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上易字第747號上 訴 人 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林亦沂被 告 胡景文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等2 人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嘉義地方法院
104 年度易字第878 號中華民國105年9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104 年度偵續字第60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林亦沂前於民國98年10月28日與告訴人戴瑞河之配偶戴柯惠美（100年9月10日已歿）簽訂不動產買賣契約書，以附買回條件之方式，向戴柯惠美買受址設嘉義市○區○○路○○○ 號建物（下稱系爭建物），用以經營「○○○○長期照顧中心」，並聘僱被告胡景文擔任該中心執行長。被告林亦沂、胡景文均明知系爭建物之3 樓自買受時期，即由戴柯惠美及告訴人戴瑞河居住，嗣戴柯惠美過世後，仍由告訴人戴瑞河繼續占有，作為日常生活居住使用中，竟共同基於妨害告訴人戴瑞河居住及通行權利之犯意聯絡，於
104 年1 月2 日下午2 時20分之前某時，由被告林亦沂指示被告胡景文將系爭建物1 樓通往3 樓之樓梯間，以鐵拉門上鎖及在電梯加裝控制器，致告訴人戴瑞河於104 年1 月2 日下午2 時20分許返回上址時，無法進入，以此強暴方式，妨害戴瑞河之居住、通行權利，因認被告2 人均涉犯刑法第30
4 條第1 項之強制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 項及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復按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且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茍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另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已於91年2 月8 日修正公布，其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及30年上字第816 號、92年台上字第128 號判例要旨參照）。
三、次按刑法第304 條第1 項之強制罪，所謂「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者，其強暴脅迫之對象，須以「人」為要件，如妨害人行使權利時，被害人並不在場，自無從對人施強暴脅迫，既缺乏施強暴脅迫之手段，要與刑法第304 條第1 項之構成要件不符。換言之，刑法第30
4 條第1 項稱「強暴」者，乃以實力不法加諸他人之謂，雖不以直接施諸於他人為必要，即間接施之於物體而影響於他人者，亦屬之，然仍需被害人在場，始有受強暴之可能，倘被害人根本不在場，自不足構成強暴事由，此觀最高法院85年度台非字第356 號、86年度台非字第122 號判決意旨闡釋甚明。準此，刑法第304 條第1 項之強制罪，既在保護個人之意思決定自由，苟行為人對物施以強制力當時，被害人未在現場，自無從感受行為人對之實施之強脅手段，亦無從影響其意思決定自由，即與本條所謂強暴脅迫之情形有別。
四、公訴意旨認為被告2 人涉有強制罪嫌，無非係以下列證據或法律見解為其論據：
㈠告訴人戴瑞河之指訴。
㈡被告2 人供述確有在系爭房建物1 樓通往3 樓之樓梯間以鐵拉門上鎖，以及在電梯加裝控制器。
㈢告訴人配偶戴柯惠美生前與被告林亦沂就系爭建物簽訂之買
賣契約，其等間之民事關係為何，基於私法自治，此部分糾紛應由被告林亦沂與告訴人依民事訴訟解決，在此之前告訴人仍有在系爭建物居住之權利，檢察官並以嘉義市地政事務所104 年6 月18日嘉地一字第1040001454號函暨其檢附之土地登記申請書等文件、台中商業銀行104 年6 月23日中業存字第1040011104號函暨其檢附之被告林亦沂與其配偶林淑琴帳戶資料、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101 年偵字第3050號不起訴處分書為據。
㈣被告2 人上開方式係以間接施之於物體，而影響於他人之強
暴方式，已妨害告訴人居住及通行權，則有卷附最高法院86年度台非字第122 號刑事判決、原審法院96年度易字第15 5號刑事判決為憑。
五、訊據被告2 人固坦承告訴人為戴柯惠美之配偶，於戴柯惠美過世後，告訴人仍有居住在系爭建物3 樓，被告2 人要求告訴人搬遷不果，嗣於104 年1 月2 日前，被告林亦沂知情且同意下，由被告胡景文在系爭建物1 樓通往3 樓之樓梯間，以鐵拉門上鎖及在電梯加裝控制器等情，惟堅詞否認有何強制之犯行。㈠被告林亦沂辯稱略以：⒈系爭建物是我合法向戴柯惠美購買，在不動產買賣契約書，以及在地政事務所辦理過戶時的買賣移轉契約書，就有包括我承買的範圍，包括登記跟未登記的都包含在內，3 樓是告訴人非法侵占。⒉我當時房子是有借戴柯惠美住，順便幫我看著產權，但戴柯惠美過世後，我們的口頭承諾就結束了，告訴人根本沒有居住的權利，我並不構成強制罪，私底下我也有請告訴人搬走，胡景文也持續跟告訴人溝通，但告訴人都置之不理。⒊系爭建物有長者居住，「○○○○長期照顧中心」是在1 樓，2樓是空的，但長者會在1 、2 樓間走動，我怕他們亂走，爬上爬下發生危險，才會在1 、2 樓用鐵拉門圍住並上鎖，鐵拉門跟鎖都是之前就有的，只是都沒有上鎖，是基於上開原因才鎖上，電梯要有感應卡才能搭乘，感應卡是我們保有，是之前就有加裝，先前也沒有電，所以告訴人不會從電梯進出等語。㈡被告胡景文辯稱略以：⒈告訴人一直是住在「○○○○長期照顧中心」對面的威士登游泳池，林亦沂買系爭建物時就只有戴柯惠美住在這裡的3 樓，戴柯惠美過世後，告訴人未經我們同意就過來侵占。⒉鐵拉門是設在1 、2 樓中間，主要是因社會局及消防局認為那邊要鎖起來，才能預防閒雜人等進出，電梯本來就是用晶片感應，本來就有的，我跟林亦沂都住台中，電梯部分是之前請工務人員根據市政府的規範來做，晶片感應卡是我們聘請看管「○○○○長期照顧中心」的人才有，我不清楚告訴人有無從電梯進出。⒊
104 年1 月2 日當天是因消防局來檢查後，說鐵拉門要鎖上，告訴人回來後很兇叫我把鑰匙拿出來，說3 樓是他的，我跟告訴人說產權是林亦沂的，他沒有權利，後來請警察來報告整個事情的經過等語。
六、經查：被告2 人將系爭建物1 樓通往3 樓之樓梯間以鐵拉門上鎖及在電梯加裝控制器，係在104 年1 月2 日下午2 時20分告訴人發現前之某時，即告訴人不在現場時所為，業據被告胡景文於警詢中供稱：103 年12月底左右消防人員有來我們機構安全檢查，說3 樓沒消防設備不能住人，這是消防人員第二次來了，所以我就把2 樓以上的門（含電梯）關起來，不准閒雜人等進出等語相符（見警卷第6 頁），告訴人於警詢、偵查中亦指訴稱：我住在系爭建物3 樓約2 、3 年，
104 年1 月2 日下午2 時20分許我要返回系爭建物3 樓，原本所有上3 樓的通道我都能自由出入，但該日我要回去時，樓梯用鐵拉門關住，電梯也加上控制器而無法使用，胡景文表示不讓我上去3 樓，而鐵拉門上鎖以及電梯加裝控制器時我沒在場等語明確（見警卷第10頁，核交1460卷第102 頁），可見被告二人將鐵拉門上鎖及將電梯限制使用之「時間點」，並非於104 年1 月2 日下午2 時20分許，以間接施之於物體而影響告訴人之方式，「當場」對告訴人所為甚明，前開狀態顯為告訴人事後始發現。因此，無論被告2 人就樓梯間鐵拉門上鎖及電梯限制使用之緣由是否為真，被告胡景文在被告林亦沂知情及同意下，為此客觀行為，係「告訴人不在場」之際，即104 年1 月2 日下午2 時20分許前之某時，事後則係消極以對，不依告訴人要求將鎖打開或讓告訴人使用電梯而已，並未於告訴人面前有何實際之對人不法「強暴、脅迫」行為，可認本件並無刑法第304 條第1 項所稱之「強暴、脅迫」行為存在。
七、檢察官於原審雖援用最高法院86年度台非字第122 號刑事判決及原審法院96年度易字第155 號刑事判決，主張刑法第30
4 條第1 項強制罪之「強暴」行為，包含「間接」施之於物體而影響於他人，上訴意旨仍擷取最高法院前開86年台非字第122 號刑事判決部分文字：「告訴人就系爭之社區巷道有通行權，被告等不顧告訴人之勸阻，以吊車吊運貨櫃，強行設置大型路障之強暴方法，妨害他人通行權等情，自係認定被告等以強暴方法加諸告訴人」，主張被告等2 人構成刑法第304 條第1 項強制罪云云。然查：
㈠刑法第304 條第1 項之強制罪，所謂「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
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者，其強暴脅迫之對象，須以「人」為要件，如妨害人行使權利時，被害人並不在場，自無從對人施強暴脅迫，既缺乏施強暴脅迫之手段，要與刑法第304 條第1 項之構成要件不符，此有最高法院85年度台非字第356 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並經本院前開論述在案。
而觀諸最高法院85年度此案例事實，即係該案被告與告訴人就房屋之所有權、使用權有所爭執，被告利用告訴人不在之際，進入房屋更換新鎖，使告訴人無法進入房屋，經事實審法院判處構成強制罪後，最高法院檢察署檢察總長認為刑法第304 條第1 項強制罪應以「對人」直接或間接施強暴脅迫為限，認為事實審法院判決該案被告構成強制罪適用法則不當，而提起非常上訴，經最高法院認為：「被告既利用告訴人不在時，將告訴人尚管理使用之房門鎖毀壞更換新鎖，故告訴人當時並不在場，被告自無對之施強暴脅迫之情事，既缺乏施強暴脅迫之手段，要與刑法第304 條第1 項之構成要件不符。」，而發回事實審法院更為審判（該判決全文參照），可以佐證本院上開法律見解無誤。
㈡至於檢察官雖援引最高法院86年度台非字第122 號刑事判決
前開文字，然細繹該段判決全文係記載：「告訴人就系爭之社區巷道有通行權，被告等不顧告訴人之勸阻，以吊車吊運貨櫃，強行設置大型路障之強暴方法，妨害他人通行權等情，自係認定被告等以強暴方法加諸告訴人。『此與被告等於設置路障時，告訴人根本不在場而不足構成強暴事由之情形有別』。」等語，即該判決案例事實係該案被告當著告訴人之面，強行設置大型路障，「當場」間接對告訴人實施強暴方法，妨害告訴人通行，不但與本案案例事實根本不同，且仍然揭櫫：強制罪之強暴行為雖不以直接施諸於他人為必要，但若係透過間接施之於物體而影響於他人之方式者，必得該他人在場，始足成立強制罪所稱之「強暴」行為，而同本院上開見解。檢察官擷取判決文字片段，主張被告2 人構成犯罪，並不可採。
八、本案被告2 人為前開行為之際，告訴人並未在現場，被告2人自無當場對告訴人實施強脅手段之可能，所為乃不構成強制罪之構成要件，本案事證即已明確而足資判決，至於系爭建物3 樓使用權誰屬，此乃被告林亦沂與告訴人間之民事法律關係糾葛，本院自毋庸再行認定，因此檢察官依告訴人之請求，上訴主張原審判決認為系爭建物3 樓使用權歸屬於被告，認定有誤，並主張聲請傳喚案外人張桂蘭云云（本院卷第20頁），本院認即屬無調查之必要，併此敘明。
九、綜上，原審以被告2 人罪證不足，而為無罪諭知，經核並無不合，本案檢察官提起上訴，主張被告2 人仍構成強制罪，請求本院撤銷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林志峯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2 月 29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國永
法 官 陳學德法 官 蔡川富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蘇玟心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2 月 2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