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上易字第70號上 訴 人即 被 告 郭瑞昌上列上訴人因妨害公務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8年度易字第874號中華民國108年12月2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836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犯 罪 事 實
一、郭瑞昌因本院民事庭受理之106年度建上字第31號「金沺營造有限公司與正統鹿耳門聖母廟間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事件」，於民國108年1月31日16時許，在臺南市○○區○○路○○○號本院民事第4法庭宣判，到庭至旁聽席旁聽，明知法庭上進行宣判之三位法官，均為依法執行職務之公務員，竟於審判長宣判後，詢問判決結果是輸或贏，再經受命法官告知後，因不滿判決結果，基於公然侮辱公務員之犯意，於前開時、地，在上開不特定多數人得共見共聞之公開法庭內，對在法庭上依法執行職務之三位法官，當庭辱罵「幹你祖媽（台語）」、「你們做黑的（台語）」等語，足生貶抑社會對其等之人格評價，旋遭法警制止並當場逮捕。
二、案件經本院向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南地檢署）檢察官告發偵查後起訴。
理 由
壹、程序方面
一、被告郭瑞昌於本院審理中，以起訴書及原判決均認係侮辱本院民事庭法官，上訴後仍由本院刑事庭法官審理，有球員兼裁判之嫌，乃依刑事訴訟法第10條規定聲請移轉管轄，經最高法院109年度台聲字第68號裁定駁回聲請，有前開裁判可稽（本院卷第187至188頁），本院仍有管轄權。
二、證據能力部分
(一)被告主張證人凌昇裕及林君憶於偵查中之證述，係以出公差身分作證，不同意其證據能力云云（本院卷第135頁）；惟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規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證人凌昇裕、林君憶於偵查中之證述，各經具結（他字卷第67、69頁），復未見有何顯不可信之情況；本院認為偵查中檢察官通常能遵守法律程序規範，無不正取供之虞，且接受偵訊之該被告以外之人，已依法具結，有足以擔保筆錄製作過程可信之外在環境與條件；至於證人是否以公差身分到庭結證，係與任職法院間差勤關係，與偵查程序特信性之情況無涉，前開證述應均有證據能力。
(二)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文。本院函送臺南地檢署檢察官暨所附之職務報告4份，為上開民事事件宣判時，在場執行職務之書記官、法官助理、法警及庭務員所出具之書面報告，屬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書面陳述，且不符合法律規定例外具證據能力，經被告爭執，均不具證據能力。
(三)依刑事訴訟法第212條規定，勘驗之主體僅限於法院或檢察官；檢察事務官受檢察官之指揮，處理實施勘驗之事務，既視為同法第230條第1項之司法警察官（法院組織法第66條之3第1項第1款、第2項參照），是檢察事務官就個案所製作之勘驗書面，自仍應受傳聞法則之規範，卷附檢察事務官所為之勘驗筆錄，因被告爭執證據能力，不具證據能力。
(四)被告於遭逮捕後於本院民事第四法庭之調查筆錄，為審判外陳述，經被告於刑事偵查、原審、本院為相同陳述，並無證明犯罪事實之必要性，爰不採為證據資料。
(五)本判決引為判斷基礎之傳聞供述證據，除前開異議部分，經本院於審理時逐一提示並告以要旨，被告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時情況，並無違法或不當取證，亦無顯不可信或證明力過低，而均認為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具證據能力；另其餘本判決引用之非供述證據，均依法定程序取得，經合法調查程序，與待證事實間復具相當關聯性，無不得為證據情形，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方面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於上開時地，在審判長宣判完本院106年度建上字第31號事件後，3位承審法官尚未離開法庭時，當場對承審法官口出「你們做黑的（台語）」，惟矢口否認妨害公務犯行，辯稱：(一)伊並未口出「幹你祖媽（台語）」辱罵承審法官；(二)法官已經宣判完畢，我才問說廟方是輸還是贏，法官那時可以不回答我，所以我認為那時法官不是執行公務；（三）伊係向受命法官一人罵「恁做黑的」（台語），並非向三名法官罵；(四)如果證明法官做黑的，我講什麼也是剛好而已云云。
二、上開犯罪事實，除據被告坦承於前開時、地，從旁聽席至證人席對法官口出「你們做黑的（台語）」等語（本院卷第136頁），且查：
(一)並經證人即宣判庭書記官凌昇裕於原審結證：「法官宣判主文後，宣布退庭，站在他們的席上準備要離開，被告就從對面法庭右邊旁聽席站起來，問法官『我們是贏還是輸』，受命法官就回頭以台語回答稱『你們輸了』，然後被告第一句話就罵『幹你祖媽』，第二句話罵『你們做黑的』，第三個動作就要往前朝法台方向走，被告從旁聽席位置走到證人席後方通道時，巡邏法警剛好看見，就把他制止。」等語（原審卷第91頁），與偵查中之結證內容相符（他卷第63至64頁）。
(二)復經證人即在場法警林君憶於原審結證：「當天審判長宣判完後，準備起身離開，旁聽席有2位先生，其中一位聽不懂宣判結果，有再問一下法官，法官回答他敗訴，當時被告原本在旁聽席即欄杆後面，後來情緒比較激動，有要往前衝，有罵髒話，我記得是罵「幹你娘」，我聽到後就衝去擋著被告，怕他往前衝，也邊用無線電呼叫支援，我一直專心擋著被告及呼叫支援，後面有比較激烈的聲音，但我沒有仔細聽被告在罵什麼」等語（原審卷第94頁），與偵查中結證內容相符（他卷第64頁）。
(三)證人即被告友人蔡清松更於原審結證：「因為宣判的主文我們聽不懂，被告就舉手問法官訴訟結果是贏還是輸，法官說我們輸，態度很不好，他有手部動作及那個口氣，我認為被告是情緒的反應」、「（法官說你們輸了，被告有無在旁聽席對法官說『幹你祖媽、你們做黑的』？）『幹你祖媽』」我沒有聽到，但是『你們做黑的』應該是有...」等語，與前開二位證人證述相符。
(四)其中辱罵法官「幹你祖媽（台語）」之情，經原審就宣判庭錄音光碟製有勘驗筆錄：「（法官）這位同仁，送檢察官，公然侮辱，罵三字經。（郭瑞昌）：公然侮辱？提告啦。」（原審卷第136至138頁），被告於遭逮捕之時，經法官當庭質問出言三字經，適足印證被告口出「幹你祖媽（台語）」之情狀相符；被告雖於本院稱：「我說的那個字是一個言、一個干，同音，我如果有說也是這個字」（本院卷第165頁）云云；然「訐」字台語發音同「幹」，以此飾辯，反足證明確有出言「幹」字之三字經言詞；再與證人凌昇裕之證述勾稽補強，被告確有口出「幹你祖媽（台語）」辱罵之情，即堪認定。
(五)又「經言詞辯論之判決，應宣示之，但當事人明示於宣示期日不到場或於宣示期日未到場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23條第1項定有明文；本院民事庭受理之106年度建上字第31號事件，經言詞辯論終結，於108年1月31日16時許，由合議庭三名法官在本院民事第4法庭宣示判決，不論當事人有無到場，均屬依法執行職務，而為依法執行宣判職務之公務員。
(六)本案宣判時之法庭，為不特定多數人得共見共聞之公開法庭；被告到場旁聽，明知此情，猶公然出言辱罵「你們做黑的（台語）」、「幹你祖媽（台語）」等語，其中「你們做黑的（台語）」，乃表示法官為收賄之輩，為被告供承在卷（本院卷第137頁）；另「幹你祖媽」乃辱人長輩之粗鄙言語，依社會通念，均足生貶抑社會對人格之評價，自屬公然侮辱無疑。
(七)被告雖謂該時已宣判完畢，並非執行職務云云；惟法官於法院上班期間，依辯論終結日預訂之宣判時間至法庭宣判，無論主文之宣示是否結束、法庭是否啟閉，均為法官依法執行職務進行中；本件被告口出前開侮辱言語之時，緊接於宣示
主文之後，倘視現場情況，有告知理由要領者，仍得依法告知，準此，被告於聽聞主文之後，詢問係贏或輸，經受命法官回答，依前開說明，縱已宣示主文完畢，仍在繼續執行職務之中，被告以前詞爭辯，委不足採。
(八)被告再辯以係向受命法官一人辱罵云云，惟被告供稱：「我從旁聽席到證人席，邊走邊講「你們做黑的（台語）」這句」（本院卷第136頁），而「你們（恁）做黑的（台語）」，台語之「恁」，本即你們之意，被告走至法檯前之證人席處，口出「你們做黑的（台語）」，自係對宣判之三名法官為之，其曲解文義，飾詞所辯，亦無足採。
(九)刑法第310條第3項規定：「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大法官釋字第509號解釋更援引美國「真實惡意原則」(Actual malice)，揭示證明真實之程度，以「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乃名譽法益面對言論自由權之立法退讓；惟刑法公然侮辱罪責之設，乃避免名譽法益受不實言語或舉動侵擾，無涉具體情事之真偽；此與誹謗罪對具體事件真實性評論所表彰之言論自由不同；公然侮辱罪面對言論自由權之退讓程度（例如適用真實惡意原則），不能與誹謗罪等同而視之，應先辨明；查本件被告於受命法官口語解釋宣判主文敗訴之結果後，未經查證判決理由，未思上訴救濟制度，旋即以言詞辱人先祖、或辱稱收錢之輩，信口於公開法庭，走至證人席前，公然侮辱依法執行宣判職務之法官，本件謾罵之侵害名譽及國家執行公務法益情節及行為態樣，已遠逾社會相當性；被告以如果證明法官做黑的，我講什麼也是剛好而已云云置辯，亦無足採。
(十)綜上，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洵堪認定。至於被告雖聲請傳喚證人即3位法官到庭，以證明其當場有無辱罵三字經，然此部分爭點，已有其他證人到庭證述明確，自無再予傳喚到庭之必要，附此敘明。
三、論罪科刑
(一)被告行為後，刑法第140條第1項於108年12月25日修正、於同年月27日生效，形式上提高罰金刑三十倍，實際上係因該罪於72年6月26日後並未修正，乃依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2項本文規定將罰金數額修正提高三十倍，以增加法律明確性，並無利或不利之實質變更，非刑法第2條第1項之法律變更，無庸為新舊法比較，逕適用現行規定。
(二)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140條第1項侮辱公務員罪。被告接續以上開言語，於密接不可分之時、地，侮辱執行職務中之法官，侵害同一國家法益之數舉動，應包括評價為一行為，論以接續犯；又被告接續犯一行為，侮辱三名執行職務之法官，妨害國家公務之執行，然該罪既係侵害國家法益，而非個人法益，仍屬單純一罪（最高法院85年度台非字第238號判決參照）。
參、上訴審判斷
一、第一審適用法律，倘與判決主旨無關，得由第二審於判決理由內予以糾正，毋庸改判（最高法院72年度台上字第5171號判決反面意旨參照）；修正後刑法第140條第1項，實質上為罰金刑適用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規定之明文化，並無實質之利或不利變更，原判決雖未及適用修正後法律，與判決主旨無關，由本院逕行適用現行法，並於判決內敘明即可，無庸撤銷改判。
二、原審以被告犯行明確，適用（修正前）刑法第140條第1項、第41條第1項前段規定、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論以侮辱公務員罪，復審酌被告僅因不滿判決結果，未思循合法途徑救濟，在法庭上口出惡言，恣意謾罵，視國家法紀於無物，且對公務員尊嚴造成相當程度之損害，犯後僅坦認部分犯行之態度，兼衡被告自承之教育程度、家庭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拘役50日，並諭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2千元折算1日，本院併參酌卷附稅務電子閘門查詢被告財產歸戶及報稅資料（本院卷第101至124頁），名下有土地多筆，資力充裕等情，認原審之認事用法無誤，依法量刑、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均屬妥適。被告上訴意旨猶執前開辯詞，否認犯罪，均經本院逐一論駁如前，其據以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盧駿道提起公訴，檢察官章京文於本院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16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郭玫利
法 官 蔡川富法 官 蔡廷宜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葉宥鈞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16 日附錄論罪法條全文：
刑法第140條第1項於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當場侮辱或對於其依法執行之職務公然侮辱者，處六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