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99年度上字第106號上 訴 人 第一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丁○○訴訟代理人 林俊欽 律師被 上訴人 乙○○訴訟代理人 陳中堅 律師複代理 人 徐美玉 律師
甲○○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清償債務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九十九年四月十二日臺灣雲林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九十九年度訴字第一○號）提起上訴，本院於九十九年十一月二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程序方面：按當事人之法定代理人其代理權消滅者，應由有代理權之法定代理人承受訴訟。又民事訴訟法第一百六十八條至第一百七十二條及前條所定之承受訴訟人，於得為承受時，應即為承受之聲明；他造當事人，亦得聲明承受訴訟，此觀諸同法第一百七十條、第一百七十五條之規定甚明。查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陳裕璋已於民國（下同）九十九年五月二十七日變更為簡明仁，簡明仁已於九十九年七月八日變更為丁○○據其提出經濟部商業司股份有限公司變更登記表影本二紙為證（見本院卷第四四至四五頁及上訴人九十九年十一月二日民事言詞辯論狀所附證物），其聲明承受訴訟，應予准許。
二、上訴人主張：訴外人丙○○於八十五年九月九日邀同被上訴人擔任連帶保證人，向伊借款新台幣（下同）七百萬元，至九十八年九月九日止，尚有本金三百零七萬一千五百六十二元及利息、違約金（下稱系爭借款）未清償；詎丙○○竟於九十八年十月七日利用在伊處任職之便，偽刻何雅筑印章進而偽造何雅筑之取款憑條，詐欺伊之相關人員，詐領何雅筑存款三百零七萬一千五百六十二元後，用以清償系爭借款。雖然是以「現金支出」、「現金收入」之方式清償其債務，並取回借據，但其過程純屬帳面數字之記載，其間並無實際現款之提領、收受。且又屬伊之財產，此種情形猶如債務人入侵債權人之屋內竊取金錢，再轉手佯稱要清償其債務之舉，其本質上豈有清償行為可言？遑論其行為更非「依債務本旨」，存款被丙○○冒領，受損害之人乃上訴人而非存款戶，丙○○上開清償行為係違反誠信原則而不生效力，且伊當初受領丙○○之清償，係受其詐欺所致，伊亦得依民法第九十二條第一項前段規定撤銷受領清償之意思表示，是系爭借款自始未發生清償效力；況縱認丙○○之清償行為已發生效力，因其清償資金係盜領伊之款項，為侵權行為，故伊亦得請求回復損害發生前之原狀。是以，系爭借款或未發生清償效力，或因丙○○之侵權行為需回復損害發生前之原狀而不消滅，主債務既未消滅，從屬債務即保證債務自不因此而消滅。又丙○○與被上訴人本係夫妻關係，於本案中兩人又互為主債務人及連帶保證人；丙○○以上述方法，清償其與被上訴人於伊處之借款，致伊受有損害，顯係共同為侵權行為，依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第一項、第一百八十五條第一項規定，其等應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爰先位依保證責任，及備位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提起本訴。原審為敗訴判決，尚有未洽等語。併上訴聲明：(一)先位上訴聲明：⒈原判決廢棄。⒉前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三百零七萬一千五百六十二元，及自九十八年九月十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一‧三九計算之利息，及自九十八年十月十日起至清償日止，其逾期在六個月以內者，按上開利率百分之十，逾期超過六個月以上者，按上開利率百分之二十計算之違約金。⒊第一、二審之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及(二)備位上訴聲明：⒈原判決廢棄。⒉前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應賠償上訴人三百零七萬一千五百六十二元，及自九十八年九月十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一‧三九計算之利息，及自九十八年十月十日起至清償日止，其逾期在六個月以內者，按上開利率百分之十，逾期超過六個月以上者，按上開利率百分之二十計算之違約金。⒊第一、二審之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三、被上訴人則辯稱：依民法第三百零九條第一項規定，依債務本旨向債權人或其他有受領權人為清償，經其受領者，債之關係消滅。又依學者之見解，清償行為應解為單純事實行為，所謂經其受領者，並非指經債權人或其他有受領權人，經其受領者為限，而係指受領清償之利益而言，此就債務人之給付，未必經債權人受領之意思表示始得完全即可明瞭。從而上訴人自無任何所謂受詐欺而為受領清償之意思表示之情形，自不發生民法第九十二條第一項前段所定之撤銷受領清償意思表示之問題。又伊係丙○○系爭借款之連帶保證人，當丙○○清償其所積欠上訴人之三百零七萬一千五百六十二元時，伊之連帶保證人之責任即已消滅，丙○○盜用客戶之存款，縱有任何上訴人所主張之侵權行為情事，亦僅因其行為而產生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之問題，伊並非丙○○之人事保證人，自不得要求伊對於丙○○之侵權行為亦負任何損害賠償責任，上訴人引用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之規定，認為丙○○盜用客戶存款，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並依民法第二百十三條規定，應負回復他方損害發生前之原狀，然此部分均屬丙○○應負之責任，與伊無涉。原審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請求，尚無違誤等語。併答辯聲明：(一)上訴駁回。(二)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四、爭執不爭執事項：
(一)兩造不爭執事項（見原審訴字卷第二一頁反面）：⒈被上訴人為訴外人丙○○系爭借欺之連帶保證人。
⒉丙○○係先偽造上訴人之存款戶何雅筑名義開立取款憑條，
並經上訴人負責相關職務人員核對之程序後，再進行系爭借款之清償程序。
⒊丙○○於為上揭偽造取款憑條及清償程序時，係上訴人所聘擔任理財專員，並非負責存款客戶領款程序之核章職務。
(二)本件主要爭點（見原審訴字卷第二二頁）：⒈訴外人丙○○若係以提領何雅筑帳戶內現款為侵權行為之手
段，其所侵害之對象應係何雅筑或上訴人？⑴若係何雅筑，則系爭借款債權是否已因丙○○之清償而消滅
？⑵系爭借款是否不因丙○○所用以清償之款項非其所有而受影
響（清償效力）？⑶上訴人應賠償何雅筑之損失之原因？⑷上訴人於賠償何雅筑之損失後，所得對丙○○請求之請求權
基礎是否應為「上訴人與丙○○負共同侵權行為人之（內部）求償權」，而非對本件借款之保證人（被上訴人）？⒉上訴人就其受領丙○○之清償，能否依民法第九十二條撤銷
意思表示？⑴上訴人之受領須否為意思表示？⑵若認清償屬事實行為，而無當事人為法律上之意思表示，能
否再依民法第九十二條撤銷意思表示？⒊上訴人能否主張要求丙○○回復原狀，從而，回復未清償系
爭借款前之狀態？（丙○○對上訴人侵權行為之內容及效果？）
五、法院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稱保證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於他方之債務人不履行債務時，由其代負履行責任之契約。而依債務本旨，向債權人或其他有受領權人為清償，經其受領者，債之關係消滅。民法第七百三十九條、第三百零九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且債權所以因清償而消滅者，並非因債務人之有清償意思所致，乃因該給付行為符合債務本旨，債權之目的因而獲得滿足所致，清償與為清償所為之給付行為係屬二事，債務人之給付行為雖有其所以為給付之原因，此項給付之原因，清償人於清償時或曾表示於外，或未曾表示於外，然對於其發生清償之效力，並無影響。所謂經債權人受領者，並非指經債權人為受領清償之意思表示，實指受領清償之利益而言。
(二)本件上訴人主張訴外人丙○○前於八十五年九月九日邀同被上訴人擔任連帶保證人，向其借款七百萬元，且上開借款至九十八年九月九日止，尚有本金三百零七萬一千五百六十二元及利息、違約金未清償，嗣丙○○於九十八年十月七日，利用在上訴人處任職之便，冒用上訴人存款戶何雅筑名義之取款憑條轉帳，以清償系爭借款，及取回借據，業據提出丙○○之借款申請書（連帶保證人為被上訴人）、自白書，及上訴人之授信申請書、放款戶授信明細查詢單、存摺類存款取款憑條、放款收回展期傳票、放款計息單代收入傳票及存戶何雅筑活期儲蓄存款印鑑卡等件（均影本）附卷可按（見原審司促字卷第三至六頁，原審訴字卷第二四至二六頁），並經證人丙○○於本院證述屬實（見本院卷第七四、七五頁），且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堪信為真實。則丙○○既已依債務本旨提出取款憑條轉帳，並經有受領權人受領而取回借據，依上開規定及說明，丙○○對上訴人之借款債務自已因清償而消滅，不因上訴人受領取款憑條係受丙○○詐欺所致而受影響，是以，丙○○之主債務既因清償而消滅，被上訴人自無代負履行清償系爭借款之責任。
(三)次按因被詐欺或被脅迫而為意思表示者，表意人得撤銷其意思表示。民法第九十二條前段固有明文。然債務人為清償時，債權人所受領者，並非指經債權人為受領清償之意思表示，實指受領清償之利益，已如上述。是丙○○雖以偽造上訴人存款戶之取款憑條，供上訴人審核同意並受領款項用以清償系爭借款，然上訴人為上開審查及受領行為既屬事實行為而非有法律上之意思表示，則上訴人以受詐欺為由主張撤銷此部分之意思表示，自與法文規定要件不符。況查丙○○既係偽造上訴人存款戶何雅筑之取款憑條並挪用何雅筑之存款，上訴人對存款戶何雅筑雖不發生清償之效力，丙○○所侵害者，實係上訴人之財產權，並非上訴人對丙○○之系爭借款債權。因而，上訴人主張其得依民法第九十二條前段規定撤銷受領清償之意思表示云云，於法無據。
(四)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第一項固亦有明文。然關於侵權行為賠償損害之請求權，以受有實際損害為成立要件，若絕無損害亦即無賠償之可言（最高法院十九年上字第三六三號判例意旨參照）。上訴人主張因丙○○之清償資金係盜領其款項，為侵權行為，其得請求回復損害發生前之原狀，進而回復被上訴人之保證債務，縱認丙○○之清償資金係盜領上訴人之款項屬實，惟就上訴人對丙○○之系爭借款債權部分，既經丙○○依債之本旨提出清償而獲得滿足，自難謂此部分有何損害。是上訴人主張其對丙○○之債權受有侵害，請求回復原狀，難認有據。再上訴人復未能舉證被上訴人與丙○○間共謀以上述方法，清償其與丙○○於上訴人處之借款，侵害上訴人之權利，難認被上訴人有何與丙○○共同為侵權行為，上訴人此部分主張，洵屬無據，無可採取。
(五)又本件係訴外人丙○○偽造存款戶之印文等相關資料而提款，受害人為上訴人，惟上訴人所以仍負返還寄託物與存款戶之義務，乃因其所屬人員未克盡審查之義務，令丙○○侵權行為得逞，而非其受理丙○○之清償時，其債權本身受到侵害。丙○○藉偽造存款戶之名義詐取上訴人金錢，以轉帳方式清償其銀行欠款，雖非以現金支出、收入之方式存提，然上訴人既同意丙○○以此轉帳方式清償其借款，顯見上訴人係認該存款戶之款項，屬丙○○可支配使用範圍，仍足發生清償之效力，上訴人此部分之借款債權既已獲得滿足，於上訴人並無損失，難謂丙○○上開清償行為係違反誠信原則而不生效力。上訴人此部分主張，亦非有據。至丙○○金錢來源係非法，並將引發銀行日後之內部求償權等情，此係另一法律問題，但不影響上訴人受領清償之事實。
六、綜上所述，縱使上訴人對訴外人丙○○尚有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等權利，惟上訴人既未能就丙○○清償系爭借款致其對系爭借款債權受有何損害及被上訴人有何侵權行為，舉證以實其說，自難認推論上訴人對丙○○系爭借款尚未清償，而使被上訴人之保證債務亦因此未消滅。從而，上訴人依保證責任（先位聲明）及侵權行為（備位聲明），請求被上訴人給付或賠償三百零七萬一千五百六十二元、利息及違約金，皆非正當，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經核部分理由雖有不同，惟其結論尚無二致，仍應予維持。上訴意旨仍指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又本件事實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均不生影響於本判決之基礎，自毋庸再予論述。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四十九條、第七十八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9 年 11 月 16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丁振昌
法 官 李素靖法 官 高明發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出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99 年 11 月 17 日
書記官 王全龍【附註】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
⑴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⑵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
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2第1項：
上訴人無資力委任訴訟代理人者，得依訴訟救助之規定，聲請第三審法院為之選任律師為其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