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115年度上重訴字第1455號上 訴 人 孫洪明即 被 告選任辯護人 郭俐文律師(法扶律師)上 訴 人 李建柯即 被 告選任辯護人 楊培煜律師
蔡文彬律師上 訴 人 侯津澤即 被 告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 林宜靜上列上訴人即被告等因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15年度重訴字第2號中華民國115年4月2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14年度偵字第29972號、115年度偵字第11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李建柯及侯津澤所處之刑部分，撤銷。
李建柯處有期徒刑拾玖年陸月、侯津澤處有期徒刑拾陸年陸月。
其他上訴駁回(即孫洪明所處之刑)。
事實及理由
一、按上訴得對於判決之一部為之；對於判決之一部上訴者，其有關係之部分，視為亦已上訴。但有關係之部分為無罪、免訴或不受理者，不在此限；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為之，刑事訴訟法第348條定有明文。經查：被告孫洪明、李建柯及侯津澤於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均明確表示就量刑部分提起上訴，有本院筆錄附卷可按(見本院卷第224、329頁)，因此本案僅就被告3人上訴部分加以審理，其餘犯罪事實、所犯法條、論罪及沒收部分，均不在審理範圍，均如第一審判決書所記載。
二、被告上訴意旨略以㈠被告孫洪明：
被告已盡力配合檢警偵辦，積極提供毒品來源資訊，縱依偵審自白規定減輕其刑後，最低法定刑度猶嫌過重，原審未適用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量處有期徒刑17年，即有不妥，並請審酌被告孫洪明於臺南看守所羈押期間罹患多項疾病，及有視力逐漸變差，經醫師建議戒送外醫診療以評估是否為糖尿病視網膜病變之情事，依其身體健康狀況，若服刑期間過長可能導致生命危險或無法獲得適當醫療照顧，於刑之量定時亦應參酌此一切情狀，此為原審判決未予審酌，為此，請求從輕量刑。
㈡被告李建柯：
被告於本案之犯行固屬不當，然被告係因害怕被判處死刑，始於偵查及原審審理期間否認犯行，請考量被告無犯罪前科紀錄，已離婚，須扶養3名分別為15至17歲之未成年子女及同住之年邁雙親，經濟壓力沉重，且被告僅有小學畢業，判斷不清楚，一時失慮始鋌而走險，然被告係基於不確定故意，又未獲取不法暴利，與長期走私毒品的大毒梟尚有區別，犯後已坦承犯行，知所悔悟，且本件運輸毒品在海上即遭攔截，犯罪造成之損害與到達臺灣本島有所區別，其觸犯本罪之具體犯罪情節及主觀惡性、犯罪環境原因等情狀，判處法定最低度刑即無期徒刑，尚屬過重，於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人之同情，顯有情輕法重之情，為期符合罪刑相當及刑罰公平比例原則，請求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從輕量刑。
㈢被告侯津澤：
被告於114年9月15日警詢時，已表示就涉犯之運輸毒品罪願認罪，並陳稱係因被老闆逼的，因證件都被沒收，不得不聽老闆的等語，足見被告當時係因遭受上級要脅才會犯案，且犯後坦承犯行，態度良好，並符合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2項，於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之減刑規定。另被告於本件運輸毒品案，僅負責煮飯，屬底層角色，自始非居於主導地位，且係受同案被告李建柯之邀請才應約，又從扣案物品中並無被告之個人證件，足徵被告所稱，證件遭「代理」扣走，並非虛言，被告犯罪情狀尚可憫恕，請求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並考量被告僅國小肄業，有2名子女，其中一名尚未成年，由太太扶養，母親因擔心被告，長期哭泣，現患有眼疾，太太亦罹癌等情狀，予被告最大限度之減刑，以免過苛。
三、撤銷改判理由(即被告李建柯及侯津澤部分)㈠原審於敘明因本案運輸之毒品，雖混有2種以上，然因運輸第
一級毒品之法定刑為死刑或無期徒刑，自無再依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9條第3項規定加重其刑後，以：⒈被告李建柯及侯津澤於偵查中均否認犯行，無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2項減刑之適用。⒉又被告李建柯歷經警詢、偵查，迄至起訴移審時之訊問、暨其後之準備、審理程序，均飾詞否認犯行，未見絲毫悔意，且本件運輸毒品，種類多樣、數量龐大，犯罪情節重大，被告李建柯雖為船員，但仍與其他被告同船10餘天，形成一緊密之犯罪分工關係，雖無任何減刑之事由，其犯罪情狀與所犯罪名之刑度刑度相較，仍屬相當而無輕重失衡情況，無適法刑法第59條減刑之必要。⒊另被告侯津澤犯後終知悔意，且係受同案被告吳吉廷及李建柯輾轉邀集方參與本案，所擔任船員之角色又屬較為邊緣，罪責程度較輕，因無其他減刑規定之適用，若與共同被告李建柯相同，僅能量處死刑或無期徒刑，有情輕法重之虞，而依刑法第59條予以酌減其刑。⒋復依刑法第57條所定，具體審酌後，量處被告李建柯無期徒刑、被告侯津澤有期徒刑17年6月。㈡原審上開認定，固非無見。惟：⒈關於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2項⑴按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2項規定：「犯第4條至第8條之
罪於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此項規定旨在鼓勵犯罪行為人自白悔過，以期訴訟經濟而節約司法資源。就規定文義而言，須於偵查及審判中均自白，始有其適用。所謂「自白」，應係指對自己之犯罪事實全部或主要部分為肯定供述之意。犯罪事實之「主要部分」，係以供述包含主觀及客觀之構成要件該當事實為基本前提，且須視被告或犯罪嫌疑人未交代犯罪事實部分係歪曲事實、避重就輕而意圖減輕罪責，或係出於記憶之偏差，或因不諳法律而異其效果。於偵查階段中，倘被告已有自白，不論該自白係出於自動或被動、一次或多次、自白後有無翻異，既已有助於重要關鍵事實之釐清，即應減輕其刑(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2963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
⑵觀諸被告侯津澤歷次供述，於114年9月15日警詢時，就涉犯
運輸毒品犯行，已為認罪之表示(見警卷第58頁)，嗣後於同日偵訊暨原審法院之羈押訊問、於114年9月30日警詢及於114年11月10日延押訊問時，雖改口否認犯罪，辯稱不知道袋內裝什麼(見偵29972卷，下稱偵一卷，第215至216頁、聲羈押卷第30頁、偵一卷第286頁、偵聲卷第26頁)，然被告侯津澤於第一次警詢時就被訴事實及罪名既曾為認罪之表示，縱之後於偵查程序未曾再自白，直至原審審理時始又認罪(見原審卷一第298頁)，依上開最高法院判決意旨，仍認該當偵查中自白之要件，應依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2項減輕其刑。原審漏未審酌，遽認被告侯津澤於偵查中未自白，而未依該條予以減刑，應有未洽，被告侯津澤上訴指摘原判決未適用上開規定減刑其刑，為有理由。而被告李建柯於偵查及原審始終否認犯罪，辯稱不知載送何物，已不符合前述偵查及歷次審判中自白之要件，原審未依該規定予以減刑，尚無違誤。
⒉關於刑法第59條⑴按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認科以最低度刑仍嫌過重者，得酌
量減輕其刑，刑法第59條定有明文。又按刑法第59條關於犯罪是否具有情輕法重之特殊原因，係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裁量之事項。而法院就所犯各罪一切情狀予以全盤考量，並配合各罪法定最低本刑觀察各罪之刑罰責任是否相當，資為其適用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與否之判斷（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2620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
⑵被告李建柯雖遲至上訴後，始坦認全部犯行，且就本案運輸
毒品之種類有第一、二及三級毒品，數量龐大《其中，第一級毒品海洛因498塊（合計淨重174,954.29公克，純度75.45％，合計純質淨重132,003.01公克）；第二級毒品大麻399包（合計淨重393,987公克）；第三級毒品硝甲西泮15包（合計淨重14,589.7公克，合計純質淨重8,724.64公克）；含有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及第三級毒品「4-溴-2,5-dimethoxyphenethylamine」之白色粉末17包（合計淨重15,211.2公克，所含甲基安非他命合計純質淨重3,483.36公克、所含2C-B合計純質淨重9,750.37公克）》，倘順利運抵我國領土，所造成之損害將十分嚴重，然考量僅船員，受船長孫洪明及輪機長吳吉廷之指揮，且亦非出資者、策劃者或決定運毒計算之核心主成員；另卷內亦無證據證明被告李建柯可從中獲取高額利潤，甚或事先約定每月一萬元之薪資，依被告李建柯陳稱，亦尚未取得（見原審卷一第32頁）；再加上本案運輸之毒品，於我國東沙海域等待他船接運時即遭查獲，未實際流入國內毒品市場，亦未進一步造成後續擴散之損害；復衡以被告李建柯上訴後已坦認犯行，並深表悔意，而其所犯之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第1項運輸第一級毒品罪，法定刑為死刑、無期徒刑，已屬我國刑罰體系中最為嚴厲之重罪之一，被告李建柯又未符合其他法定減刑要件，無可適度緩和刑罰嚴峻程度之事由，是從被告李建柯參與本案犯罪之程度、犯罪結果、犯後態度及責任內涵整體評價，縱科以最低度刑，仍有罪責與處罰不相當之情輕法重之嫌，應認被告李建柯符合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之要件，原審漏未斟酌及此，尚有未洽，被告李建柯上訴指摘原判決量刑過重，非無理由。⑶至於原審就被告侯津澤部分，雖依刑法第59條予以酌減其刑
，然考量本院已認被告侯津澤符合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2項減刑規定，其刑度已因法定減刑規定而獲適度調整，原審援引刑法第59條減刑之基礎即有所變動，應予撤銷，且因原審未適用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2項減刑規定，有不當之處，本院撤銷原判決量刑部分，即不受刑事訴訟法第370條本文禁止不利益變更原則之拘束，附此敘明。
㈢科刑⒈刑之加重減輕
⑴按犯前5條之罪而混合二種以上之毒品者，適用其中最高級
別毒品之法定刑，並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9條第3項固然定有明文，惟死刑、無期徒刑均不得加重，亦為刑法第64條第1項及第65條第1項所明定。準此，因運輸第一級毒品罪之法定刑為死刑或無期徒刑，依前揭刑法規定，自不得再適用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9條第3項規定加重。
⑵被告侯津澤符合偵查及歷次審判均自白之規定，業如前述，爰依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2項減輕其刑。
⑶被告李建柯本案犯行，有情輕法重，顯可憫恕之處，已如前
述，爰依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⒉量刑
審酌被告李建柯、侯津澤均為大陸地區人士，又長期擔任漁工，依其等智識程度與生活經驗，可知私梟常以優渥報酬委請漁民運輸毒品等管制物品，竟仍貪圖錢財，基於不確定故意為本案犯行，法治觀念顯有偏差，所為應予相當之非難；且本案毒品種類多樣、數量驚人，若未遭及時攔阻，後果不堪想像，當應量處較重之刑；再細觀被告2人歷次供述內容，被告侯津澤角色邊緣，且於第一次警詢時即坦白認錯，於原審審理時亦願認罪不爭，尚具悔意，被告李建柯負責邀集被告侯津澤參與，且初始曾坦避犯行，之後又否認，上訴後終能認錯，態度尚可；兼衡依卷內被告2人之法院前案紀錄表所載之前科素行，其等各自之犯罪目的、手段、參與之程度等犯罪情節，及於審理中自述之智識程度、家庭及經濟狀況（見本院卷第331頁）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
四、上訴駁回理由(即被告孫洪明部分)㈠按刑罰之量定，係實體法上賦予事實審法院於法定範圍內得
依職權為合義務自由裁量之事項，苟其科刑輕重符合規範體系及目的，於裁量權之行使無所逾越或濫用，而無明顯違背公平、比例及罪刑相當原則者，即不能任意指為違法。㈡原審已敘明，⒈就法定加重減刑其刑部分：因被告孫洪明所犯
之運輸第一級毒品罪，法定刑為死刑、無期徒刑，依刑法第64條第1項及第65條第1項規定，無再適用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9條第3項予以加重其刑。另被告孫洪明符合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2項偵審自白減刑規定，且以被告孫洪明不思以正常工作謀生，竟為貪圖誘人之報酬而犯案，於本案又係擔任船長，地位非邊緣，認犯罪情狀無何顯可憫恕，而無刑法第59條之適用。⒉另就量刑部分，則審酌被告孫洪明係大陸地區人士，且因長期擔任漁工，依其智識程度與生活經驗，可知私梟常以優渥的報酬委請漁民運輸毒品等管制物品，竟仍貪圖錢財，基於不確定故意為本案犯行，法治觀念顯有偏差。本案毒品種類多樣、數量驚人，若未遭及時攔阻，後果不堪想像，當應量處較重之刑。又細觀被告孫洪明歷次供述內容，其配合偵查，犯後態度最為良好。兼衡被告孫洪明於原審審理中自述之智識程度、家庭及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有期徒刑17年。
㈢原審上開減刑，適用法律核無違誤，裁量無刑法第59條適用
，亦屬妥適，量刑並依刑法第57條規定詳為斟酌，兼顧被告孫洪明有利及不利等情事，所宣告之刑復無量刑輕重相差懸殊或偏執一端等裁量權濫用之瑕疵，且未逾越減輕其刑後之處斷刑範圍。另被告孫洪明上訴所稱，其有積極供出毒品來源部分，然依海洋委員會海巡署偵防分署臺南查緝隊於115年8月10日以偵臺南字第1152601089號函覆本院，稱：根據涉案人孫洪明等4人供述，對於幕後主謀「代理」均堅稱僅知道綽號、不清楚真實姓名及聯絡方式，另扣案手機經數位鑑識及通聯清查結果，尚缺乏具體線索可資追查，暫無查獲上游、其他正犯及共犯(見本院卷第265頁)，可知被告孫洪明對於杜絕毒品之氾濫，尚未提供實質助力，與原審量刑時並無不同。另被告孫洪明之身體狀況屬犯罪行為人之生活狀況之一部分，原審已就被告孫洪明於審理中自陳之家庭狀況依法調查，可認判決時已據以斟酌裁量，縱判決僅具體論述個案量刑側重之一部情狀，其餘情狀以簡略方式呈現，倘無漏未審酌之違誤，自無撤銷原審判決此部分量刑之理。
㈣綜上所述，原判決關於被告孫洪明量刑核屬妥適，被告孫洪
明上訴指摘原判決量刑過重，係對於原審法院量刑職權之適法行使，為任意指摘，其請求從輕量刑，難認有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73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胡晟榮提起公訴、檢察官蔡麗宜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0 月 6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翁世容
法 官 梁淑美法 官 包梅真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許雅華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0 月 6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製造、運輸、販賣第一級毒品者，處死刑或無期徒刑；處無期徒刑者，得併科新臺幣3千萬元以下罰金。
製造、運輸、販賣第二級毒品者，處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千5百萬元以下罰金。
製造、運輸、販賣第三級毒品者，處7年以上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千萬元以下罰金。
製造、運輸、販賣第四級毒品者，處5年以上12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罰金。
製造、運輸、販賣專供製造或施用毒品之器具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百50萬元以下罰金。
前五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