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114年度上易字第472號上 訴 人即 被 告 范立景上列上訴人因詐欺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13年度易緝字第39號中華民國114年5月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緝字第13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
范立景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以詐術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處有期徒刑捌月。
未扣案犯罪所得新臺幣肆拾萬元沒收之，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事 實
一、范立景係中古車買賣業務員，明知並無交付買車款項之真意，竟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得利之犯意，先於民國110年9月19日，以通訊軟體LINE(以下稱LINE)向Ａ０１佯稱要購買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以下稱系爭車輛），雙方約定買賣價金為新臺幣（下同）27萬元，范立景再持不知情友人黃文通（另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證件資料，於110年9月23日(起訴書誤載為110年9月24日)晚間11時許，前往臺南市○○區○○里○○○000○0號Ａ０１所經營之車行，請Ａ０１將系爭車輛所有權人辦理移轉登記黃文通名下，Ａ０１於翌(24)日下午約3時許依約辦理所有過戶及投保手續，范立景於同日向陽信商業銀行南桃園分行(以下稱陽信銀行)申請以系爭車輛設定動產擔保抵押方式貸款40萬元，該行貸款專員羅慧君收受資料辦理動產抵押擔保設定手續完畢後，依范立景指示由陽信銀行於110年9月24日下午4時19分許，將所核貸之40萬元扣除手續費後，餘額396,500元核撥至黃文通所申設台新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以下稱台新帳戶)，黃文通隨後先匯款其中10萬元至范立景指定帳戶，再提領餘款296,500元交付范立景收受，以支付系爭車輛價金。范立景收取款項後，佯稱車款遭竊，拒不支付車款予Ａ０１，Ａ０１至此始悉受騙，報警處理，查悉上情，范立景受有40萬元之不法利益。
二、案經Ａ０１訴由臺南市政府警察局新化分局報告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
㈠、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定。
被告范立景對於證人呂紹偉之警詢及偵訊筆錄，認係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被告復不同意作為證據使用，而證人呂紹偉於警詢之陳述，就證明犯罪事實之存否，並無不可或缺之必要性，而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第159條之3所定之例外情形，則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規定，證人呂紹偉警詢筆錄應認無證據能力。至於證人呂紹偉之偵訊筆錄，因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定有明文。蓋因偵查中對被告以外之人（包括證人、鑑定人、告訴人、被害人及共同被告等）所為之偵查筆錄，或被告以外之人向檢察官所提之書面陳述，性質上雖均屬傳聞證據，然現階段刑事訴訟法規定檢察官代表國家偵查犯罪、實施公訴 ，依法其有訊問被告、證人及鑑定人之權，證人、鑑定人且須具結。而為兼顧理論與實務，乃明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1471號判決意旨參照)。查證人呂紹偉於111年2月17日檢察官訊問時作成之偵訊筆錄(見790號偵卷－以下稱偵卷一－第45至46頁)，無何顯不可信之情形存在，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規定，應有證據能力。
㈡、被告雖不同意其法院前案紀錄表作為證據使用，認只能就本案認定與其前案無關云云。惟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外，公務員職務上製作之紀錄文書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4第1款定有明文，卷附法院前案紀錄表，係辦理刑事司法相關行政事務之公務員，於職務上所製作紀錄被告刑事前科資料之文書，被告並未釋明或證明該紀錄文書有何不可信之情況，且刑法第57條第5款本規定科刑時應審酌被告之品行，被告主張顯然無據，而不可採，故卷附法院前案紀錄表，仍有證據能力，依法得作為證據使用。
㈢、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規定得為證據之情形，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定有明文。另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立法意旨，在於確認當事人對於傳聞證據有處分權，得放棄反對詰問權，同意或擬制同意傳聞證據可作為證據，屬於證據傳聞性之解除行為，如法院認為適當，不論該傳聞證據是否具備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所定情形，均容許作為證據，不以未具備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所定情形為前提。除證人呂紹偉之警詢、偵訊筆錄及被告之法院前案紀錄表外，本判決所引用之下列供述證據暨其他書證、物證，檢察官、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均同意作為本案證據（見本院卷第82至84頁、第330至331頁），且於本院逐一提示後，迄於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認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而有證據能力。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訊據被告固不爭執向被害人Ａ０１表示要購買系爭車輛，再持黃文通證件資料前往Ａ０１經營車行，指示Ａ０１將系爭車輛所有權人移轉登記與黃文通，Ａ０１依約辦理後，被告再以系爭車輛設定動產抵押透過羅慧君向陽信銀行申辦40萬元貸款，羅慧君辦畢貸款手續後，陽信銀行將扣除手續費後餘款396,500元款項核撥至黃文通申設之台新帳戶，黃文通再以匯款或現金方式交付396,500元等情，惟矢口否認有何詐欺Ａ０１犯行，辯稱黃文通是將396,500元交付給友人呂紹偉，其告知Ａ０１車款遭呂紹偉取走，因此未支付Ａ０１系爭車輛27萬元價金，Ａ０１並未交付系爭車輛，嗣後因未支付系爭車輛價金，其與Ａ０１協商，由Ａ０１將系爭車輛權利讓渡給他人，Ａ０１並無任何損失云云。經查：
㈠、被告於110年9月19日以LINE向Ａ０１表示要購買系爭車輛，雙方約定買賣價金27萬元，被告持黃文通證件資料，於110年9月23日，前往Ａ０１所經營之車行，請Ａ０１將系爭車輛所有權人辦理移轉登記至黃文通名下，Ａ０１於110年9月24日下午3時許依約辦理系爭車輛過戶及投保手續完畢，被告於同日以系爭車輛設定動產擔保方式向陽信銀行申請貸款40萬元，該行貸款專員羅慧君收受資料辦理動產抵押擔保設定手續完畢後，依被告指示由陽信銀行於110年9月24日下午4時19分許，將扣除手續費之餘額396,500元核撥至黃文通所申設之台新帳戶，黃文通先後以匯款10萬元至被告指定帳戶及提領現金296,500元方式，將系爭車輛貸得款項交付被告收受，使被告得以之支付系爭車輛價金，被告收取款項後，並未將系爭車輛價金27萬元給付Ａ０１等事實，業據Ａ０１就其與被告洽談交易系爭車輛、依被告指示先將系爭車輛所有權移轉登記給黃文通、被告事後並未支付價金等經過情形於警詢、偵訊指訴歷歷(見警卷第13至17頁、第19至20頁；6471號偵卷－以下稱偵卷二－第75至76頁)，另據證人黃文通就被告如何與其洽商以其名義購買系爭車輛、辦理貸款並將銀行核撥之貸款金額交付被告收取過程，於警詢、偵訊及原審審理時證述明確(見警卷第7至11頁；偵卷二第129至132頁；原審39號易緝卷－以下稱原審卷二－第261至277頁)；證人羅慧君亦就被告向陽信銀行以系爭車輛設定動產擔保方式申辦貸款之經過於偵訊時證述在卷(見偵卷二第129至132頁)；證人呂紹偉另於偵訊時，證述黃文通將所提領之296,500元現金交付被告過程綦詳(見偵卷一第45至46頁)，並有被告與被害人間聯繫購買系爭車輛之LINE對話紀錄(見警卷第47至63頁)、系爭車輛行照影本、汽車新領牌照登記書與車號查詢汽車車籍資料(見警卷第39至41頁；136號偵緝卷－以下稱偵卷三第141頁)、交通部公路局新竹區監理所中壢監理站114年3月3日竹監單壢一字第1143036452A號函及所附系爭車輛汽車車籍與車主歷史查詢單(見本院卷第157至161頁)、交通部公路局嘉義區監理所臺南監理站114年3月5日嘉監單南字第1143031771號函及所附系爭車輛汽車異動歷史查詢表、110年8月23日過戶資料影本、110年9月24日過戶資料影本(見本院卷第163至167頁)、陽信銀行函覆資料及該行111年11月30日陽信南桃園字第1110019號函與所附汽車貸款授信申請書、放款明細資料、汽車貸款申請書、業務操作手冊(見偵卷二第201頁、第211至216頁)、黃文通與被告間LINE對話紀錄截圖、網路銀行轉帳交易明細(見偵卷二第137至147頁)等在卷可稽。此部分事實，堪以認定。
㈡、被告固不否認向Ａ０１購買系爭車輛，Ａ０１依約將系爭車輛所有權移轉登記給黃文通，讓被告持以向陽信銀行設定動產擔保抵押方式貸得40萬元等事實，惟否認收受黃文通交付陽信銀行撥款扣除手續費後之金額396,500元，辯稱黃文通係交付予呂紹偉收受云云。然黃文通於警詢證稱略謂：「(你向范立景購買汽車支付多少頭期款？）我拿1萬多給范立景，詳細多少我忘了。(你購車是全額付清還是貸款？）貸款。(貸款成功撥款多少錢？撥款入何帳戶？）扣除手續費3500元共39萬6500元。到我申請使用之台新帳戶。(銀行撥款給你後，你做何用途？）我匯款10萬元給范立景，剩下29萬6500元現金領出交給范立景。」等語；又於偵訊時證述略以：「(你交多少錢給范立景？）39萬6500元。(頭期款為何？）1萬元，我拿給范立景。(你拿頭期款跟匯款給范立景，有無證據？）現金29萬6500元沒有，1萬元及10萬元匯款有紀錄，1萬元的我不確定...」等語；另於原審審理時結證略稱：「(呂紹偉是誰？）他的朋友。(誰的朋友？）范立景的朋友。(為何你會把錢交給呂紹偉？）因當時他坐在駕駛座。(把錢交給呂紹偉跟他坐在駕駛座有何關係？）因我這樣經過，呂紹偉坐在駕駛座從那邊把車開過來，范立景在副駕駛座坐著，范立景說給呂紹偉先點。(你真正要交付錢的人是范立景還是呂紹偉？）范立景。(你會交給呂紹偉是因為交付的位置比較方便才交給坐在駕駛座的呂紹偉，其實你是要把錢交付給范立景，是否如此？）是，因當時范立景也在旁邊的副駕駛。(當初你在警察局做筆錄時，警察問你『銀行撥款給你後你做何用途？』你回答『我匯款10萬給范立景，剩下的29萬6500元現金領出交給范立景。』當時你跟警察說你是交給范立景，為何與你剛所述不太一樣？）因當初呂紹偉算完有少錢，當時范立景在睡覺有起來有再算一次，所以范立景有經手過錢。(依照你的認知你其實是交錢給范立景沒錯嗎？）是，因范立景有經手過錢。(最終算完錢後錢在誰手上？）范立景那邊。(這筆錢你有去領出來嗎？）我有用網銀匯給范立景。(網銀就是你剛說的你有匯款10萬給他對嗎？）對。(你匯10萬給他，是不是還要再30萬給他？）對。(你有匯30萬給他嗎？）沒有。(你給他多少錢？）29萬6500元。(為何是給29萬6500元？）因前面我有付訂金。(何時給他的？）貸款下來的隔天。(那天錢已經全部交給范立景了嗎？雖然呂紹偉坐駕駛座，但你錢是拿給范立景的，他也點過錢，是否如此？）對。」等語，黃文通前後證述交付現金給被告之情節雖有簡略或詳細之分，但其於貸款核撥後先以匯款方式交付10萬元給被告，繼之再提領現金296,500元給被告之主要情節大致相符，黃文通所述復有其與被告間之LINE對話紀錄及匯款紀錄可佐(見偵卷二第137至147頁)，堪信黃文通證詞真實可採。是依黃文通上開證詞可知，其確實將車輛貸得款項全部交付被告收執，縱使黃文通交付296,500元現金時，一開始依被告指示先遞交給被告友人呂紹偉點收，但被告嗣後已自呂紹偉手中取得該筆款項並點收無訛，要無被告所辯黃文通將核撥款項交付呂紹偉收受之情事，被告此部分辯解顯難慿採。
㈢、被告既由黃文通以匯款10萬元及交付296,500元現金方式取得系爭車輛全部貸款，且Ａ０１於警詢時就有關被告購買系爭車輛經過情節證稱：「(你於何時？何地？如何遭人詐騙？請詳述？）范立景於110年9月19日與我用LINE通話，說他有客人要向我購買系爭車輛。9月23日下午4時30分許，我提供陳俋文中國信託帳戶000-000000000000給范立景做為車主辦理車貸的撥款帳戶，至晚間11時許，范立景將黃文通的身分證、健保卡拿到公司給我，要我辦理車輛過戶。9月24日下午3時我將過戶完成的牌照登記書、行照拍照傳LINE給范立景，范立景回傳與陽信銀行羅慧君的LINE對話紀錄給我，稱要趕貸款撥款，至晚間7時56分我撥打LINE電話給范立景，他向我說今天來不及撥款，要等到禮拜一（9月27日）。直至今
（27）日下午1時9分，我撥打LINE電話給范立景，范立景卻告訴我，說錢被一名叫呂紹偉的男子拿走了。我撥打電話到陽信銀行南桃園分行，找幫范立景辦車貸的貸款專員羅慧君，羅慧君卻告訴我該筆車貸的款項是撥給車主黃文通的，並稱他人在外面，受款帳戶無法提供...(上述范立景、黃文通、羅慧君如何對你為詐欺？）范立景謊稱向我索取貸款受款帳號，辦理貸款卻未撥款予我...」等語；復於偵訊時證述略謂：「(你有與范立景等人約定要轉帳帳戶？）有。約定轉帳到我前妻陳俋文的帳戶。(上開約定有無證據？）有。如警卷所陳的對話紀錄。」等語明確，核與被告及Ａ０１間對話紀錄(見警卷第49至50頁)，顯示被告曾詢問Ａ０１撥款要撥哪一個帳號，Ａ０１因此傳送陳俋文申設金融帳戶存摺封面給被告等情相符，可見被告與Ａ０１洽商購買系爭車輛時，確實主動詢問Ａ０１貸款核撥後要將系爭車輛價金直接撥款至何金融帳戶，Ａ０１遂指定匯入陳俋文申設帳戶內，則被告本應依約指示陽信銀行將貸款匯至Ａ０１指定帳戶內以支付價金為是。然由羅慧君於偵訊時之證述(見偵卷二第130頁)可知，被告告知羅慧君本件是個人買賣並非車行買賣，指示陽信銀行直接將貸款核撥至黃文通帳戶，違背其與Ａ０１間價金給付方式之約定，顯可疑其主觀上並無支付系爭車輛價金予Ａ０１之意。其後陽信銀行於110年9月24日下午4時19分許，已將系爭車輛貸款40萬元扣除手續費之餘額396,500元匯入黃文通申設之台新帳戶內，有匯款收執聯在卷可憑(見偵卷一第33頁照片編號9)，再參諸被告與Ａ０１間LINE對話紀錄(見警卷第53至63頁)，顯示被告於110年9月24日上午10時許開始催促Ａ０１辦理系爭車輛過戶予黃文通，以利其向陽信銀行趕辦手續，銀行方可當天撥付借貸款項，Ａ０１依其要求於同日下午3時許辦妥移轉系爭車輛名義人為黃文通之過戶手續，並於同日下午3時1分將汽車新領牌照登記書及行車執照等相關證明文件以LINE傳送給被告後，如前所述陽信銀行於當日下午4時16分即已核貸並將款項撥付匯至黃文通申設之台新帳戶內，然Ａ０１於同日下午4時29分，詢問被告貸款是否入帳，被告於同日下午4時37分回覆：「幹，進了會跟你說啦」，Ａ０１繼之傳送系爭車輛照片給被告觀覽，再於同日晚間7時56分撥打電話予被告通話，嗣後又於110年9月27日上午1時27分撥打電話給被告，被告並未接聽，Ａ０１遂於同日上午2時16分傳送文字訊息問被告：「你明天要拖還是要來牽」等情，上情顯示被告自始即無付款給Ａ０１以購買系爭車輛之真意，才會如前所述指定陽信銀行將貸款撥入黃文通申設台新帳戶，且於貸款撥付當日，Ａ０１詢問是否已入帳之時或其後數日，向Ａ０１謊稱貸款尚未入帳或故意不告知貸款已撥付之事實，亦不指示黃文通將貸款其中27萬元匯到Ａ０１指定收款帳戶以支付價金，反要求黃文通將款項匯至被告指定帳戶或以現金方式交付被告收受，被告有詐欺Ａ０１，使其陷於錯誤將系爭車輛所有權人名義移轉登記予黃文通，再利用系爭車輛為陽信銀行辦理設定動產擔保抵押權，藉此取得陽信銀行核撥貸款之行為，彰彰明甚。
㈣、被告再辯解黃文通領出貸款中之現金296,500元，遭呂紹偉竊取，致其無法支付價金給Ａ０１，並非故意不支付系爭車輛價金云云。依上述黃文通證詞，可明黃文通先依被告指示以匯款方式將貸款中10萬元匯入被告指定帳戶內，此情有黃文通提出與被告間LINE對話紀錄及匯款明細可佐(見偵卷二第137頁、第141頁、第143頁)，且依前述黃文通證述，被告確實取得黃文通交付之現金296,500元，則被告若有意支付Ａ０１購買系爭車輛之價金，理應指示黃文通直接將車款匯入Ａ０１指定之陳俋文帳戶內即可，若擔心黃文通辦理不善，亦應於黃文通匯款至其指定帳戶或取得黃文通交付之現金後，立即將車款匯至Ａ０１指定收款帳戶內，詎被告並未如此為之，其是否有支付系爭車輛價金之意已啟人疑竇。被告雖指呂紹偉竊取黃文通交付之現金296,500元，然呂紹偉於偵訊時否認竊取被告金錢，證稱110年9月26日下午4時許，被告分次交付款項指示呂紹偉儲值線上遊戲，雙方再一起玩線上遊戲等語在卷(見偵卷一第45至46頁)。參以被告與呂紹偉間臉書對話截圖(見偵卷一第15至21頁、第49至51頁)，可見呂紹偉自始至終均否認被告對其偷竊金錢之指控，辯解雙方一起儲值玩遊戲，並無說詞前後不一之情形，反之被告與呂紹偉對話中，被告指控呂紹偉竊取其金錢，惟被告卻向黃文通稱「我被人家騙錢」(見偵卷二第139頁)，說法前後不一，說詞真實性已有可疑。且觀諸被告自行提出其與呂紹偉間使用臉書對話紀錄，顯示被告自行聯繫BCR線上客服，查詢110年9月25日會員帳號「bobwang1」登入BCR娛樂城及儲值情形，該線上客服人員回覆被告登入時間及IP與儲值紀錄(見偵卷二第61頁)，可知被告查詢時間只有1組IP位址即被告使用手機登入該娛樂城被告申設之帳戶，且自當日晚間7時49分起至同日晚間10時38分止，儲值7次共計15萬元，亦非被告所宣稱296,500元，呂紹偉向被告質疑調取該段時間登入玩遊戲之IP紀錄顯示乃被告使用之手機，被告回答「你他媽偷我手機去打然後又偷錢」(見偵卷一第32頁照片編號8)，足見上述日期儲值後，確實係被告所使用手機登入帳號把玩遊戲，且所儲值款項僅15萬元，黃文通交付被告收受款項仍有146,500元餘額，被告又未能提出任何證據資料證實黃文通交付以系爭車輛貸款之296,500元現金，確實遭呂紹偉竊取一情屬實，難認被告確實因該筆款項遭呂紹偉竊取而無法支付系爭車輛價金予Ａ０１。更何況，倘該筆296,500元如被告所辯遭呂紹偉竊取，但黃文通在交付該筆現金前，即已匯款10萬元至被告指定帳戶，被告若無詐欺Ａ０１之意，亦應先將該筆10萬元匯款轉匯Ａ０１，並將儲值餘款146,500元交付Ａ０１收受，再向Ａ０１解釋部分款項遭竊，並與Ａ０１協商如何清償不足之價金，且揆諸黃文通與被告對話紀錄顯示，被告向黃文通表示被騙錢後，黃文通建議「你要不要跟車行說一下」(見偵卷二第139頁)，可徵依一般正常誠實之人處事方式，向賣方說明並協商價金給付方式為基本原則，不能因一時發生變故，無法1次給付全部價金，即可對買賣一事置之不理、毫無作為。綜據上述各情，296,500元是否確實遭呂紹偉竊取明顯可疑，即使屬實，亦屬其與呂紹偉間應如何請求返還問題，被告不應執此拒付系爭車輛價金予Ａ０１，由被告不先將黃文通匯款交付之10萬元或儲值後餘款146,500元先給付給Ａ０１，且自始至終不主動與Ａ０１協商後續如何支付價金，俱見被告自始即無支付系爭車輛價金之意，僅係假託要購買系爭車輛，騙取系爭車輛所有權人過戶登記至黃文通名下，便利以系爭車輛向陽信銀行設定動產擔保抵押權取得貸款，至為明確。因呂紹偉已經於偵訊時說明並未竊取黃文通交付給被告現金296,500元，被告與呂紹偉並各自提出雙方對話紀錄，對話紀錄種更顯示已經自行向BCR娛樂城查詢儲值之紀錄，且呂紹偉於對話中提及調取把玩遊戲之IP紀錄，被告亦不否認把玩遊戲係以自己使用手機登入，此部分事實已明，且呂紹偉是否竊取296,500元現金與被告是否詐欺Ａ０１無關，當無再依被告聲請傳喚呂紹偉到庭證述有無竊取該筆296,500元現金及向BCR娛樂城調取儲值紀錄之必要，被告上開證據調查之聲請應予駁回。
㈤、被告又主張Ａ０１並未交付系爭車輛給黃文通或被告，且嗣後其與Ａ０１約定將系爭車輛以權利車方式出售給第三人，故Ａ０１並無損害云云。按刑法上之詐欺取財或詐欺得利罪，係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施用詐術而取得財物之持有(詐欺取財)或獲得財物以外之其他財產上之不法利益(詐欺得利)。而在對待給付型(即被害人與行為人間存在對待給付之債權債務關係)之詐欺行為態樣，可分為「締約詐欺」、「履約詐欺」二種手段。所謂「締約詐欺」，即行為人於訂約之際，使用詐騙手段，讓被害人對締約之基礎事實發生錯誤之認知，而締結了一個在客觀對價上顯失均衡之契約，詐欺成立與否之判斷，著重在行為人於締約過程中，有無實行該當於詐騙行為之積極作為。「履約詐欺」可分為「純正的履約詐欺」、「不純正履約詐欺」，如以「締約詐欺」之方法施用詐術，因同時抱著將來拒絕履約之故意，因此在判斷具體個案是否符合詐欺犯罪時，如行為人之行為符合「締約詐欺」之要件時，詐欺行為即已成立，法院無庸再行判斷有無「履約詐欺」之情形(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3456號判決意旨參照)。綜據上情，堪認被告與Ａ０１洽商購買系爭車輛伊始，即無給付車款真正購買系爭車輛之真意，業如前述，故其不依約定，指示陽信銀行將貸得款項匯入Ａ０１指定帳戶以支付系爭車輛價金，亦不將黃文通取得貸款後轉匯之款項或轉交之現金支付向Ａ０１購買系爭車輛之價金，被告行為之不法性在於締約過程施用詐術，使Ａ０１陷於錯誤移轉登記系爭車輛所有權人名義予黃文通，而屬「締約詐欺」類型，灼然至明。又依Ａ０１於警詢、偵訊上開證述內容及雙方間LINE對話紀錄，可知被告要求Ａ０１先將系爭車輛所有權辦理移轉登記給黃文通，讓其可以黃文通名義向陽信銀行辦理設定系爭車輛為動產抵押權擔保借貸款項，Ａ０１於本案雖僅將系爭車輛所有權人過戶移轉為黃文通，被告或黃文通因而尚未取得系爭車輛所有權(依民法第761條規定動產所有權之讓與，非將動產交付，不生效力)，但因系爭車輛所有人已先公示登記為黃文通，致被告得以持相關過戶登記資料，以黃文通名義向陽信銀行貸款，辦理系爭車輛由陽信銀行設定動產擔保抵押權之手續，使系爭車輛負有動產抵押之負擔，此車輛所有權名義人與動產擔保抵押權仍有具有相當之市場客觀交易價值，且因系爭車輛上有動產抵押權之負擔，致真正持有系爭車輛之所有人Ａ０１難以於出售他人時，再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給其他人，然因Ａ０１仍持有系爭車輛，故Ａ０１嗣後將系爭車輛以權利車方式出售並移轉占有給王信元，王信元再出售系爭車輛占有使用權利予呂清元，呂清元又將系爭車輛占有使用權讓與謝雅如交由陳建章使用等情，有陳建章、謝雅如警詢筆錄在卷可佐(見本院卷第243至245頁、第247至252頁)，復有Ａ０１與王信元、呂清元與謝雅如間簽立之權利車讓渡合約書、汽機車權利讓渡買賣合約書(見本院卷第235頁、第243頁)附卷可憑，是Ａ０１並未交付系爭車輛移轉占有給被告或黃文通，雖被告或黃文通並未因被告之詐欺行為，自Ａ０１處依法律規定獲取系爭車輛所有權，而未因其詐欺行為使Ａ０１交付財物，惟因Ａ０１嗣後僅能將負有動產抵押權負擔之系爭車輛交付買受人，使受讓系爭車輛之買受人取得其上負有動產抵押權負擔之車輛，受讓系爭車輛之人無法取得完整所有權，故Ａ０１出售系爭車輛給王信元僅能降價售出15萬元，Ａ０１當然受有損害無訛。從而，被告以前揭方式詐欺Ａ０１，使其陷於錯誤，誤以為被告所言黃文通有意購買系爭車輛為真，而將系爭車輛所有權人名義移轉登記為黃文通，造成系爭車輛所有權名義人與真正所有人不一致，並使系爭車輛名義人得以將系爭車輛設定動產抵押權予陽信銀行，被告固然未自Ａ０１處取得系爭車輛而未收受有形財物，但系爭車輛所有權登記名義之移轉與動產抵押權，仍然具有相當財產價值，被告方能因此利用系爭車輛所有權人移轉登記為黃文通之機會，以黃文通名義申辦並將系爭車輛設定動產抵押權予陽信銀行貸得40萬元款項，此40萬元款項即為系爭車輛名義所有人及動產抵押權所表彰之市場客觀交易價值，Ａ０１亦因系爭車輛所有人已移轉登記為黃文通並以之設定動產抵押權擔保黃文通向陽信銀行之貸款債務，而難以再將系爭車輛所有人登記給第三人，並使系爭車輛負有動產抵押權之負擔，使系爭車輛市場客觀交易價值減低，Ａ０１僅能出售其上負有動產抵押權負擔之系爭車輛予第三人，則其所享有之完整系爭車輛交易價值既然有貶損，Ａ０１當然受有財產上之損害自不待言。是被告縱使未因其詐欺行為自Ａ０１處取得系爭車輛此有形財物，但其自Ａ０１處取得移轉系爭車輛登記名義人予黃文通之不法利益，嗣後並因利用黃文通為系爭車輛所有權人之利益以系爭車輛設定動產抵押擔保向陽信銀行貸款40萬元，並取得扣除辦理規費後之款項396,500元，被告之詐欺行為已獲得系爭車輛所有權移轉登記予黃文通及設定動產抵押權之財物以外其他財產上不法利益，至為明確，被告上開辯解難憑採。
㈥、綜上所述，被告辯解皆不可採，本件事證明確，被告犯行洵堪認定，自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科刑之理由：
㈠、核被告本案所為，應係犯刑法第339條第2項詐欺得利罪。公訴意旨認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詐欺取財罪，然如前所述，Ａ０１並未交付任何有形之財物給被告，而是移轉系爭車輛登記名義人予黃文通，使被告得以辦理系爭車輛動產抵押權向金融機構貸款，Ａ０１所交付者為財物以外其他無形之不法財產上利益，公訴意旨認被告本案行為該當詐欺取財罪，容有誤會，惟二者基本事實同一，且經本院踐行罪名告知程序（見本院卷第327頁），不妨礙被告防禦權之行使，爰依刑事訴訟法第300條變更起訴法條。
㈡、被告利用不知情黃文通出具證件辦理移轉系爭車輛所有人名義，向Ａ０１詐得系爭車輛所有權人移轉登記為黃文通，再以系爭車輛設定動產擔保抵押權予陽信銀行貸得款項40萬元，取得黃文通交付扣除辦理貸款規費之餘款，而自Ａ０１取得不法利益，遂行其詐欺得利犯行，為間接正犯。
四、撤銷改判之理由：
㈠、原審認被告本件犯罪事證明確，據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⑴被告雖向Ａ０１施用詐術，使Ａ０１依被告指示將系爭車輛登記名義人移轉為黃文通，被告因此得以系爭車輛設定動產擔保抵押權向陽信銀行申辦貸款得手，取得此無形之財產上不法利益，並收受黃文通交付陽信銀行核撥扣除辦理手續費之款項396,500元，被告取得款項係因利用Ａ０１移轉系爭車輛登記名義人而得以系爭車輛設定動產擔保抵押向陽信銀行借貸款項之不法利益，並非直接自Ａ０１處取得系爭車輛或該筆款項，故被告向Ａ０１施用詐術，並未使Ａ０１交付有形之財物，僅使其移轉無形之不法利益，被告所為應成立刑法第339條第2項詐欺得利罪，原審未察，遽論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詐欺取財罪，即有未合；⑵被告本案犯行詐得移轉登記系爭車輛所有人名義予黃文通之不法利益價值即被告之犯罪所得，應係陽信銀行所同意核貸之款項40萬元，而非Ａ０１與被告約定出售系爭車輛之價金27萬元，原判決諭知沒收系爭車輛價金27萬元，容有未洽。從而，被告上訴否認犯罪，雖無理由，惟原判決既有上開可議之處，即屬無可維持，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予以撤銷改判，以期適法。
㈡、本院審酌被告前有詐欺、洗錢防制法等前科，有法院前案紀錄表在卷可佐，素行不良，年輕力壯，四肢健全，不思以正當手段賺取合法收入，竟因貪圖不法利益，對Ａ０１施用詐術，使Ａ０１誤以為被告宣稱黃文通有意透過被告以辦理車貸方式向其購買系爭車輛為真，先將系爭車輛所有人移轉登記為黃文通，被告趁此機會以系爭車輛為陽信銀行設定動產擔保抵押權，由黃文通出名向陽信銀行借款40萬元，黃文通嗣後將扣除手續費餘額396,500元款項交付被告後，被告將之花用一空，拒不支付系爭車輛價金，使Ａ０１無端受害，被告所為殊不可取，犯後矢口否認犯行，在事證明確情形下，猶飾詞辯解，因本案犯行獲得40萬元之不法利益，犯罪情節及所生危害不輕，又未賠償Ａ０１分文，犯後態度不佳，惟Ａ０１將系爭車輛再以權利車方式出售他人，彌補其部分損害，暨被告自陳為高職畢業，智識程度不高，離婚，育有1名未成年子女，由被告前妻扶養，入監前與前妻、子女及母親同住，從事中古車買賣業務等家庭生活、工作及經濟狀況與其他一切情狀，量處有期徒刑8月。
㈢、按為避免被告因犯罪而坐享犯罪所得，顯失公平正義，而無法預防犯罪，且為遏阻犯罪誘因，並落實「任何人都不得保有犯罪所得」之普世基本法律原則，刑法第38條之1已明文規範犯罪利得之沒收，期澈底剝奪不法利得，以杜絕犯罪誘因。關於犯罪所得之範圍，依該條第4項規定，包括違法行為所得、其變得之物或財產上利益及其孳息。再參照新修正刑法第38條之1立法理由所載稱：「依實務多數見解，基於澈底剝奪犯罪所得，以根絕犯罪誘因之意旨，不問成本、利潤，均應沒收。」等旨，新修正刑法之立法意旨明顯不採淨利原則，於犯罪所得之計算，自不應扣除成本(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3649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因本案犯行自Ａ０１處取得系爭車輛所有人移轉登記為黃文通，再以系爭車輛設定動產擔保抵押權給陽信銀行，向陽信銀行申辦40萬元貸款，雖其後僅取得黃文通交付扣除辦理規費之餘額396,500元，但由前揭說明可知，該筆規費乃被告取得本件不法利益過程一部分成本支出，短少之3,500元係用於支付辦理貸款之手續費，為澈底剝奪被告不法利得，犯罪所得之沒收本不扣除成本，該3,500元款項又係其犯行之對價，自應依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前段規定併同宣告沒收，故本案被告犯罪所得應為其所貸得款項40萬元，且因被告已花用殆盡，並未扣案，日後如不能或不宜執行沒收，應依刑法第38條之1第3項規定諭知追徵其價額。
五、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刑法第339條第2項、第38條之1第1項、第3項，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周盟翔提起公訴，檢察官趙中岳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0 月 22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張瑛宗
法 官 黃裕堯法 官 李秋瑩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劉紀君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0 月 22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普通詐欺罪）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
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