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114年度上更一字第36號上 訴 人即 被 告 陳信宇選任辯護人 沈聖瀚律師上列上訴人因偽造有價證券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13年度訴字第28號中華民國113年5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營偵字第3494號），提起上訴，經最高法院第一次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偽造有價證券部分，所處罪刑撤銷。
前項撤銷部分，陳信宇無罪。
理 由
壹、公訴意旨略以：緣陳信宇與黃宏凱係朋友關係，因陳信宇需款孔急，竟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於民國108年8月間，向黃宏凱佯稱有放款獲利機會，致黃宏凱誤信為真，遂交付新臺幣(下同)285萬元予陳信宇（此部分涉犯詐欺取財部分，業經原審113年度訴字第28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1年6月，並經113年度上訴字第1302號判決駁回上訴確定），嗣於109年
1、2月間，陳信宇因黃宏凱頻向其催討上開款項，其竟基於意圖供行使之用而偽造有價證券之犯意，未經蔡秉佑（原名蔡易融）同意或授權，於109年8月31日前某日，在不詳地點，偽造票面金額、發票日如附表所示之本票2張（下稱：系爭本票），同時在發票人欄內偽造「蔡易融」之署名，盜刻並盜印「蔡易融」印章，以此方式偽造「蔡易融」為發票人之本票2張，陳信宇偽造系爭本票後，在於109年8月31日交付系爭本票予黃宏凱，供作其向蔡易融之借款證明而行使之；嗣於111年10月間，經蔡秉佑之表哥蔡泓庭出具蔡秉佑向其借款之所簽立之本票，發現簽名筆跡不一致，始悉上情，因認陳信宇涉犯刑法第201條第1項之偽造有價證券罪。
貳、本件公訴人認被告陳信宇涉犯上述偽造有價證券犯行，無非係以被告陳信宇警詢及偵查中供述、證人即告訴人黃宏凱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證人蔡泓庭於偵查中之證述、證人李忠儒於偵查中之證述及其所提出之LINE對話紀錄、證人蔡秉佑出具之陳報狀、證人蔡秉佑開立予證人蔡泓庭之經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本票裁定之本票3張（下稱系爭本票）、系爭本票影本為據。
參、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再者，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另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甚明。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法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者，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40年度台上字第86號、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92年度台上字第128號判決先例意旨參照）。
肆、訊據被告固不否認於108年8月間，曾向告訴人稱有放款獲利之機會，並因而取得告訴人原先投資之100萬元及匯款185萬元，亦不否認有將本案本票交付告訴人而行使之，惟否認有何偽造有價證券等犯行，辯稱：告訴人黃宏凱原本有投資我的公司100萬元，後來因為我的朋友「周哥」即蔡秉佑在跑鮪魚船，需要資金，我就把這個放款獲利的機會告知告訴人，目的是要跟告訴人一起賺取放款的利息，告訴人也同意要放款；告訴人的資金進來之後，我就把款項交給蔡秉佑，蔡秉佑並交付本案本票給我，但後來告訴人跟我要錢，我又找不到蔡秉佑，所以才會把當初蔡秉佑簽發給我的本票交給告訴人，其並未偽造系爭本票；且系爭本票若非蔡秉佑交付，被告不可能取得，況被告僅負責轉交系爭本票，並未目睹蔡秉佑如何製作，無從得知本案本票是否為蔡秉佑親自簽名；蔡秉佑雖稱不認識被告，但若蔡秉佑不認識被告，蔡泓庭又豈會將蔡秉佑之身分個資交給被告；且告訴人前曾委託案外人蔡泓庭、李忠儒處理本案之借款，被告與告訴人亦已簽立金融糾紛和解同意書，本件恐係因告訴人與蔡秉佑、蔡泓庭、李忠儒等人就和解金分配不均，或蔡秉佑取得借款後不認帳，而誣指被告犯罪等語。經查：
一、被告與告訴人係朋友關係，告訴人於108年5月間，因投資被告之事業即游魚創意有限公司，將100萬元投資款交付被告，嗣因被告於108年8月間，向告訴人稱有放款獲利機會，告訴人遂將前開投資款100萬元，連同後續匯款之185萬元交由被告作為放款之資金；又於109年1、2月間，被告因告訴人向其頻催討上開款項，而於109年8月31日交付本案本票與告訴人，供作蔡秉佑向其借款之證明而行使之等節，為被告所不爭（見原審卷第35、56至57頁；本院卷191至192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黃宏凱於原審證述情節大致相符（見原審卷第164至179頁），並有系爭本票影本1份、告訴人與被告之對話紀錄擷圖1份、告訴人與游魚創意有限公司108年5月6日投資協議書影本1份、羅翊庭之新光銀行108年8月15日國內匯款申請條影本1紙、羅翔森之新光銀行108年11月7日國內匯款申請條影本1紙、羅翔森之新光銀行國內匯款申請條影本1紙等件在卷可佐（見他36卷第21、29至51頁、第57頁至第59頁、第53頁至第55頁、第61頁、第63頁），此部分之事實，先予認定。
二、惟被告堅決否認有何偽造系爭本票犯行，並以前詞為辯，經查：㈠系爭本票為被告交付予告訴人黃宏凱，業經認定如前，然就
被告否認該本票係其偽造，而經本院調取系爭本票正本，並將被告於113年5月8日當庭所書寫之筆跡（見原審卷第271至273頁），與證人蔡易融於同年8月30日在本院前審當庭所書寫之筆跡（見上訴1302卷證物袋），送請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進行鑑定，其鑑定結果為「經檢視送鑑資料及事項，有關待鑑本票 2紙上「蔡易融」、「壹佰萬元整」、「貳佰萬元整」及「高雄市○○區○○里0鄰○○○街00號」等字跡，與所送蔡秉佑（原名蔡易融）或陳信宇書寫字跡是否相符一節，因需蔡秉佑及陳信宇本人平日於待鑑文件相近期間、以相同書寫方式所寫前揭待鑑類同字跡原本多件，故依現有資料無法認定」，有該局115年3月3日函在卷可查（見本院卷第267至269頁）；而經本院當庭勘驗系爭本票及上述被告、證人蔡易融當庭書寫之上述筆跡，其勘驗結果如附件所述，有勘驗筆錄在卷可查（見本院卷第325至328頁）。由此可見，系爭本票上「蔡易融」簽名字型較近草書，與被告、證人蔡易融當庭書寫之筆跡，均不相同；而系爭本票上「壹佰萬元整」、「高雄市○○區○○里0鄰○○○街00號」之字跡，與被告、證人蔡易融當庭書寫之筆跡，部分與被告、證人蔡易融當庭所書寫之筆跡或有相同、不同之處，是以，無從由系爭本票上筆跡及被告、證人蔡易融當庭書寫之筆跡比對、勘驗確認系爭本票係由被告或蔡易融親自偽造，亦即由系爭本票之外觀觀之，並無法證明公訴人所指『被告於系爭本票上偽造票面金額、發票日，同時在發票人欄內偽造「蔡易融」之署名，盜刻並盜印「蔡易融」印章』等情達一般人可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自無從以此認被告否認其偽造系爭本票之辯解，全然無據。
㈡公訴人雖以證人蔡秉佑所出具之聲明書內容（他卷第149-151
頁），佐以證人即告訴人黃宏凱、證人蔡泓庭及李忠儒之證述，推認被告已公訴意旨所述之方式偽造系爭本票，然查：
1.依證人即告訴人黃宏凱（見原審卷第164至179頁）與李忠儒（見原審卷第192至197頁）之證述及被告與告訴人簽立之糾紛和解同意書（他卷第99頁）、黃宏凱與李忠儒簽立之和解書（他卷第101頁），僅得確定系爭本票係由被告交付給黃宏凱，黃宏凱因未獲清償，故將系爭本票交給李忠儒，李忠儒出面處理債務糾紛，被告與告訴人因此簽立上述和解同意書，告訴人已收到被告交付之和解金53萬元等情，並無法由其等證述推認系爭本票係被告以公訴人所指方式偽造後交付告訴人，無從據以為對被告不利之認定。
2.證人蔡秉佑（原名蔡易融）雖證稱：其不認識被告，且僅曾向其表哥即證人蔡泓庭借款，並未向被告借款，曾因要辦理青年創業貸款，傳身分證正反面照片給蔡泓庭，後來，蔡泓庭結婚，二人見面，蔡泓庭提及被告要將系爭本票所擔保之債務推給其，其方會在112年7月31日出具前述聲明書表明系爭本票非其本人所簽發等語（見原審卷第251至253頁）；證人蔡泓庭雖亦證稱：蔡易融因借款簽發給其之其之本票（蔡易融共計積欠其750萬元），係蔡易融在其面前簽立，蔡易融本來不認識被告，是我被蔡易融倒債時，我有跟被告說被蔡易融債，被告才知道蔡易融這個人，其與被告109年8月30日LINE對話中（見他卷第219-227頁），因被告提及「你那有沒有蔡易融的資料」、「你傳他身分證跟電話給我」，故在翌日（109年8月31日）傳送蔡易融身分證正、反面照片給被告等語（見原審卷第185-186頁），並有其與被告（暱稱Patrick)之LINE對話紀錄及蔡泓庭於113年4月17日在原審提出之手機翻拍照片在卷可查（見他卷第219-227頁；原審卷第199-205頁）；另證人李忠儒雖亦稱 ：被告不認識蔡易融，是蔡泓庭跟我說的等語（見本院卷第193頁）。然則，證人李忠儒所述被告與蔡秉佑（原名蔡易融）是否認識，既係來自於蔡泓庭轉述，此部分證述，難據以對被告為不利之認定；而就被告原不認識蔡易融，係因蔡泓庭告知其遭蔡易融倒債，蔡泓庭傳身分證給被告後，被告方知悉蔡易融及蔡易融之身分資料乙節，固經證人蔡秉佑（原名蔡易融）、蔡泓庭證述如上，然觀諸證人蔡泓庭所提供之蔡易融身分證，其發證時間為109年6月9日（高市）換發（詳前述蔡泓庭所提出之手機照片），若證人蔡秉佑、蔡泓庭所述被告原與蔡秉佑不認識，係經蔡泓庭告知，被告才知道蔡易融，被告所取得之蔡易融身分證正反面照片，當與蔡泓庭所持有者相同【109年6月9日（高市）】，然被告卻能提出蔡易融108年10月14日（高市）換發之身分證照片資料，有該身分證影本資料、傳送蔡易融該版本LINE對話紀錄截圖及其擷取該些資料之電磁資料出處在卷可查（見本院上訴卷第185-187頁）。由上述各情觀之，被告在證人蔡泓庭傳送給其蔡易融之身分證資料【發證時間為109年6月9日（高市）】前，似已曾取得蔡易融身分證資料【發證時間為108年10月14日（高市）】，證人蔡秉佑、蔡泓庭所稱「證人蔡秉佑、蔡泓庭所述被告原與蔡秉佑不認識，係經蔡泓庭告知，被告才知道蔡易融，被告僅取得蔡易融身分證資料，係經由蔡泓庭傳送」等情，是否屬實，當有疑問，被告所辯並非全然無據，當不能以其等上開證述，推認被告交付給黃宏凱之系爭本票，係由被告所偽造。因此，證人蔡秉佑、蔡泓庭、黃宏凱與李忠儒之前開證述，並無法佐證被告確有公訴人所指偽造系爭本票犯行。
㈢綜上所述，本件由系爭本票之形式觀之，並無法確認系爭本
票係由被告偽造；而其餘證人蔡秉佑、蔡泓庭、黃宏凱與李忠儒之前開證述，並無法佐證被告確有公訴人所指偽造系爭本票犯行，是本件依公訴人所提出之證據，並無法證明被告確有偽造系爭本票後交付黃宏凱之犯行達一般人可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依前述說明，應對被告為無罪之判決。
伍、撤銷改判之理由原審以被告偽造有價證券犯行罪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被告此部分犯罪何以無法證明，業經本院論述如前，原審未審酌上情，對被告偽造有價證券犯行判處罪刑，當有違誤，被告上訴為有理由應由本院撤銷改判，對被告為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蘇聖涵提起公訴，檢察官呂建興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8 月 18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蔡廷宜
法 官 郭玫利法 官 林坤志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羅珮寧中 華 民 國 115 年 8 月 18 日【附表】（民國/新臺幣）編號 票據號碼 發票日 金額 公訴人認被告偽造署押之位置及數量 1 000000 108年8月15日 100萬元 在「發票人」欄內偽造「蔡易融」之署名1枚；在該本票上偽造「蔡易融」之印文7枚 2 000000 108年8月24日 200萬元 在「發票人」欄內偽造「蔡易融」之署名1枚；在該本票上偽造「蔡易融」之印文7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