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交上訴字第838號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黃再弘上列上訴人因被告業務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
7 年度交訴字第8 號中華民國107 年6 月1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6 年度偵字第18593 、21078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
黃再弘犯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處有期徒刑壹年貳月。
事 實
一、黃再弘係臺中市○○區○○貨運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公司）之貨車司機，以駕駛營業大貨車運送貨物為業，為從事駕駛業務之人，其於民國106 年7 月10日7 時50分，駕駛車號000-00號營業大貨車沿國道一號高速公路由北往南行駛，欲送貨到高雄，行經該路段南向323.6 公里處（即臺南○○交流道前），本應汽車行駛於高速公路時，應與前車保持適當之安全距離，並應注意車前狀況，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以防範危險事故之發生，而依當時天候晴天、日間自然光線、柏油路面乾燥、無缺陷及障礙物、視距良好，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注意與前方車輛保持適當之安全距離及注意前方人車動態，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適前方○○交流道前車多擁塞且有回堵情形，黃再弘竟未察覺此狀況而追撞同向在前由吳惠美所駕駛之車號00-000 0號自小客車，吳惠美的車輛再追撞林建明所駕駛之車號0000-00 號自小客車，黃再弘的大貨車因此翻覆，於翻覆過程中再輾過林建明的車輛及擦撞行駛於前方之陳彥仁所駕駛之車號0000-00 號自小客車左側車身，陳彥仁的自小客車復追撞前方薛政宏所駕駛之車號0000-00 號自小客車，薛政宏的車輛又向前追撞朱珍春所駕駛之車號000-0000號自小客車，造成吳惠美頭胸腹部撞傷骨折內出血、低血性休克，送醫後仍不治死亡；林建明因頭部撞壓傷、顱骨破裂併腦實質脫出當場死亡，另林建明所搭載之乘客林嘉榮及車號0000-00 號自小客車駕駛陳彥仁均受有傷害（業務過失傷害部分，業據林嘉榮撤回告訴，陳彥仁未據告訴）。黃再弘肇事後，向據報到場處理之警員坦承為肇事人，自首並接受裁判。
二、案經林建明之母陳素珍、胞妹林惠珊、吳惠美之女曾涵芸訴由國道公路警察局第四公路警察大隊報告及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相驗後自動檢舉偵辦。
理 由
一、上揭犯罪事實，業據被告黃再弘於警詢、偵訊、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坦承不諱，核與告訴人曾涵芸、林惠珊警詢及偵查中之指訴、證人陳彥仁、薛政宏、朱珍春、林嘉榮於警詢之證述情節相符，並有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現場照片、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檢驗報告書、相驗報告書、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中文診斷證明書，內政部警政署國道公路警察局第四公路警察大隊106 年7 月20日函文及職務報告、臺南市政府警察局現場勘查採證報告、現場照片、行車紀錄器影像截取照片等在卷可稽（偵一卷第33至105 頁，偵二卷第3 至13頁，偵三卷第3 至4 頁）。按汽車行駛高速公路及快速公路，前後兩車間之行車應保持一定之安全距離；又汽車在同一車道行駛時，除擬超越前車外，後車與前車之間應保持隨時可以煞停之距離；汽車行駛時，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高速公路及快速公路交通管制規則第6條第1 項、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4條第1 項、第3 項分別定有明文。查證人朱珍春證述：我當時要下○○交流道，前方車流回堵，走走停停，危險突然發生，我無法閃避等語（偵一卷第22頁反面）；證人薛政宏亦證稱：我準備要下○○交流道，當時車流量大，我車速為0 公里，突遭後車追撞等語（偵一卷第18頁反面），可見肇事地點前車多擁塞，且有走走停的現象，駕駛人遇此況狀，自應提高警覺，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更應與前車保持相當的距離，以防止追撞之發生。然被告於警詢及偵查時已自承：我行駛外側車道欲變換到中線車道，看左邊後視鏡，回頭發現與前車很近，約一部自小客車車的長度，就追撞到我前方同一車道的車子，我是不小心追撞的等語（偵二卷第7 頁），於本院審理自承：當天○○交流道前面塞車，而我沒有保持足夠的安全距離，才造成本次車禍等語（本院卷第78頁）。堪認被告行經該擁塞路段，並未提高警覺，注意前方車輛動態，復未與前車保持一定之安全距離，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顯然有違反上開法令所規範之注意義務至明；又依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之記載，肇事當時天候為晴天、日間自然光線、柏油路面、乾燥無缺陷、無障礙物、視距亦屬良好等情，有前開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可佐，而被告為職業司機，有多年駕駛經驗，其駕駛技術當優於一般人，若稍加注意，當可避免本件車禍之發生，是依當時情節，其顯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注意及此，追撞前車，致被害人受創致死，是其自有應注意能注意而不注意之過失無訛，況本件車禍經送臺南市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鑑定及覆議鑑定結果均認：黃再弘駕駛營大貨車，未注意車前狀況，未保持安全距離，為肇事原因，吳惠美、林建明、陳彥仁、薛政宏、朱珍春等無肇事原因，有該鑑定委員會106 年8 月18日南市交鑑字第0000000000號函暨所附南鑑0000000 案鑑定意見書及臺南市政府
106 年9 月27日覆議函文附卷可稽（偵一卷第126 至127 、
174 頁），此為該鑑定機關本於專業知識及經驗所得之鑑定結論，自可憑信，益見被告確有過失責任無訛。被告上開違規行為肇生本件車禍，該車禍並導致被害人吳惠美、林建明死亡，被告之過失行為與被害人死亡結果間顯有相當因果關係。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洵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查被告係○○公司之貨車司機，以駕駛營業大貨車運送貨物為業，業據其自承明確，其為從事駕駛業務之人，竟於執行業務中，致人於死，故核其所為，係犯刑法第276 條第2 項之業務過失致死罪。被告以一過失行為致被害人吳惠美、林建明死亡，侵害2 人法益，係一行為觸犯2 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從一重論以業務過失致死罪。被告於肇事後，主動向到場處理之警員自承其為肇事者，並願接受裁判，有國道公路警察局第四公路警察大隊新市○○道路交通事故肇事人自首情形紀錄表在卷可佐（偵一卷第27頁），核與刑法第62條本文之自首要件相符，爰依法減輕其刑。
三、撤銷改判之理由：㈠原審以被告罪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按刑罰
之量定，固屬法院自由裁量之職權行使，惟刑事審判之量刑，旨在實現刑罰權之分配的正義，故法院對科刑判決之被告量刑，應符合罪刑相當原則，使罰當其罪，以契合人民之法律感情。此所以刑法第57條明定科刑時應審酌一切情狀，尤應注意該條所列各款情形，以為科刑輕重之標準，並應受比例原則與平等原則等一般法律原則之支配，以期達成客觀上之適當性、相當性與必要性之價值要求。若違反比例原則、平等原則時，自有濫用裁量權之違法。而加強被害人保護為現代刑事思潮，傳統刑事制度以國家利益為首要考量，無視被害人存在之思考模式，導引為以犯罪之加害人及被害人共同回復損害之思考方向，亦即從傳統的以刑罰作為中心之措施，轉變成修復式司法，對於加害人、被害人及其等家屬，甚至包含社區成員或代表者，提供各式各樣之對話與解決問題之機會，使加害人認知其犯罪行為所帶來之影響，而反省其自身應負之刑責，並藉此契機，修復被害人等方面之情感創傷和填補其實質所受之損害。易言之，現代刑事司法之功能，當賦予司法更為積極之正面方向，自傳統的懲罰、報復，擴大至尋求真相、道歉、撫慰、負責及修復，以竟加強被害人保護之功。且加害人犯後是否已賠償被害人損害，亦涉刑法第57條所列犯罪所生之損害、犯罪後之態度等情狀，科刑時自應審酌此情，以契合修復式司法之理念。經查，被告為肇事原因，負有完全之過失責任，已如前述，被告過失程度甚重，並造成2 人死亡，2 人受傷，5 輛自小客車受損之重大車禍，嚴重危害道路安全，造成死者角屬受喪失親人之痛，難以彌補，林建明、吳惠美當時年僅39歲、56歲，正植壯年，其家屬白髮人送黑髮人，一生至為痛苦，被告為大貨車職業駕駛，負有較高的注意義務，竟未提高警覺於擁塞路段以如打保齡球般方式追撞輾壓前車（林建明的車輛），造成重大傷亡，情節非輕，迄今卻未能賠償被害人林建明之家屬，獲得被害人家屬原諒，以此被告有完全過失責任，造成如此嚴重結果，原審竟以倘被告入監即無法賠償之理由，率以量處低度刑之有期徒刑6 月，其理由顯難以服眾。況被告縱未入監，迄今同樣未賠償被害人林建明家屬，豈能由被害人林建明家屬承擔此不利益之結果，原審所持之理由，殊有不當；以被告上開犯行情節之重，僅量處有期徒刑6 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1000元折算1 日，依量刑實務，此顯然類似過失傷害之刑度，對照本件重大車禍事故導致2 人死亡過失致死案件，不無輕縱之情，無法達成客觀上之適當性、相當性與必要性等價值要求，與比例原則相悖，其量刑顯輕重失衡，欠缺公平性，無法彰顯正義，自有不當。本件檢察官提起上訴指摘原審判決量刑過輕，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予以撤銷改判。
㈡茲審酌被告並無前科，素行尚佳，應負完全之過失責任，並
導致吳惠美、林建明2 人死亡，造成損害至為重大，情節非輕，雖與被害人吳惠美家屬達成和解（不含強制險賠償350萬元），並賠償完畢，有原審調解筆錄及公務電話紀錄在卷可按，然於原審表示願賠償包含強制險270 萬元予林建明家屬（即僅自付70萬元），林建明家屬表示請求包含強制險1千萬元之賠償（即請求自付800 萬元），雙方金額差距過大，無法成立和解，然對照另一死者吳惠美之賠償金額（即自付350 萬元），實難認被告有賠償誠意，此有原審調解案件進行單可佐（原審卷第189 頁），本院審理復安排調解，被告表示被害人林建明家屬已領走強制險200 萬元，其保險公司願意再給付50萬元，有本院公務電話紀錄及調解事件進行單可參（本院卷第31、49頁），足徵被告歷時1 年餘，願賠償之金額竟越降越低，且顯不符一般民事賠償行情，亦與另一死者賠償金額相去甚遠，實難認其有何誠意可言，兼衡被告高職畢業之教育程度，已婚，需扶養母親、太太及一名小學五級之小孩，本案發生後因遭吊銷駕照，無法繼續在貨運公司工作，目前從事倉管，月入23000 元左右之家庭經濟狀況及其坦認犯行之態度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 項所示之刑。
四、公訴意旨另以：㈠被告駕駛上開號營業大貨車，因疏未保持安全距離，造成追
撞車禍，並因此導致林建明所搭載之乘客林嘉榮受有雙側肺挫傷、左肺撕裂傷併氣血胸及雙側肋骨骨折、顏面骨骨折、腰椎骨折、左足踝骨折等傷害，因認其此部分涉犯刑法第
284 條第2 項前段之業務過失致普通傷害罪嫌。㈡按告訴乃論之罪，告訴人於第一審辯論終結前得撤回其告訴，刑事訴訟法第238 條第1 項定有明文。
㈢經查：被告涉犯業務過失傷害案件，公訴人認係觸犯刑法第
284條第2項前段之業務過失傷害罪，依同法第287條規定，須告訴乃論。茲因告訴人林嘉榮已於原審具狀撤回告訴，惟公訴人此部分犯行與前揭論罪科刑部分，具有想像競合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爰不另為不受理之諭知。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
299 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蔡佩容、李佳潔提起公訴，檢察官周韋志提起上訴，檢察官謝錫和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0 月 31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國永
法 官 蔡川富法 官 翁世容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黃玉秀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0 月 31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76條（過失致死罪）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 2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2 千元以下罰金。
從事業務之人，因業務上之過失犯前項之罪者，處 5 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得併科 3 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