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101年度上字第131號上 訴 人 林郭香即仙佛堂訴訟代理人 林國一 律師被 上訴人 沈鴻隆訴訟代理人 賴鴻鳴 律師
黃俊達 律師陳妍蓁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買賣法律關係不存在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1年5月7日臺灣臺南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100年度訴字第1487號），提起上訴，本院於101 年12月2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
一、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起之；確認證書真偽或為法律關係基礎事實存否之訴亦同；前項確認法律關係基礎事實存否之訴，以原告不能提起他訴訟者為限；民事訴訟法第247 條第1項、第2項定有明文。又民事訴訟法第247 條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須因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致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此項危險得以對於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之者，始為存在，最高法院亦著有27年上字第316 號判例足參。本件被上訴人請求確認兩造就坐落臺南市○○區○○段○○○ ○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之買賣法律關係不存在，既為上訴人所否認，且該法律關係之存否，有其法律上之效力，顯見被上訴人對該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在法律上地位有不安之狀態，該不安狀態得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而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被上訴人起訴請求確認該法律關係不存在，程序上核無不合。
二、次按在第二審為訴之變更、追加，若係擴張、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雖未經他造同意亦得為之，民事訴訟法第 446條第1項但書、第255條第1項第3款，分別定有明文。上訴人於民國（下同）101 年6月1日具狀上訴，聲明請求將原判決第2 項部分廢棄，改判該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嗣於101年11月29日具狀，聲明請求將原判決第2項系爭土地中如臺南市鹽水地政事務所土地複丈成果圖所示Ａ部分面積1139平方公尺部分（下稱系爭Ａ土地部分）廢棄，改判該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核屬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並為被上訴人所同意，亦應予准許，均合先敘明。
乙、實體方面：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與上訴人就系爭土地，並無買賣法律關系存在，上訴人所提出李純足簽名之84年9 月21日收據（下稱系爭收據），台照欄位空白，品名欄位僅記載「仙佛堂沈鴻隆九玄七祖買地金錢財寶現金新臺幣（下同）5萬2000 元整。」未記載系爭土地地號、面積，標的物不明，欠缺買賣契約成立要件，又系爭收據係祭祀用品之花費，用以超渡系爭土地上伊之九玄七祖，迎眾仙佛以蓋仙佛堂，該收據所稱「買地」並非民法買賣，而係靈界主權之轉移，將系爭土地之靈界管轄權，藉由超渡從「沈鴻隆九玄七祖」轉移至「仙佛堂眾仙佛」，上訴人執該收據主張兩造就系爭Ａ土地部分有買賣關係，實屬無據。又系爭收據雖係伊配偶李純足所簽，然伊未授權李純足出賣系爭Ａ土地部分，且出賣土地非民法第1003條日常家務代理事項，基於債之相對性，縱有買賣契約亦不能拘束伊。況伊經濟狀況不佳，曾於86年以系爭土地設定360 萬元最高限額抵押權，向臺南縣新營市農會貸款，迄今尚未清償完畢，豈有以顯不相當之5萬2000 元代價，出賣系爭Ａ土地部分。另證人涂狄葮、李宇鎮既均證稱如何訂出買地價金為5萬2000 元時，不清楚沒注意等語，且系爭土地從未出租他人耕作，或遭上訴人以外第三人占有使用，故該二證人證稱伊感激仙佛助伊取回遭侵占之系爭土地，始捐地蓋廟，5萬2000 元僅為象徵性之買賣價金云云，亦無足採。爰聲明求為判決確認兩造就系爭土地之買賣法律關係不存在等語。（原審判決被上訴人勝訴後，上訴人就確認買賣法律關係不存在部分不服提起上訴，嗣減縮應受判決事項如上訴聲明。）併於本院對上訴人之上訴，答辯聲明求為判決：
㈠上訴駁回。
㈡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夫婦為求平安，經擲筊求得主神孚佑帝君（呂仙祖）同意，於84年農曆4 月14日由李純足提出以全家成員署名為獻地者，捐獻系爭土地建廟之捐獻字據，嗣伊恐被上訴人反悔，始於同年國曆9月21日以現金5萬2000元，向被上訴人買受系爭Ａ土地部分，並由李純足簽收系爭收據為憑，兩造就該土地確有買賣關係存在。又被上訴人夫婦常年參與仙佛堂廟務，共同參與建廟動土典禮、建廟落成等祭祀活動，被上訴人顯然知悉該土地買賣事宜，依民法第16
9 條規定應負授權人責任。況系爭土地由被上訴人辦理休耕，向政府領取補償金，伊又花近百萬元填土，被上訴人亦向金融機構貸款，降低系爭土地價值，兩造只要價金互相同意，即可成立買賣契約，並不以相當價金為必要等語，資為抗辯。併於本院減縮上訴聲明，求為判決：
㈠原判決第2項系爭土地中如系爭Ａ土地部分廢棄。
㈡上列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㈢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三、經查被上訴人為系爭土地所有權人，上訴人將仙佛堂寺廟建物、居家鐵厝、及廁所等附屬建物，建蓋在系爭土地Ａ部分上，並於空地鋪上柏油，占有使用面積1139平方公尺等事實，既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系爭土地之土地登記第二類謄本、本院101 年10月26日現場勘驗筆錄，及鹽水地政事務所土地複丈成果圖等件附卷足稽（見原審卷第9 頁，本院卷第81、84頁），自堪信實。惟被上訴人主張兩造就系爭土地Ａ部分面積1139平方公尺，無買賣法律關係存在乙節，既為上訴人所否認，並以上揭情詞置辯。是本件所應審究者，厥為兩造就系爭土地Ａ部分面積1139平方公尺，是否存有買賣之法律關係？乙情。
四、按稱買賣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移轉財產權於他方，他方支付價金之契約，當事人就標的物及其價金互相同意時，買賣契約即為成立，民法第345 條定有明文。而當事人締結不動產買賣之債權契約，固非要式行為，惟對於契約必要之點意思必須一致，買賣契約以價金及標的物為其要素，價金及標的物，自屬買賣契約必要之點，茍當事人對此兩者意思未能一致，其契約即難謂已成立。又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然於確認法律關係不存在之訴，如被告主張其法律關係存在時，應由被告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亦迭著有40年台上字第1482號、17年上字第917號、42年台上字第170號判例在案。本件被上訴人否認曾與上訴人訂立系爭土地買賣契約，而提起本件消極確認之訴，揆之上揭舉證責任分配原則，即應由主張買賣契約存在之上訴人，就系爭土地Ａ部分訂立買賣契約之事實負舉證之責任。上訴人雖主張系爭土地Ａ部分，係被上訴人捐獻，嗣為避免糾紛，始以5萬2000 元買受，並提出被上訴人夫婦及子女簽立捐獻系爭土地字據、系爭收據各影本、84年9月11日被上訴人主持動土典禮照片、85年5月25日建廟時被上訴人夫婦主持祭祀照片、85年5 月26日李純足為仙佛堂筆生為信眾開運解惑及作法事照片等件，及證人涂狄葮、李宇鎮、林樹山之證詞為證。
五、惟考上訴人所提出之系爭收據（見原審卷第43頁、本院卷第12頁），台照欄位空白，品名欄僅記載「仙佛堂沈鴻隆九玄七祖買地金錢財寶現金新臺幣5萬2000 元。」未有隻字片語涉及買賣系爭土地Ａ部分之地號、面積，且其上所載「九玄七祖」等文字，亦難認與民法規範之買賣有何關聯，而可據以證明係上訴人向被上訴人購買系爭土地Ａ部分之付款收據。另上訴人提出之捐獻字據（見原審卷第37頁、本院卷第11頁），其內容固謂：「…弟子、信女願意將坐落於○○鄉○○段地號：661田、面積0.2590 公頃的土地獻給仙佛堂眾仙佛發揮利用…」等語，然該字據既經被上訴人否認為真正，上訴人復未舉證以實其說，退而言之縱認該字據為真正，依該字據「…獻給…」二字，其文義亦應解讀為贈與而非買賣，且上訴人於原審言詞辯論時，已認諾被上訴人所主張兩造無贈與關係之請求，而經原審判決上訴人該部分敗訴確定在案，是該捐獻字據亦不足據為兩造有買賣系爭土地Ａ部分之證明。再參以上訴人復自承仙佛堂因被上訴人未出具土地使用同意書，為一未申請許可之違章建築，致無法辦理寺廟登記（見本院卷第64、103 頁），及被上訴人明確表示系爭土地為祖傳土地不願變賣（見本院卷第61頁），暨上訴人先後主張及減縮之買賣範圍不同各情，益足認被上訴人並無出賣系爭土地Ａ部分與上訴人之意思，否則苟真有出賣該部分土地情事，被上訴人豈有不出具土地使用同意書予上訴人，俾利上訴人合法辦理寺廟登記，及先後主張買賣土地範圍不同之理，上訴人所提上揭收據及捐獻字據，均無從為兩造就系爭土地Ａ部分有買賣事實之證明，益信而有徵。
六、次查系爭土地84年7月間公告現值為1100元/平方公尺，以上訴人實際占用之系爭土地Ａ部分面積1139平方公尺計算，公告現值已達125萬2900 元，既有公告現值、公告地價查詢表、休耕補償申請書等件在卷可佐（見原審卷第95-97 頁），則其市場價格勢必超過125萬2900元，顯見上訴人抗辯以5萬2000元購買該土地，已遠低於一般市場客觀行情，況證人即上訴人配偶林樹山更在本院證稱：系爭收據5萬2000 元，不是全部要買金銀財寶燒給沈鴻隆祖先，而是告訴他要買一些金紙燒給沈鴻隆的祖先使用，其他的是買地的錢（見本院卷第50頁背面），可見系爭收據5萬2000 元還需扣除金紙錢，則買系爭土地Ａ部分之價金更低於5萬2000 元，益難認兩造得以低於5萬2000元之價格，合意買賣市場價格超過125萬2900元之系爭土地Ａ部分。尤以上訴人主張於84年9 月21日買受系爭土地，嗣被上訴人以系爭土地於86年7 月24日，設定
360 萬元最高限額抵押權予臺南縣新營市農會，係在上訴人主張買賣時點之後，斯時被上訴人並無所謂因設定抵押權，始有價值減損而以低價出售予上訴人之情，況被上訴人因經濟狀況不佳，始須以系爭土地抵押貸款，且於78年間即曾以其妻李純足名下不動產，設定180 萬元最高限額抵押權予台灣銀行，迄100 年始清償完畢，凡此亦有各該土地及建物謄本存卷為證（見原審卷52至57頁），顯見被上訴人並非有充裕資力可挹注宗教活動之人，則衡之社會一般經驗法則，被上訴人縱屬至愚，亦不致於賤價出售系爭土地Ａ部分，而另負擔清償巨額抵押貸款之理，是上訴人辯稱系爭土地有抵押權存在，故出售價格較低云者，仍無足取。
七、至證人涂狄葮固在原審證稱：「我知道仙佛堂，從開堂我就去拜了，大約十幾年了…我有親耳聽到上訴人林郭香夫婦向被上訴人說這筆錢是要買土地的，因為被上訴人有地給仙佛堂…我不清楚如何定出土地買賣金額5萬2000 元…拿錢拿到被上訴人家裡，並非在寺廟內，當時被上訴人夫婦都有在場」（見原審卷第75、76頁）；證人李宇鎮亦在原審證稱：「我目前是仙佛堂的委員，我是仙佛堂籌建委員之一，籌建時間大約是84、85年間，籌建當時土地為被上訴人沈鴻隆，後捐贈給仙佛堂…我有當場看見上訴人林郭香夫妻向被上訴人夫妻以5萬2000 元向被上訴人買地，錢是我與上訴人林郭香夫妻一起去，由上訴人林郭香夫妻與我交給被上訴人夫妻的。…那時候沒有注意到5萬2000 元是如何訂出來的…上訴人林郭香夫妻拿5萬2000 元給被上訴人那一天，有說要買地…李純足的先生沈鴻隆有在場，表示說讓他老婆作決定。」等語（見原審卷第77至79頁）；證人林樹山亦在本院證稱：「被上訴人所有系爭土地於84年7 月間有賣給仙佛堂，我們四、五人有拿錢過去給被上訴人夫妻，被上訴人本來說不要收錢，我說之後怕有麻煩，被上訴人就說拿5萬2000 元就好，意思意思，算是賣給我們。」等語（見本院卷第49、50頁）。惟查證人涂狄葮、李宇鎮均係仙佛堂之信徒，甚擔任仙佛堂委員，另證人林樹山係上訴人之配偶，更與上訴人共同經營管理仙佛堂，既均為其等所自承，已見其等與上訴人關係非淺，客觀上各該證人所為證言，已難免有偏頗之虞，且依各該證人所為證言，證人既不清楚買賣金額5萬2000 元如何訂出，亦見其等所謂買賣之說非無可疑，況如證人所言拿錢當日被上訴人在場，另依上訴人自陳之所以拿錢買地，係為避免日後糾紛，上訴人自當謹慎以對，當場要求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即被上訴人立據簽收，甚或請求由承辦買賣土地之專業人士辦理，而非僅由李純足簽收，以慎重其事俾避免日後紛爭，然上訴人卻捨此不由，僅由李純足簽下系爭語意不明之收據，亦見各該證人之證言，仍難執為上訴人確有買受系爭土地Ａ部分之認定。另上訴人所執被上訴人主持破土典禮照片、建廟時被上訴人夫婦主持祭祀照片、李純足為仙佛堂筆生為信眾開運解惑及作法事照片，充其量僅足說明被上訴人夫婦熱衷於仙佛堂事務，尚難據以推論兩造間就系爭土地Ａ部分有買賣之事實存在。
丙、綜上所述，上訴人既未能立證證明兩造就系爭土地Ａ部分有買賣之法律關係存在，則被上訴人以兩造無系爭土地Ａ部分買賣之法律關係存在為由，訴請確認兩造就系爭土地Ａ部分之買賣法律關係不存在，洵屬有據，應予准許。原法院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經核認事用法並無不合。上訴意旨，猶執詞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丁、又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攻擊防禦方法，核與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
戊、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應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 月 8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丁振昌
法 官 曾平杉法 官 林永茂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 月 8 日
書記官 岑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