付諸流水，且事後仍試圖幫郭勇財等人向建設公司取回預付之價款，實難遽認被告有何重利之犯行。至於郭砡伶另證稱：「郭勇財係聽信不詳姓名年籍綽號『老師』之人欺騙，才會投資」云云（見本院卷第320-32
1 頁），核係郭勇財個人投資金錢之判斷與動機問題，尚難因此即為被告不利之認定，併予敘明。
四、綜上所述，本件公訴人所舉證據，並未達於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法院無從形成有罪之心證。此外，復查無其他具體事證足認被告有何公訴人所指之重利犯行，依上開法條規定及判例意旨，應認被告本件之犯罪尚屬不能證明。原審未遑詳察，遽為有罪之判決，認事用法尚有未洽。被告執上開事由提起上訴，否認犯罪，指摘原判決不當，非無理由，應將原判決撤銷，改為被告無罪之諭知，以符法治。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
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趙中岳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2 月 21 日
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蔡崇義
法 官 吳勇輝法 官 楊清安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林峪至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2 月 2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