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選上訴字第558號上 訴 人 台灣雲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許浚杰選任辯護人 劉志卿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總統副總統選舉罷免法等案件，不服台灣雲林地方法院112 年度選訴字第4 號中華民國113 年1 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台灣雲林地方檢察署112 年度選偵字第27、55、5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事實及理由
壹、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為之，刑事訴訟法第348 條第3 項定有明文。為尊重當事人設定攻防之範圍，故容許上訴權人僅針對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提起上訴，其未表明上訴之認定犯罪事實部分，則不在第二審之審判範圍。本件檢察官僅就原審對於被告許浚杰之量刑部分提起上訴，有上訴書及審理筆錄可稽（本院卷第15-19 、16
6 頁），是原判決關於被告之犯罪事實及罪名部分，均不在本院審理範圍。
貳、被告許浚杰之犯罪事實、罪名、證據及理由，均引用原審判決之記載。
參、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被告許浚杰於偵查中歷經多次訊問、曉諭且再經對質程序，始終否認犯行，多次以「這件事情是員工向心力的問題」、「給向心力不夠的員工警惕」等語，藉此迴避檢察官訊問，更彰顯被告擔任○○鄉農會總幹事時，對於農會職員的掌控及脅迫，將農會作為其一言堂之處，視民主政治為無物，犯後態度極為惡劣，且被告為本案賄賂連署之操縱者，其惡性是為重大。被告涉犯對連署人交付賄賂使其為特定被連署人連署之行為，已破壞選風，腐蝕民主政治根基，侵害國家利益至鉅，依據法院加強緩刑宣告實施要點第6 點、第7 點等規定，自不宜宣告緩刑。原審未審酌上情，量刑顯屬過輕，與罪刑相當原則不符，豈非鼓勵犯罪者視訴訟進行程度或證據之僥倖心理，難收懲儆之效，恐違反刑事審判量刑，在於實現刑罰權之分配正義原則，難謂與人民之法律情感貼近，尤不契合近年來刑罰公平原則之刑事政策考量，基於維護總統副總統選舉罷免法之法律尊嚴，本案刑之宣告應難收警惕之效用，請撤銷原判決，更為適法之判決等語。
肆、上訴駁回之理由：
一、按量刑之輕重，屬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苟已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而未逾越法定刑度，不得指為違法。又被告之行為經法院評價為不法犯罪行為，且為刑罰科處宣告後，應否加以執行，乃刑罰如何實現之問題。依現代刑法觀念，在刑罰制裁之實現上，宜採取多元而有彈性之因應方式，除經斟酌再三，認確無教化可能，應予隔離之外，對於有教化、改善可能者，其刑罰執行與否，則應視刑罰對於行為人之作用而定。倘認有以監禁或治療謀求改善之必要，固須依其應受威嚇與矯治之程度，而分別施以不同之改善措施（入監服刑或在矯治機關接受治療）；反之，如認行為人對於社會規範之認知並無重大偏離，行為控制能力亦無異常，僅因偶發、初犯或過失犯罪，刑罰對其效用不大，祇須為刑罰宣示之警示作用，即為已足，此時即非不得緩其刑之執行，並藉違反緩刑規定將入監執行之心理強制作用，謀求行為人自發性之改善更新。而行為人是否有改善之可能性或執行之必要性，固係由法院為綜合之審酌考量，並就審酌考量所得而為預測性之判斷，但當有客觀情狀顯示預測有誤時，亦非全無補救之道，法院仍得在一定條件下撤銷緩刑（參刑法第75條、第75條之1 ），使行為人執行其應執行之刑，以符正義。由是觀之，法院是否宣告緩刑，有其自由裁量之職權，而基於尊重法院裁量之專屬性，對其裁量宜採取較低之審查密度，祇須行為人符合刑法第74條第1 項所定之條件，法院即得宣告緩刑，與行為人犯罪情節是否重大，是否坦認犯行並賠償損失，並無絕對必然之關聯性；倘事實審法院未有逾越法律所規定之範圍，或恣意濫用其權限，即不得任意指摘為違法（最高法院102 年度台上字第4161號判決）。
二、經查：㈠原審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許浚杰身為○○鄉農
會總幹事，竟違反規定擅自以農會經費發放員工獎勵，進而侵占農會財產，造成○○鄉農會受有損害，所為實有不該。另選舉制度乃現代民主政治之重要表徵，攸關國家政治良窳及人民福祉甚鉅，倘以金錢為手段介入選舉，不僅敗壞選舉純正風氣，更無從達到民主社會選民透過選舉制度選賢與能之目的。政府近年來每逢選舉開始前，即大力提倡、宣導禁止賄選，被告卻無視法規禁令，以賄選作為連署支持特定被連署人擔任候選人，進而影響後續選舉之手段，妨害民主選舉制度之公正、公平性，所為亦有可議。惟念其事後坦承犯行、已見悔意，酌以被告本案犯行之參與程度，並衡量被害人○○鄉農會主張：「本會於113 年1 月11日收到許浚杰之賠償金42萬元（新台幣，下同），不追究許浚杰之刑事責任，對量刑沒有意見，請依法判決」；檢察官主張：「被告許浚杰部分請從重量刑」；被告及辯護人主張：「被告許浚杰並無前科，素行良好，已於準備程序認罪，不請求調查任何證據，且於在押期間辯護人接見時，關心同案被告是否會因本案影響工作，或收受衛生紙之員工是否會有刑事責任，真心悔過，足見悔意，並節省龐大司法資源；本案造成○○鄉農會損害42萬元亦非鉅額，並已將衛生紙費用如數賠償，填補犯罪所生損害，犯後態度良好；另本案實際收受衛生紙作為連署對價者僅3 人，且連署之候選人決定退選，本次總統選舉亦已結束，對選舉公正所生危害尚屬輕微，可資憫恕，請從輕量刑」等求刑意見。另被告提出門診處方箋、台大醫院雲林分院檢驗及預約單、診斷證明書、○○鄉農會存款憑條、配偶及母親疾病暨失能診斷證明書、極重度身心障礙證明、戶籍謄本等為據，並自述五專畢業學歷，已婚，育有二名子女，擔任○○鄉農會總幹事，父母年老，配偶癱瘓，本身患有肝癌等一切情狀，就其所犯業務侵占罪部分，量處有期徒刑6 月，如易科罰金以1 千元折算1 日；共同犯總統副總統選舉罷免法第87條第1 項第2 款之罪部分，量處有期徒刑1 年2 月，併科罰金110 萬元，如易服勞役以罰金總額與
1 年之日數比例折算。㈡是否宣告緩刑部分，並說明被告前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
刑以上刑之宣告，有台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稽，素行尚可，亦無明顯之反社會人格。其藉由總幹事身分從事本案犯行，固有不該，然事後終能坦認犯行，並如數賠償○○鄉農會之損失，已見悔意。如令初次觸法、惡性未深之被告入監執行，未必對其教化有所助益。檢察官固主張：「被告涉犯本案時，郭台銘之連署人數已經達成，根本就無須再由他人進行連署，被告為衝高連署人數，漠視民主選舉，強力要求員工連署，且於偵查中經多次曉諭、訊問，並經對質程序給予機會，均仍矯飾其詞，請求從重量刑。雖被告於審理中坦承犯行，但依農會法規定，若給予緩刑，不會影響總幹事職位，綜合考量判斷，認為沒有緩刑之必要」。然查，農會法第25條之2 第3 款、第15條之1 第9 款規定：褫奪公權尚未復權者，不得登記為農會總幹事候聘人；已登記者，應予撤銷或廢止；已受聘者，亦同。可知縱使被告經宣告緩刑，於褫奪公權尚未復權期間，仍不得受聘為農會總幹事。考量被告事後態度已有轉變，承擔後續喪失總幹事職位之風險承認犯行，勇於面對司法程序，且後續短期間內亦可能無法重任農會總幹事，堪信被告藉由身居高位之便再犯可能性已大幅降低。綜合上開各情，被告經此次偵審程序及刑之宣告，當知所警惕，故認其所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適當，爰依刑法第74條第1 項第1 款規定宣告緩刑3 年；惟考量被告居於本案犯行之主導地位，可責程度較高，為使其記取教訓，培養正確法治觀念，並考慮被告身體狀況及自陳可以負擔之緩刑條件，爰依刑法第74條第2 項第4 款、第8 款規定，命被告應自本判決確定之日起1 年6 月內，向公庫支付80萬元，並接受法治教育2 場次，併依同法第93條第1 項第2 款規定，諭知被告於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期能反躬自省、改過自新。
㈢另以被告所犯總統副總統選舉罷免法第87條第1 項第2 款之
交付賄賂罪，屬於該法第五章之罪，且經宣告有期徒刑，應依同法第99條第3 項規定，參酌被告犯罪情節，依刑法第37條第2 項規定，宣告褫奪公權3 年。
三、經核原審法院量處被告刑責，已依刑法第57條規定，詳細審酌被告之犯罪情節、所生危害、犯後態度、智識程度、個人身心及家庭、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並參酌各當事人之求刑意見，於法定刑度內妥為裁量，並無不當、違法或有違反比例原則、罪刑相當原則之情形，所為附條件緩刑及褫奪公權之宣告亦屬妥適，裁量職權之行使並未逾越法律所規定之範圍，或有恣意濫用權限之情事。且被告身罹嚴重疾病，現仍持續就醫治療中，有台大醫院雲林分院診斷證明書可按（本院卷第157 頁）；參以雲林縣○○鄉農會於本院審理中，另於113 年5 月3 日以麥農會字第1130002240號函，陳述：「本會對於前總幹事許浚杰所涉本案之量刑意見，係希望繼續維持緩刑宣告。因許浚杰先生業於113 年2 月26日退休，其在任期間對本會員工照顧有加，對業務之推展亦貢獻良多，本次係因幫忙縣農會推銷庫存量多之衛生紙，因為衛生紙可保存期限5 年，採購作為員工中秋贈禮，雖事後因其個人因素而與郭台銘先生之連署書併合處理，致罹刑典，惟其業已繳還採購衛生紙之42萬元予本會，念及許浚杰先生對本會之貢獻，縱無功勞亦有苦勞，懇請從輕量刑。前揭退休及繳還42萬元案，本會理事會已經通過退休及歸還42萬元皆無異議」等意旨（本院卷第101 頁），堪認被告於本案僅係偶發初犯，參酌前揭各項情狀，並非不得緩其刑之執行，並藉違反緩刑規定將入監執行之心理強制作用，謀求被告自發性之改善更新。
四、檢察官執前開情詞提起上訴，指摘原審對被告之量刑及緩刑宣告不當，無非係就原審已經詳細論斷說明之事項，徒憑己見再為爭執，核無足採。依被告本案犯罪情節、危害程度、犯後態度及其身心、家庭狀況等各項情狀，本院認為原審所為量刑及附條件緩刑宣告，已有惕勵被告，期使恪遵國家法令之效，並無不當。檢察官之上訴非有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第373 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段可芳提起公訴，檢察官張雅婷提起上訴，檢察官葉耿旭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28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吳勇輝
法 官 包梅真法 官 楊清安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業務侵占罪部分不得上訴。
其餘部分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高曉涵中 華 民 國 113 年 5 月 28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15條從事業務之人，明知為不實之事項，而登載於其業務上作成之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1 萬5 千元以下罰金。中華民國刑法第216條行使第211 條至第215 條之文書者，依偽造、變造文書或登載不實事項或使登載不實事項之規定處斷。
中華民國刑法第336條對於公務上或因公益所持有之物，犯前條第1 項之罪者，處1 年以上7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15萬元以下罰金。
對於業務上所持有之物，犯前條第1 項之罪者，處6 月以上5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9 萬元以下罰金。
前2 項之未遂犯罰之。
總統副總統選舉罷免法第87條有下列行為之一者，處1 年以上7 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台幣
1 百萬元以上1 千萬元以下罰金：
一、對於團體或機構，假借捐助名義，行求期約或交付財物或其他不正利益，使其團體或機構之構成員，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
二、對連署人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使其為特定被連署人連署或不為連署。
三、對罷免案提議人或同意人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使其不為提議或同意，或為一定之提議或同意。
預備犯前項之罪者，處1 年以下有期徒刑。
預備或用以行求期約或交付之賄賂，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沒收之。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