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上易字第472號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陳素心選任辯護人 王燕玲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偽造文書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8 年度易字第1250號中華民國109 年6 月2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7 年度偵字第17979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與甲○○為夫妻，甲○○於民國85年間原始起造位於臺南市○○區○○路0 段000 巷00號鋼骨造一層建物（坐落地號：臺南市○○區○○段000 ○000地號，下稱系爭土地；建號：臺南市○○區○○段000 ○號，下稱系爭建物），供作托兒所使用，經營「臺南市私立○○幼兒園」，甲○○因與被告甲○○當時感情甚篤，乃將系爭建物所有權，借名登記在被告甲○○名下，且由甲○○保管權狀及繳納房屋稅。詎被告甲○○明知系爭建物之所有權狀均由甲○○保管中，並無遺失，竟基於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之偽造文書犯意，於106 年5 月19日，由被告甲○○出具「切結書」，謊稱「立切結書人所有人下列不動產（即系爭建物）之所有權狀，因保管不慎，確於106年5 月18日遺失屬實」等語，以此方式使不知情之臺南市○○地政事務所（下稱○○地政）承辦人員，將該不實事項登載於職務上所掌管之文書，並據以核發系爭建物之所有權狀予被告甲○○，足以生損害於地政機關對於權狀核發管理之正確性。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14 條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 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按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亦為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所明定。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 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上開犯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述、證人即告發人甲○○之證述、臺南市政府工務局使用執照、建物所有權狀、○○幼兒園設立許可證書、房屋稅繳款書、臺灣臺南地方法院97年度易字第115 號刑事判決、臺灣臺南地方法院
103 年度重訴字第317 號民事判決、本院105 年度重上字第47號民事判決、臺南縣○○地政事務所92年10月3 日函、臺南市地籍異動索引、臺南市○○地政事務所函附土地登記申請書、切結書、建物登記公務用謄本（所有權全部）、他項權利證明書、抵押權設定契約書、借據、授信約定書為其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於106 年5 月19日出具切結書，以系爭建物所有權狀因保管不慎遺失為由，向○○地政申請補發等情不諱，惟堅詞否認有何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犯行，辯稱：系爭建物雖是甲○○蓋的，但我也有出錢，當初約定登記為我所有，並非借名登記。又系爭建物之權狀一直放在臺南市○○區○○路0段00巷00弄00號住處（下稱○○路住處），後來與甲○○感情生變，甲○○就搬離○○路住處，但我不知系爭建物所有權狀有被甲○○拿走，是後來找不到權狀，以為遺失，才申請補發，並無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之犯意等語。辯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稱：
本件僅有告發人甲○○一人之指述，並無其他證據可為佐證。
復依證人即被告與甲○○之子陳秋語於原審時之證詞，可知甲○○一直都是住在○○路住處，甲○○後來雖離開○○路住處，但並未將所有物品拿走，迄今仍有很多物品放置在○○路住處，且證人陳秋語亦證述曾在○○路住處看過系爭建物權狀，可見甲○○所述系爭建物權狀均置放在○○幼兒園，並非屬實。又甲○○與被告之母陳施月嬌間之民事訴訟，甲○○自始至終均未提及系爭建物所有權相關事項，故被告並無謊報遺失、申請系爭建物權狀的必要性或動機，反而是被告曾主動提供系爭建物權狀影本，供上開民事爭訟使用，當時甲○○收受該資料，並未就系爭建物為其所有、為借名登記，亦未就系爭建物權狀影本，提出任何主張或質疑，可見被告確曾保管、持有系爭建物權狀，後因遍尋不著，始申報遺失補發權狀。再者，甲○○所述借名登記之事，與本件系爭建物權狀遺失並沒有任何關係。以上，被告確實係因系爭建物權狀遺失始申請補發，並無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之情狀存在，請求為被告無罪之諭知等語。
四、經查：㈠系爭建物於85年12月24日登記為被告所有，並設立「○○幼兒
園」營業使用，被告於106 年5 月19日，出具切結書表示系爭建物所有權狀因保管不慎遺失，而向○○地政申請補發，而於106 年6 月29日領取等事實，業據被告於偵查、原審時供認不諱，並有臺南市政府工務局（85）南工使字第1819號使用執照（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6 年度他字第5975號卷《下稱他字卷》第11-17 頁）、系爭建物所有權狀、地籍異動索引（他字卷第19、117 頁）、南市教幼字第0000000000號幼兒園設立許可證明書（他字卷第21頁）、○○地政107年2 月9
日○○地所一字第1070014649號函暨檢附之土地登記申請書、切結書、被告身分證影本、系爭建物登記公務用謄本（他字卷第149-155 頁）附卷可稽。是此部分事實，堪信為真實。
㈡甲○○前於95年間，曾因被告與他人通姦而提起告訴，被告因
通姦案件經原審法院於97年12月23日以97年度易字第115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4 月，減為有期徒刑2 月，被告不服提起上訴，並經本院於98年6 月25日以98年度上易字第190 號駁回上訴確定，有上開刑事判決各1 份（他字卷第39-65 頁）、被告之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佐。且證人甲○○於原審時證稱：「（你與被告現在是否還是夫妻？）分居，還沒有離婚」、「（你於85年蓋『○○幼兒園』的建物，你為何要登記給你太太甲○○？）…因為當時我有票據法，要向銀行借錢比較不方便，所以土地才借我岳母（陳施月嬌）的名字，後來我要蓋建物就用她（被告）的名字，當時我們的感情還不錯，就想說用她的名字，我有票據法，我的信用不良，我才會用她的名字」、「（你跟甲○○結婚之後，是到何時以後你們感情才開始不好？）那個有證據，她被我抓到通姦」、「（是否是96年的時候？）是」、「（你說感情變化沒住在一起是何時？）差不多有10幾年了」、「（被告是否就搬去跟你母親一起住？）是」（原審卷第163 、167、171頁）等語。依上可知，甲○○與被告間之夫妻感情，自96年間起，顯已感情不睦，並處於分居之狀態甚明。
㈢甲○○於103 年間主張系爭土地為其所有，因自身信用不佳，
唯恐無法向銀行貸款，乃將系爭土地借名登記予被告之母陳施月嬌，嗣欲請陳施月嬌返還系爭土地遭拒，乃向原審法院提起請求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民事訴訟（下稱系爭民事爭訟），經原審法院於105 年4 月18日以103 年度重訴字第317號判決甲○○敗訴，甲○○不服提起上訴，並經本院於106 年9月7 日以105 年度重上字第47號判決駁回上訴，甲○○不服再提起上訴，而經最高法院108 年度台上字第1855號將原判決廢棄，發回本院，復經本院於109 年7 月2 日以108 年度重上更一字第19號將原判決廢棄，改判甲○○勝訴（現上訴最高法院，尚未確定），有前開民事判決各1 份（他字卷第67-8
7 、89-113頁、本院卷第63-66 、67-93 頁）存卷可查。由此可知，甲○○與被告之母陳施月嬌（已於108 年2 月8 日死亡，現由被告等5 名繼承人承受訴訟）間，自103 年間起，就系爭土地實際上係屬何人所有？是否為借名登記？已經在法院爭訟多年。
㈣被告雖確曾以遺失為由，向○○地政申請補發系爭建物所有權
狀，惟本案應審究者係被告主觀上是否明知系爭建物所有權狀並未遺失，竟向○○地政謊稱遺失，而使○○地政承辦人員將該不實事項登載於職務上所掌管之文書？而依據證人甲○○上開證述內容，及甲○○與被告夫妻間已於96年間感情生變、疏離，且於此之前夫妻感情尚稱融洽，佐以甲○○與被告之母陳施月嬌就系爭土地所有權之歸屬，已自103 年間起訴訟多年等情，析論如下：⒈證人甲○○於警詢時雖陳稱：系爭建物所有權狀都在我這裡，
我於106 年11月至地政事務所申請建物異動索引時，發現被告於106 年6 、7 月間，向○○地政謊報系爭建物所有權狀遺失，申請補發（他字卷第125-126 頁）云云，並提出系爭建物所有權狀（發狀日期85年12月24日）為證；又於原審時證稱：「（發狀日期是85年12月24日？）是，建築完成日期」、「（這張權狀目前在何處？）權狀一直都在我手上」、「（你說權狀都在你手上，你都放在哪裡？）我現在放在玉井」、「（你說從頭到尾都在你那裡？）之前我是放在幼兒園的辦公室」（原審卷第170、171頁）云云。惟查，證人即被告與甲○○之子陳秋語於原審時證稱：我於國中時，在○○路住處找東西，曾在爸爸（即甲○○）房間的衣櫃裡面，看過系爭建物所有權狀，系爭建物所有權狀是爸爸在保管（原審卷第
254、262、245 頁）等語，是就系爭建物所有權狀之保管放置地點，即與甲○○所述之前均放置在○○幼兒園辦公室內，二者相互歧異。又證人陳秋語係73年生，國中時為85至88年間，當時甲○○與被告感情甚篤，尚未分居，則陳秋語在父母親共同房間內之父親（即甲○○）的衣櫃裡面，看見系爭建物所有權狀，且未有上鎖等防護措施，非但不得據以推認系爭建物所有權狀確為甲○○保管，反與被告於偵查時辯稱：我放在房間裡面就不見了（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6 年度偵字第17965號卷第98頁）等語相符。從而，尚難以證人陳秋語前述證詞，以為被告不利之認定。⒉復次，被告就系爭民事爭訟於104 年5 月25日提出答辯狀時
，曾檢附系爭建物所有權狀影本，欲證明被告之母陳施月嬌與甲○○間並無借名登記關係之存在（原審卷第77-79 頁）。
準此而論，果如甲○○所言，係由其自始至終保管系爭建物所有權狀原本屬實，則被告如何能取得系爭建物所有權狀影本，並據以提出於法院？且甲○○就被告所提出之系爭建物所有權狀影本，並未提出任何質疑，反容任被告使用主張，益徵甲○○所述上情，難以盡信。
⒊又於88年間，甲○○雖曾以系爭土地及建物向有限責任臺南第
三信用合作社（下稱○○○○）辦理抵押貸款，並由甲○○委請代書杜淑真提出相關權狀等資料，已據證人即代書杜淑真於原審時證述在卷（原審卷第152-155 、159-162 頁），並有○○○○108 年1 月11日南三信總字第0052號函暨所附臺南市○○區○○段000 ○號之建物及土地抵押權設定、借貸等契約書共8紙（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7 年度偵字第17979 號卷《下稱偵卷》第27-43 頁）在卷可按。然查，此僅能說明係由甲○○將系爭土地及建物權狀等資料，交付代書杜淑真以為辦理抵押貸款，並無法以之證明自88年間辦理貸款或更早之時間起，系爭建物所有權狀即均在甲○○保管中。且88年間甲○○以系爭土地及建物向○○○○辦理貸款時，被告與甲○○之感情尚屬融洽，則甲○○為了經營○○幼兒園，乃與被告一同持系爭土地及建物向○○○○貸款，以為經營幼兒園之資金，並由甲○○為借款人，被告及陳施月嬌為連帶保證人，核與一般常情相符。另衡情，土地及建物所有權人提供土地及建物設定抵押，擔保第三人向金融機構借款，所在多有，並非特例，自不能以甲○○持系爭土地及建物向○○○○抵押貸款，即認系爭建物所有權狀就是在甲○○保管中。是證人杜淑真於原審所述：系爭建物所有權狀是甲○○交付給伊去辦理（原審卷第155頁）等語，尚難據為不利被告之認定。從而，自無從以甲○○曾持系爭建物及所有權狀向○○○○貸款，據為補強而認甲○○上揭所言為真正。
⒋再者，甲○○雖另提出房屋稅繳款書15張，以為證明系爭建物
歷年房屋稅皆為其繳付（他字卷第23-37 頁）。然查，觀之「○○幼兒園」設立許可證明書（他字卷第21頁），登記負責人為甲○○，且甲○○證稱該幼兒園為其負責經營，則系爭建物實際使用者、及「○○幼兒園」之實際經營人確為甲○○，故由甲○○繳付系爭建物房屋稅等稅捐，核與常情相符。況且，繳付房屋稅等稅捐者，與實際所有權人或保管所有權狀者，非必為同一人，自不能以甲○○繳付系爭建物房屋稅，即認系爭建物所有權狀就是在甲○○保管中。
⒌另縱認甲○○為系爭建物實際所有權人，而將系爭建物借名登
記予被告一節屬實，然系爭建物當初既得以某種原因，致實際所有人與登記名義人為不同人，則實際所有權人與實際持有（保管）所有權狀者，亦可能非屬同一人。從而，亦難以所謂借名登記為由，遽為被告不利之認定。
㈤依上所述，本件尚難僅以被告確以遺失為由，向○○地政申請
補發系爭建物所有權狀，並系爭建物原所有權狀目前確為甲○○所持有之事實，及證人甲○○上開片面、有瑕疵之證詞，在無其他證據可資證明之情形下，遽認被告主觀上有何明知系爭建物所有權狀並未遺失，卻故意以遺失為由申請補發系爭建物所有權狀之情事。故被告所述因遍尋不著系爭建物所有權狀，誤以為遺失而申請補發，並無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之犯意等語，並非全然無稽。
㈥檢察官上訴意旨雖略以：系爭建物所有權狀自地政事務所核
發時起，均由甲○○保管，且系爭建物自起造時起，均供甲○○經營托兒所使用，歷年來之房屋稅款，亦均由甲○○所繳納。
甲○○係與被告就系爭建物成立借名登記契約之法律關係，況甲○○就系爭民事爭訟業經法院為勝訴判決，請求撤銷原判決等語。惟查，本件被告主觀上尚難認有何明知為不實之事項，而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之情形，且證人即告發人甲○○、證人陳秋語所述系爭建物所有權狀一直由甲○○保管等節如何不可採，或無法據為不利被告之認定等情，已經本院分別敘明如前，檢察官上訴意旨猶以前詞提起上訴，核屬無據。
五、綜上所述，公訴意旨就被告涉犯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之犯行所提出之證據，尚未達到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確有其所指上開犯行之心證程度。此外，復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有上開刑法第214 條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之犯行，揆諸前揭法條及判決意旨，即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六、原審為被告無罪諭知所持之理由，雖與本院如上論述之理由略有不同，但無罪之結論則屬相同。檢察官上訴意旨以前揭情詞，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莊立鈞提起公訴，檢察官羅瑞昌提起上訴，檢察官劉榮堂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0 月 29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陳連發
法 官 何秀燕法 官 洪榮家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郭馥萱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0 月 2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