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上訴字第468號上 訴 人即 被 告 戴○彤 （真實姓名年籍詳卷）選任辯護人 林金陽律師上列上訴人因妨害家庭案件，不服臺灣雲林地方法院108 年度訴字第348 號中華民國108年3月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107 年度偵字第4422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戴○彤緩刑貳年。
事 實
一、戴○彤與王○哲前為同居之男女朋友，其後因故分居，2 人間具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 條第2 款所定之家庭成員關係，共同育有一子王○凡（民國000 年0 月出生，姓名年籍詳卷）之權利義務，經雙方協議由王○哲行使或負擔，戴○彤則可於每月第2 個禮拜六17時至翌日20時間，前往探視王○凡。戴○彤明知王○哲對王○凡享有親權，為有監督權之人，竟仍基於和誘未滿16歲之男子脫離其他有監督權人之犯意，於107 年3 月10日18時許，因依約前往王○哲之住處欲探視王○凡遭拒後，與王○哲互生爭執而前往雲林縣斗六分局莿桐分駐所調解，於翌（11）日凌晨零時許，趁王○哲正由員警製作筆錄之際，未得王○哲同意，即逕自開車將王○凡載走，並斷絕王○哲與王○凡聯絡，經王○哲多次要求戴○彤交還王○凡均遭拒絕，既不讓王○哲與王○凡父子見面，亦不據實告知王○凡去處，使當時未滿3 歲，尚無自主、同意能力之王○凡脫離原由王○哲行使權利、負擔義務之狀態，而置於其一己實力支配之下，足生損害於王○哲對王○凡親權之行使。迨至同年5 月間，戴○彤始撥打電話囑王○哲前來高雄市之租屋處接走王○凡，始悉上情。
二、案經王○哲訴由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下稱雲林地檢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程序部分：㈠按行政機關及司法機關所製作必須公開之文書，不得揭露足
以識別兒童及少年身分之資訊，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69條第2 項定有明文。是本件刑事判決關於兒童王○凡、被告戴○彤、告訴人王○哲，及被告與告訴人之住所，均屬足以識別兒童王○凡身分之資訊，依法不得揭露，相關姓名、年籍及完整資料，均詳卷內資料所載，合先敘明。
㈡證據能力之說明：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
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惟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規定得為證據之情形，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及第159條之5 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查本判決所引用之下列供述證據暨其他書證、物證，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於本院審理時，均同意作為本案證據（本院卷第137 頁），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作成時之情況，核無違法取證或其他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認以之作為證據為適當，是依刑事訴訟法第15
9 條之5 規定，前述相關證據資料，自均得作為證據。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㈠上開犯罪事實，業據被告戴○彤於偵查、原審及本院審理時
均坦承在案（偵卷第87至89頁、原審卷第149 至155 、183至207 頁、本院卷第105 、136 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王○哲於偵查中指證之情節相符（偵卷第31至33頁），復有戶籍謄本（警卷第9 頁）、協議書（偵卷第43至45頁）、通訊軟體LINE訊息1 張（偵卷第47頁）等資料在卷可查。
㈡按對於未成年子女之權利義務，除法律另有規定外，由父母
共同行使或負擔之。父母之一方不能行使權利時，由他方行使之。父母不能共同負擔義務時，由有能力者負擔之。父母對於未成年子女重大事項權利之行使意思不一致時，得請求法院依子女之最佳利益酌定之。法院為前項裁判前，應聽取未成年子女、主管機關或社會福利機構之意見，民法第1089條定有明文。此乃民法目前對於未成年人保護規定，改採「子女本位思想」與「未成年人最佳利益思想」作為立法指導原則。所謂親權應指對於子女身體之照護（包括住居所之指定、子女之交付請求權、懲戒權、子女身分上行為之同意權及代理權），及財產上之照護（包括法定代理權、同意權、子女特有及一般財產上之管理、使用、收益、處分權）之權利行使而言。次按刑法第241 條第1 項之規定在保護家庭間之圓滿關係，及家長或其他有監督權人之監督權，並未就犯罪主體設有限制，解釋上享有親權之人，仍得為該罪之犯罪主體，即於有數監督權人之情形下，若有監督權之一方對於未滿20歲之被誘人施用強暴、脅迫或詐術等不正手段而予以拐取，使脫離原來之狀態，而置於一己實力支配下，使其脫離其他有監督權人之監督，仍不當然排除該條項之適用（最高法院102 年度台上字第3993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本罪立法目的，既在保護家庭間之圓滿關係，及家長或其他有監督權人之監督權，亦即，並未就犯罪主體設有限制，解釋上享有親權之人，仍得為該罪之犯罪主體。從而，未成年子女之父母，雖在法律上享有親權，但一方對於未滿7 歲之子女，縱未施以強暴、脅迫、詐術等手段，然而意圖使脫離他方親權之行使，而未經他方同意，擅自予以片面阻隔他方之探視或監護，專置於一己實力支配之下，顯已以自己之行為，侵害他方監督權之行使，並使未成年子女無從獲得雙親照顧扶養及身心正常發展，自應令該擅權者，負相當之罪責（最高法院103 年度台上字第1548號判決意旨參照）。從而，本案被告既已將未成年之子王○凡之監護權，同意由告訴人單獨行使或負擔，雙方並就後續之會面時間及方式達成協議，事後卻未遵照協議履行，而於107 年3 月11日凌晨零時許，利用告訴人在警局製作筆錄之際，擅自將王○凡帶至高雄地區藏匿，既不讓告訴人與王○凡父子見面，甚至欺騙告訴人王○凡在臺北地區之行為，明顯係有意使王○凡脫離告訴人親權之行使，意欲阻隔告訴人之監護，而將當時未滿3 歲、尚無自主同意能力之未成年之子王○凡置於一己實力支配下，則被告既以自己之行為，侵害告訴人監督權之行使，並使未成年之子王○凡無法獲得告訴人之照顧扶養，影響其身心之正常發展，顯已該當於刑法和誘未滿16歲之男子，脫離其他有監督權人之罪責。
㈢綜上所述，被告和誘當時未滿3 歲，尚無自主、同意能力之
被誘人王○凡，脫離原由告訴人行使權利、負擔義務之狀態，而置於其一己實力支配之下，以致侵害告訴人對被誘人王○凡之監督權行使，應堪認定。
三、論罪科刑：㈠按刑法所謂略誘罪，係指以強暴、脅迫、詐術等不正之手段
而拐取之者，若被誘者有自主之意思，或並得其承諾，即屬和誘範圍，不能以略誘論，惟若被誘人無自主意思及同意能力，則將之誘出置於己之實力支配之下者，仍屬略誘。刑法第241 條第1 項、第3 項規定：「略誘未滿二十歲之男女，脫離家庭或其他有監督權之人者，處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和誘未滿十六歲之男女，以略誘論」，是略誘罪係以未滿20歲之男女作為構成要件，且和誘未滿16歲之人，以略誘論。是被誘人係未滿7 歲之兒童，因本無行為能力，則認知及智識能力尚有不足，縱以和平之手段，誘使脫離家庭或其他有監督權之人，仍應成立本條項之略誘罪（最高法院108 年度台上字第3125號判決判決參照）。查：本案被略誘人王○凡係000 年0 月出生，此有戶籍謄本（現戶全戶）
1 份在卷足憑（警卷第9 頁），是被告於前開時、地，將王○凡帶離時，即有惡意之私圖，而被略誘人王○凡未滿3 歲，當無任何自主意思及同意能力，被告既未告知告訴人，亦未徵得告訴人同意，即拒絕將被誘人王○凡交還告訴人，並欺騙告訴人稱王○凡在臺北地區，以不正之手段，將被誘人王○凡移置於自己實力支配範圍之內，雖未對被誘人王○凡施以強暴、脅迫等不正之手段，然揆諸前開說明，仍屬略誘而非和誘（準略誘罪）。是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41 條第3 項、第1 項之和誘未滿16歲之男子罪。
㈡又略誘罪為繼續犯，當被誘人未回復自由或未脫離犯罪者實
力支配前，仍在其犯罪行為繼續實施之中（最高法院28年度上字第733 號判例、司法院37年院解字第3859號解釋意旨參照）。是被告自107 年3 月11日凌晨零時起，縱自認有探視權，仍起惡意之私圖，未得告訴人同意即將被誘人王○凡帶離，使被誘人王○凡脫離告訴人之監護，並拒絕向告訴人告知王○凡之去向，置被誘人王○凡於被告實力支配之下，並阻隔告訴人行使監護權之存續期間，為繼續犯。
㈢而成年人教唆、幫助或利用兒童及少年犯罪或與之共同實施
犯罪或故意對其犯罪者，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但各該罪就被害人係兒童及少年已定有特別處罰規定者，不在此限，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 條第1 項固定有明文。然刑法第241 條第3 項、第1 項之和誘未滿16歲之男女，脫離家庭或其他有監督權之人之規定，其被害人係以未滿16歲之男女為其對象，自包括未滿12歲之兒童及未滿16歲之少年在內，即屬該條項但書「設有特別規定」之範圍，而無上開法條前段加重其刑規定之適用。
㈣再按犯刑法第240 條至第243 條之罪，於裁判宣告前送回被
誘人或指明所在地因而尋獲者，得減輕其刑，刑法第244 條定有明文。是犯刑法第240 條至第243 條之罪，於裁判前送回被誘人或指明所在地因而尋獲，即得獲該條之寬典；至於其送回或指明所在地之原因，無論為內心不安而自動、被勸導或出於請求、命令，均無不可（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7742號判決意旨參照）。查本件被告已於107 年5 月間將被略誘人王○凡之去向，告知告訴人並由告訴人將被略誘人帶回，業經告訴人於偵查中陳明在卷（偵卷第33頁），是被告確已於裁判宣告前，送回被誘人王○凡，爰依刑法第244 條之規定，予以減輕其刑。
㈤按刑事審判旨在實現刑罰權之分配正義，故法院對有罪被告
之科刑，應符合罪刑相當之原則，使輕重得宜，罰當其罪，以契合社會之法律感情，故刑法第57條明定科刑時應審酌一切情狀，尤應注意該條所列10款事項以為科刑輕重之標準，並於同法第59條賦予法院以裁量權，如認「犯罪之情狀可憫恕，認科以最低度刑仍嫌過重者，得酌量減輕其刑」。而刑法第59條規定犯罪之情狀可憫恕者，得酌量減輕其刑，其所謂「犯罪之情狀」，與同法第57條規定科刑時應審酌之一切情狀，並非有截然不同之領域，於裁判上酌減其刑時，應就犯罪一切情狀（包括第57條所列舉之10款事項），予以全盤考量，審酌其犯罪有無可憫恕之事由（即有無特殊之原因與環境，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以及宣告法定低度刑，是否仍嫌過重等），以為判斷。而刑法第59條之規定，旨在避免嚴刑峻罰，法內存仁，俾審判法官得確實斟酌個案具體情形，妥適裁量，務期裁判結果，臻致合情、合理、合法之理想（最高法院102 年度3046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被告與告訴人協議，約定王○凡之監護權由告訴人單獨行使或負擔並與告訴人同住，被告竟於與告訴人爭執探視權利之際，未經告訴人同意，擅將王○凡帶離，且拒絕告知王○凡之所在，刻意侵害告訴人對於被誘人王○凡之監督權，所為雖屬不該，惟細究被告犯罪初衷，係因與告訴人就子女探視權益發生爭執，出於護犢之人倫親情，此與一般略誘他人之未成年子女，致他人骨肉分離之人蛇集團犯罪行為，難以比擬，是本院為彌補未成年子女因父母分居所造成之缺憾，確保未成年子女能同時享有父母之關愛，斟酌本案發生之緣由，並著眼於被誘人王○凡之最大利益考量，避免被誘人王○凡因成人世界之糾紛怨隙，陷於親情撕裂窘境，致被誘人王○凡承受難以回復的傷害，考量被誘人王○凡現為未滿12歲之兒童，尤需受到雙親呵護與關愛，且被誘人王○凡與被告同居期間，亦有獲得適當照顧，被告倘因觸犯本罪而處以一年以上之有期徒刑，將致使被誘人王○凡空缺母愛，反不利於被誘人王○凡之身心健全成長，本院審酌上情，認為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人之同情，是被告之犯罪情狀顯有可憫恕之處，縱依刑法第244 條減輕其刑，且宣告法定刑最低度刑有期徒刑6 月猶嫌過重，爰依刑法第60、59條之規定，予以酌減其刑。
四、上訴駁回之理由：㈠原判決適用簡式審判程序，以被告罪證明確，依上開法文規
定，並審酌被告未切實遵守與告訴人就被誘人王○凡之監護權行使及探視約定，擅自帶離王○凡，致被誘人王○凡脫離原受照顧環境，不利於被誘人王○凡之身心，且造成被誘人王○凡與告訴人分離兩地，侵害告訴人之監督權；又被告刻意欺瞞告訴人有關被誘人王○凡之所在，使告訴人無法覓得被誘人王○凡之確實去向，而深受骨肉分離之苦，就雙方關於子女探視權之爭議，未理性透過適法程序理性解決之行為誠屬不該，惟犯後坦承犯行，非無悔意，念及被告亦為被誘人王○凡之生母，其動機係欲爭取多與被誘人王○凡相處時間，所採取之手段亦非屬暴力，造成告訴人監督權行使及親子疏離等感情傷害時間非長，兼衡其自陳目前在娛樂場所上班，月收入10多萬元，未婚，育有2 女1 子之教育程度、家庭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有期徒刑4 月等節，本件原審判決已說明本案被告犯罪情狀顯有可憫恕之處，縱宣告法定刑最低度刑猶嫌過重，而依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並參酌刑法第57條之各項情狀予以法定刑度內量刑，原審量處有期徒刑4 月，經核認事用法均無違誤，量刑亦稱妥適，應予維持。然被告上訴僅請求緩刑，並未指摘原判決認事用法及量刑上有何不當，故認其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緩刑之宣告：查被告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稽，而本件之緣起，係因被告與告訴人對於2 人所生之非婚生子王○凡之監護、探視權利之爭執，被告前往告訴人之住處欲探視其子王○凡遭拒，其因而私自帶走王○凡，其犯罪動機係因思念親子而起，是被告因一時失慮妨害告訴人之親權行使，事後已送回被誘人王○凡並坦承全部犯行，深表悔悟而有悔意，堪信被告經此科刑教訓後當知所警惕而無再犯之虞，故宜使其有機會得以改過遷善。本件雙方感情業已不睦，告訴人雖一再具狀表示不願與被告和解，且參之被告供稱：告訴人會叫我簽署放棄小孩的探視權，這部分我沒有辦法做到，我已經2 年沒有見到小孩。我很想念我的小孩，我是小孩的親生母親，無法接受這樣的條件等語（見本院卷第104 、105 頁），是本院認本件無法和解之原因亦非僅可歸咎於被告，告訴人因其片面因素雖未諒解被告，然雙方針對幼子王○凡日後尚有親權監護照養關係有待協調，及為求日後仍有修補關係之機會，且刑罰固屬國家對於犯罪之人，以剝奪法益之手段，所加之刑法之制裁，惟其積極目的，則在預防犯人之再犯，故對於初犯，惡性未深，天良未泯者，若因偶然觸法，即置諸刑獄自非刑罰之目的，是本院認尚無逕對被告施以短期自由刑之必要，爰依刑法第74條第1 項第1 款規定，諭知緩刑2 年，以啟自新。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刑法第74條第1 項第1 款，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何金陞提起公訴，檢察官黃朝貴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30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陳顯榮
法 官 侯廷昌法 官 黃裕堯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蔡孟芬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30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241條：
（略誘罪）第 241 條略誘未滿二十歲之男女，脫離家庭或其他有監督權之人者，處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意圖營利，或意圖使被誘人為猥褻之行為或性交，而犯前項之罪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三萬元以下罰金。
和誘未滿十六歲之男女，以略誘論。
前三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