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94年度上易字第123號上 訴 人 辛○○訴訟代理人 林進榮 律師被 上訴人 丙○○
丁○○戊○○兼三人共同訴訟代理人 乙○○上四人共同訴訟代理人 古清華 律師複 代理人 曾志青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清償債務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4年5月27日臺灣雲林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94年度訴字第33號）提起上訴，本院於94年11月1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應連帶給付上訴人新台幣壹佰貳拾萬元，及自民國90年1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第1、2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連帶負擔。
事 實
甲、上訴人方面：
一、聲明：求為判決：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連帶給付上訴人新台幣（下同）12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上訴人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二、陳述：除與原判決記載相同者，茲引用之外，補稱：㈠82年間，被上訴人之父李義順向上訴人先後借款4次，每次
美金1萬元，由李義順於借款時簽發發票人為揚榮工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揚榮公司）之支票4張予上訴人，作為借款之憑證，雙方未約定利息，僅約定支票發票日為清償期，並約定以新台幣償還，因4張支票均退票，上訴人乃向李義順催討，李義順央求上訴人延至83年12月31日償還，上訴人乃將上開4張支票退還，再由揚榮公司之會計癸○○於83年9月間，寄給上訴人4張揚榮公司之支票，支票發票日均為83年12月31日，由李義順背書，該4張支票屆期提示均遭退票，李義順於83年10月2日死亡，上訴人乃向繼承人丙○○催討，其表示借款要跟兄弟商量解決，經上訴人與被上訴人4人多次協調，被上訴人同意清償其父借款，並支付18%年息，雙方同意自84年1月1日至84年12月22日止，以支票金額新台幣（下同）1,023,470元計算18%年息，利息為1,023,470×
0.1 8＝184,224元，與本金1,023,470元合計為1,207,694元，以120萬元整數作為借款債務，被上訴人並要求上訴人合夥經營越勝工廠，雙方於84年12月22日簽立同意書（以下稱系爭同意書）。上訴人為展現誠意，乃將4張支票返還給被上訴人。
㈡當事人主張之事實，經他造於準備書狀內或言詞辯論時或在
受命法官、受託法官前自認者，無庸舉證，民事訴訟法第279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揚榮公司係李義順所開設，甲○○○為名義上負責人，故李義順得簽發揚榮公司之支票4張交給上訴人持有，作為其向上訴人借款之憑證。
戊○○自認稱：因為我們沒有否認債務存在的意思，單純希望以機具抵押來處理我父親之債務，所以才簽立這份同意書等語。丁○○亦自認稱：因為當時兄弟跟我說父親有欠原告錢，所以我才在同意書上簽名等語。被上訴人均自認84年12月22日同意書確為渠等所簽名，該同意書記載被上訴人欠上訴人120萬元，故以越勝工廠之廠房、機具為抵押，足證李義順確有向上訴人借款120萬元。按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之辭句，民法第98條定有明文；上開同意書雖未記載因承受李義順債務而積欠上訴人120萬元，應認兩造所訂之同意書含有債務承受契約之意思，又因李義順於83年10月2日死亡，被上訴人為其繼承人，對於被繼承人之債務，應負連帶責任，民法第1153條第1項亦定有明文。基此，被上訴人依繼承之法律關係，應繼承李義順之全部債務。
㈢被上訴人均受高等教育，渠等簽立同意書時均已成年，該同
意書係戊○○所書寫，對該同意書內容知之甚詳，明知其父李義順確有積欠上訴人120萬元債務，被上訴人戊○○竟稱係被詐欺所簽立，主張撤銷，但無法證明其被詐欺而簽立同意書，其主張不可採信。
基於下列事實，亦堪認定確有系爭借款債務，即4張支票均係因存款不足而退票，有退票理由單為憑，若李義順未向上訴人借款，何需交付支票予上訴人？況李義順之妻甲○○○亦證稱：伊先生過世後，上訴人有來向伊要錢，伊說不知道欠錢的事，伊兒子就帶上訴人出去談。上訴人於李義順過世後即向其妻催討借款債務，衡諸常理，益證借款債務屬實。
借款之經過，經証人壬○○、庚○○、己○○到庭證實，及壬○○於合庫新莊分行82年提存款明細表3份可參。系爭4張支票並無偽造或變造情事，係因存款不足始造成退票，被上訴人主張該4張支票有偽、變造情事，亦屬無據。
㈣被上訴人抗辯，因其表示願提供資金合夥經營，未查明是否
真有120萬元父債，即冒然簽該同意書，上訴人9年不追討債務，可見其意圖介入越勝工廠經營，非真有父債云云，並非事實。蓋同意書係戊○○書寫，非上訴人詐騙後簽署，又同意書僅記載雙方合夥經營越勝工廠，並無上訴人願出資金額，上訴人無法向其利誘，況戊○○及丁○○係分別在原審自認借款債務存在，不可能受到上訴人之詐騙及利誘，上訴人因考慮借款請求權仍然有效，始長達9年未向被上訴人訴請清償債務。
三、證據：除援用第一審所提證據外，補提出合約書影本1件，並聲請訊問証人壬○○、己○○、庚○○、癸○○。
乙、被上訴人方面：
一、聲明：求為判決：上訴駁回。
二、陳述：除與原判決記載相同者，茲引用之外，補稱：㈠系爭「同意書」之意思表示，係受上訴人詐欺所簽署。被上訴人已於94年2月24日撤銷該同意書內之意思表示：
⑴依民法第92條規定，因被詐欺而為之意思表示，表意人得
撤銷其意思表示。所謂「詐欺」，係指故意以不實之事陷相對人於錯誤，令相對人因該錯誤誤認而為意思表示者，即為詐欺。上訴人確有以不實之事提出於被上訴人，使被上訴人均陷於錯誤而書立同意書，有下列事實可証。
①上訴人自始謊稱支票正本已交還給被上訴人，顯與社會經驗相背，且違反商業習慣。
②上訴人僅提出4張支票正面之影本，但無背面背書人簽名之影本，並據執為李義順向其借款之證據。
③上訴人對4張支票之原本何在？前後說詞矛盾：
李義順是否負擔4張支票之債務，關鍵在李義順有無背書。上訴人經商多年自必深知。上訴人既影印支票正面，卻無法提出支票背面李義順背書之影本。且支票受款人欄記載為空白，顯有隱瞞。
上訴人於原審主張4張支票在被上訴人簽具同意書後，已交給被上訴人之一人，若屬實，則支票正本早已交還被上訴人，被上訴人於應訴時即可將該支票正本上之受款人，填寫與上訴人不相干的第三人，即可推翻上訴人所主張之債務。顯見被上訴人未見過支票正本，未持有該支票正本。
依據中央銀行之美金外匯資料可證，82年間之美金與新台幣比，為1美金兌換新台幣25.4013，因此設若李義順確實以每次美金1萬元借款，共計向上訴人商借4次，則上訴人所提出之每一張支票票面金額應一致，然上訴人於提出之4張支票影木，其票面金額竟分別為26萬元、253,470元、26萬元及25萬元。與事實不符。
被上訴人丁○○長年在越南，對父親債務之事毫無所悉。被上訴人戊○○長年在外讀書，畢業6年均在國中教書，對於商場上支票往來，毫無瞭解。被上訴人乙○○，方自成功研究所畢業，自軍中退伍半年，對支票債務毫無瞭解。
㈡被上訴人已於法定期間內撤銷系爭同意書：被上訴人至94年
1月12日第一審程序期日，上訴人出示支票影本，才知悉支票受款人空白、發票人為揚榮公司。與父親李義順無涉。方知受詐欺，被上訴人即於94年2月24日，以存證信函向上訴人撤銷同意書，有該存證信函可證。
三、證據：除援用第一審所提證據外，補提中央銀行外匯資料1件、五大銀行新承做放款金額與利率統計表1件。
丙、本院依職向合作金庫銀行斗六分行、新莊分行、內政部警政署入出境管理局函查出入境資料。
理 由
一、上訴人於起訴時係請求：被上訴人應連帶給付上訴人120萬元，及按年息百分之18計算之利息。上訴本院後，就利息部分，請求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本院卷第136頁），核屬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3款之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於法自無不合。
二、上訴人起訴主張：被上訴人等之父李義順生前向上訴人借款美金4萬元，約定於83年12月31日償還，李義順於83年10月2日亡故，上訴人乃向被上訴人催討，雙方於84年12月22日就上開債務達成協議，被上訴人同意將借款加計百分之18利息合計為新台幣120萬元償還，並將其父在越南胡志明市越勝工廠內機械、工具質押予上訴人，至被上訴人返還欠款為止，詎被上訴人於簽立同意書後，未將機器質押予上訴人，且已將機器處分，上訴人多次催討，被上訴人均置之不理，爰依繼承、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求為判決命被上訴人如數並加計法定利息返還等語。
三、被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之亡父李義順生前並未向上訴人借款，支票係揚順公司簽發，未記載受款人，未經其父背書，無從據此認定其亡父生前曾向上訴人借款，系爭同意書係受上訴人詐欺而書立，伊等已於法定期間內撤銷意思表示等語，資為抗辯。
四、上訴人主張兩造於84年12月22日簽立系爭同意書之事實，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原審卷，第21頁、第26頁），並有同意書一紙可証（原審卷第10頁），自堪信為真實。茲上訴人主張，依繼承及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被上訴人應清償上開借款，被上訴人則否認其父生前向上訴人借款之事，並以前開情詞置辯，則本件應審究者，乃為：㈠被上訴人之亡父李義順有無向上訴人借款4萬美金？㈡被上訴人書立系爭同意書是否受詐欺而得撤銷？
五、經查：㈠已故李義順生前有無欠上訴人美金4萬元，被上訴人有無承認繼承債務：
⑴依兩造所不爭執之系爭同意書第2項之記載，首句即明白
表示「甲方（即被上訴人4兄弟）欠乙方（即上訴人）新台幣120萬元整。」，第2句則記載「故以越南胡志明市守德縣越勝工廠之廠房、機械工具為抵押，甲方不得擅自買賣工廠或租用他人，直至甲方歸還乙方所欠金額。」，依首句之意旨，被上訴人明白承認欠上訴人120萬元。此項承認，係在其父親李義順死亡（83年10月2日）之後，而被上訴人又均未拋棄繼承，則此項承認，核屬對其父親生前債務之承認，乃單方之準意思表示（事實行為），並非民法第300條之債務承擔。
⑵被上訴人戊○○、丙○○於原審首次言詞辯論時，均承認
其父親積欠其債務之事，戊○○亦表示，其等沒有否認債務存在之意思（原審卷第20頁）。丁○○於原審答辯書狀中亦自承其三哥告知其父親欠上訴人錢款之事（原審卷第26頁）。
⑶上訴人於原審提出4紙支票影本及退票理由單正本為證，
各該支票均係李義順擔任實際負責人之揚榮公司（名義負責人甲○○○乃其妻）為發票人，退票理由均係存款不足（原審卷第79至92頁、第93至94頁）。查揚榮公司之董事長、董事、監察人分別由被上訴人之母及兄弟3人擔任（僅戊○○未列名，原審卷第30頁），該公司實際上均係由李義順一手經營，乃典型之家族公司，按家族公司在資金之籌措上，事實上均由負責人為之，亦即公司與個人並未嚴格區別，故公司需用資金時，常以負責人個人名義、信用對外調度借貸，公司之資金亦常因負責人個人需用而被挪用，亦即公司與負責人二者之人格並未嚴加區分（學理上有所謂法人人格否認之學說）。就本件情形而言，亦有此情況。是上訴人主張，李義順因越南工廠須用資金，分4次向其借用美金各1萬元，約定以新台幣返還，李義順乃開立其擔任實際負責人之揚順公司之支票作為憑証一節，應屬事實而為可採。
⑷綜上所述，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之亡父李義順生前向其
借款4萬美金，李義順亡故後，被上訴人4兄弟書立同意書，承認系爭繼承債務，並約定以120萬元清償，且以其等繼承之越南胡志明市之越順工廠之機械、工具為擔保一節，核與同意書記載相符，應堪採信。
㈡被上訴人書立簽名於系爭同意書有無受詐欺？可否撤銷意思表示：
⑴查系爭同意書，係由被上訴人戊○○親自書立，其餘3位
弟弟先後簽名，依戊○○於本院準備程序中所陳述，其書立系爭同意書之前，曾詢問在家幫忙父親經營之三弟，系爭債務存在與否，經三弟告知上訴人確與父親有生意往來之事實，以及其確知父親生前生意不順，資金缺口甚大，父親生前向親朋調借，親友多人於父親亡故後均曾向其催討父債，乃書立同意書。
⑵被上訴人戊○○大學畢業，任教多年，於書立同意書前，
又事先詢問較瞭解父親生意之三弟（上訴人先向被上訴人之母、三弟丙○○催討系爭債務），故其書立同意書係經過相當思慮。又系爭同意書係李義順死後1年多始書立，被上訴人兄弟已脫離父喪之傷痛，其等又受高等教育，若非上訴人於向其兄弟催討父債之時，提出相關支票、退票理由單，以示其父確有積欠債務之証明，被上訴人豈有平白冒然相信之理？⑶被上訴人乙○○受研究所教育，於本審審理時陳稱：「同
意書是我大哥筆跡，是我大哥與上訴人洽商的」、「之前我大哥就有告訴我此事，我沒有意見，由我大哥全權處理，上訴人來找我三弟要錢時，說我父親有欠120萬元，找我大哥處理，我已經有聽到風聲，由於我大哥先出社會，就由我大哥出面處理，才寫同意書。」，「‧‧‧我三弟說我父親在外面有欠錢，我沒有懷疑，當時是因為說簽名之後，就不用還錢，合夥可以還清，在可以抵銷利益之下，不用拿錢情況下，我才簽同意書」等語（見本院卷第87、129及133頁），顯見其亦係事先詢問兄長及弟弟之後始簽名於同意書，並非輕率而為。
⑷被上訴人丙○○於父親亡故前，係在雲林縣古坑家裡替父
親工作，其妻亦在揚榮公司擔任會計，其夫妻二人自深知李義順及公司之資金情況，其於上訴人多次登門催討父債之時，若非眼見相當証據，且心裡早有相當認知，豈有冒然帶同上訴人到台北與長兄商討書立系爭同意書之理。
⑸被上訴人丁○○署名於系爭同意書時，其係在越南其父遺
留之工廠從事工廠之管理，深知其父在越南之資金情況，且早已與台灣之兄長討論過父親之債務，則其簽名於同意書，乃瞭解實情後所為，並非輕率為之。
⑹又4張支票金額係1,023,470元（票面金額分別為26萬元、
253,470元、26萬元及25萬元，合計金額為1,023,470元），而同意書記明120萬元，兩者明顯差異，上訴人主張係因會算時，因借期已過一年多，被上訴人同意支付利息，按18%年息計算，利息共為184,224元（計算式為：1,023,470元×18％＝184,224元），與本金1,023,470元合計為1,207,694元，雙方同意以120萬元整數作為李義順之借款債務。此項主張，就利率而言，與當時民間利率約在百分之15至30之間相符，又就大筆金額一般民間算帳時通常亦將零頭扣除，取其整數以便計帳，亦符日常經驗。被上訴人主張美金4萬元，依匯率換算金額不符云云，查4次借款因時間不同，加上銀行手續費不同，因而4張支票票面金額自然不同，其所辯4張支票金額應相同云云，不可採。又被上訴人既已書立同意書，承認債務，支票原本已無繼續持有之必要，上訴人主張，支票原本已返還被上訴人一節，亦屬與經驗法則無違。又如前所述，揚榮公司實際上係李義順個人經營，此經其妻甲○○○於本院審理時證稱：「傢俱店是我先生開的，我是家庭主婦，公司的事情都是由我先生處理的」明確（見本院卷第88頁），如前所述，被上訴人因上訴人向其等催討父親欠債時，必已提出支票及退票理由單，被上訴人早已瞭解其父生前生意之狀況，又親見公司支票，因而相信上訴人主張之事實，進而書立系爭同意書，核屬事理之必然。難認上訴人有以詐術致被上訴人陷於錯誤之事實。
⑺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主張其承簽署系爭同意書，係受上訴
人詐欺而為，未據舉證以實其說，並不可採。則其主張撤銷意思表示，即非有據。至被上訴人抗辯支票未記載受款人云云，並不影響票據債務之成立，併予說明。又借款之時效期間係15年，上訴人於同意書成立後，10年內未向被上訴人求償，並無足奇，況因系爭同意書已載明，以越南工廠之機器設備擔保，被上訴人丁○○於91年前後，將工廠設備出售一空，上訴人知悉後，知其債權獲償無著，始提起訴訟，亦與事理相符。
五、從而，上訴人本於繼承、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連帶給付12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上訴人之翌日即94年1月14日起算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就此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應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本件待證事實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核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六、結論：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85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4 年 11 月 29 日
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張世展
法 官 蘇清恭法 官 吳上康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94 年 11 月 30 日
書記官 易慧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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