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勞上易字第26號上 訴 人 嘉義市營造業職業工會法定代理人 呂文雄訴訟代理人 楊勝夫 律師被 上 訴人 簡維齡訴訟代理人 黃文力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僱傭關係存在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3年11月18日臺灣嘉義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103年度勞訴字第18號）提起上訴，本院於104年3月1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定有明文。該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原告主觀上認其在法律上之地位有不安之狀態存在，且此種不安之狀態，能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者而言。故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致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此危險得以對於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之者，即得依民事訴訟法第247條之規定提起確認之訴，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922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認其於民國91年10月14日及98年11月16日，分別侵占業務上所持有之定期存單，得款分別為新台幣（下同）150萬元、130萬元（下稱系爭侵占款），而於103年6月27日第10屆召開第4次臨時理事會議並通過決議，以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4款規定勞工違反勞動契約情節重大為由，不經預告終止兩造勞動契約，惟上訴人至遲於102年9月24日以郵局存證信函催告伊返還系爭侵占款時即已知悉上情，上訴人卻遲至103年7月1日始行使上開終止權，顯已逾勞基法第12條第2項規定之除斥期間，而不生終止之效力，故而兩造間僱傭關係應仍存在，惟為上訴人所否認，則兩造間僱傭關係是否存在顯有不明確，使被上訴人主觀上認其在私法上地位處於法律上之不安狀態，非提起本件確認之訴無從除去，揆諸前揭說明，被上訴人提起本件確認之訴，即有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自有受權利保護之必要。
二、被上訴人主張：伊自73年7月27日起受僱於上訴人，擔任祕書長職務，負責保管上訴人之銀行存摺、定期存單、印章，並處理上訴人之財務收支等業務。而上訴人因認伊於91年10月14日及98年11月16日，分別侵占業務上所持有之定期存單而取得系爭侵占款，遂於103年6月27日召開第10屆第4次臨時理事會議並通過決議，而以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4款規定勞工違反勞動契約情節重大為由，不經預告終止兩造勞動契約，惟上訴人至遲於102年9月24日以郵局存證信函催告伊返還系爭侵占款時即已知悉上情，上訴人卻遲至103年7月1日始行使上開終止權，顯已逾勞基法第12條第2項規定之30日除斥期間，而不生終止之效力，故而兩造間僱傭關係應仍存在，爰提起本件確認之訴，請求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分別於91年10月14日、98年11月16日侵占其業務上之持有之系爭侵占款，伊於102年間委託南台聯合會計師事務所查核時，發現系爭侵占款未入帳，經向金融機關查詢後始知系爭侵占款轉入被上訴人帳戶內，伊遂於102年9月24日以郵局存證信函催告被上訴人返還系爭侵占款，嗣由被上訴人之配偶返還130萬元外，其餘150萬元則迄未歸還，伊始於103年1月8日對被上訴人提起業務侵占之刑事告訴。惟伊就被上訴人犯業務侵占罪之犯行，是否真實或屬虛偽，尚不得而知，自無所謂知悉可言，故而被上訴人上開業務侵占罪之犯行，經檢察官調查結果於103年6月5日提起公訴時，客觀上已確定，伊始為確信而知悉被上訴人之上開犯行，嗣於103年6月27日伊召開第10屆第4次臨時理事會議並通過決議，以被上訴人違反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4款所規定勞工違反勞動契約情節重大為由，不經預告終止兩造勞動契約，兩造遂於103年7月1日辦理移交，自未逾勞基法第12條第2項規定之知悉其情形之日起30日之除斥期間，資為抗辯。上訴聲明：
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之事項：㈠被上訴人自民國73年7月27日起受僱於上訴人，擔任祕書長職務，負責保管上訴人之銀行存摺、定存單。
㈡上訴人於103年6月27日召開第10屆第4次臨時理事會議，經
出席理事8人全數同意決議，認被上訴人於91年10月12日侵佔150萬元、98年11月15日侵占130萬元，而遭檢察官提起公訴，違反勞動契約情節重大，而將被上訴人撤職。
㈢臺灣嘉義地方法院103年度嘉簡字第921號刑事簡易判決，認
被上訴人為上訴人之秘書長，負責保管上訴人之銀行存摺、定存單、印章，處理財務收支等業務，竟於98年11月16日，將上訴人所有之合庫銀行定期存款存單1紙（存單編號A0000000號，98年11月15日到期，金額130萬元）、已填寫金額及蓋好印章之取款憑條及存款單各1紙、上訴人之合庫銀行帳戶存摺（帳號0000000000000號）、被上訴人自己之合庫銀行帳戶存摺（帳號0000000000000號），交由不知情之工會職員朱蘭菁，至前揭合庫銀行，先將上開定存解約後，再將該筆款項匯入其所申設之上開合庫銀行帳戶，易持有為所有供其私用而侵占之，經法院判處被上訴人犯業務侵占罪，處有期徒刑捌月，緩刑參年確定（下稱系爭刑事案件）。
㈣兩造間僱傭契約適用勞動基準法的規定。
五、兩造爭執之事項：㈠上訴人於103年6月27日終止兩造勞動契約，有無理由？㈡上訴人上開終止勞動契約，有無逾勞基準法第12條第2項規
定自知悉情形之日起30日之除斥期間？
六、得心證之理由：㈠按勞工違反勞動契約或工作規則，情節重大者，雇主得不經
預告，終止勞動契約，勞動基準法第12條第1項第4款定有明文。所謂「情節重大」應以勞工之職務及其違規行為態樣、初次或累次、故意或過失違規、對雇主及所營事業所生之影響、勞雇間關係之緊密程度，是否達到懲戒性解僱作為衡量標準，非以雇主曾否加以告誡或懲處為斷，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218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
㈡依兩造所不爭執之事項㈠至㈢所示，被上訴人自73年7月2
7日起受僱於上訴人，擔任祕書長職務，負責保管被上訴人之銀行存摺、定存單，足見兩造間勞僱關係甚為緊密。而被上訴人涉犯業務侵占罪，既經法院判決確定乙情，經本院調取系爭刑事案件卷宗核閱明確，故而依被上訴人擔任上訴人之秘書長之職務，勞雇間關係之甚為緊密，故意以犯法，並造成上訴人之損害，違反工作倫理，影響上訴人之會務運作，足認已達到懲戒性解僱程度等情，並為兩造所不爭執，則上訴人自得依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4款規定終止與被上訴人之勞動契約，應堪認定。
㈢次按勞工違反勞動契約或工作規則，情節重大者，雇主得不
經預告終止契約：雇主依前項第4款規定終止契約者，應自知悉其情形之日起，30日內為之，勞動基準法第12條第1項第4款、第2項著有規定。又私法人終止其與員工間之僱傭關係，亦應受上開規定之拘束；即私法人如認為其員工確有前開之情事，情節重大，依其自定之員工工作規則解僱終止僱傭契約，依上開規定，自應自知悉其情形之日起，於30日內為之（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2721號判決意旨可參）。至前開勞動基準法第12條所稱知悉其情形，依同條第1項第4款之情形，自應指對勞工違反勞動契約或工作規則，情節重大有所確信者而言，如未經查證，是否真實或屬虛偽，既不可得而知，自無所謂知悉可言；故該30日之除斥期間，自應以調查程序完成，客觀上已確定，即雇主或得相當之確信時，方可開始起算（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1393號判決意旨參照），然其所謂之調查程序完成，應指對於勞工是否違反勞動契約或工作規則情節重大之基礎事實「行為」本身調查完成即可，而非其可能引致之責任（如刑事責任）等均需調查及查證完畢，方可謂雇主「知悉其情形」，否則等同賦予雇主司法權，得於查證獲得心證上之確信，方決定是否終止勞動契約，實與保障勞工之道及勞資關係和諧之意旨有所違背。至法人之知悉，自應以法人之代表人或代理人知悉之時為法人知悉之時。第按主張法律關係消滅之當事人，就該法律關係消滅所須具備之特別要件，負主張及舉證之責任（最高法院83年度台上字第1946號判決要旨參照）。查：⑴依兩造所不爭執之事項㈡所示，上訴人以被上訴人涉犯業務
侵占罪，經檢察官提起公訴，依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4款規定終止兩造間之勞動契約，此部分應為實在。
⑵又上訴人於102年間委託南台聯合會計師事務所查核，該查
核之會計師根據合庫銀行回函發現，上訴人之合庫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定存單號碼：0000000、金額150萬元、到期日91年10月12日，於同年月14日轉入被上訴人帳號0000000000000號之帳戶；另合庫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定存單號碼：0000000、金額130萬元、到期日98年11月15日，於次日轉入被上訴人前開帳戶，有南台聯合會計師事務所會計師102年2月5日查核報告在卷可憑（見原審卷第47頁），故上訴人應於收受前開查核報告時應已知被上訴人前開侵占情事。
⑶另依上訴人提出為兩造所不爭執之「嘉義市營造業職業工會
第10屆第4次臨時理事會議紀錄」（見原審卷第17頁）討論提案（共3案）：第㈠案：「本會簡維齡秘書長涉業務侵佔罪，經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提起公訴。為違反勞動契約情節重大者應予撤職。理由⑴：91年10月12日侵占150萬元，98年11月15日侵占130萬元，為連續犯罪行為。決議：照案通過（理事8人出席全數）。」、第㈡案：「簡維齡秘書長尚欠150萬元，雖刑責過期但民事債權尚存，應依法追討以向全體會員交代。決議：理事8人全數照案通過。」。而其會議時間依該會議紀錄記載為103年6月27日下午18時30分。而上訴人於103年7月1日即與被上訴人辦理移交，終止勞動契約（見原審卷第78、79頁）。是本件被上訴人經上訴人解職之原因應為「91年10月12日侵占150萬元，98年11月15日侵占130萬元之業務侵占行為。」，則上訴人究竟何時知悉被上訴人「91年10月12日侵占150萬元，98年11月15日侵占130萬元之業務侵占行為。」，即可開始起算30日之期間。查依上述六、㈢、⑵所述，上訴人於收受南台聯合會計師事務所會計師102年2月5日查核報告時應已知被上訴人前開侵占情事。況上訴人於103年1月8日所提刑事告訴狀亦謂：「102年工會委任之南台聯合會計師事務所製作查核報告之前，即已獲悉被告（即被上訴人、下同）有挪用工會公款之事實，經向被告追問，被告坦承確有侵占公款130萬元之事實，該筆公款由被告分兩次交還工會。」（見系爭刑事案件他字卷第1頁）、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呂文雄於偵查中陳述：「（何時發現被告有上開侵占的行為？）130萬元的部分大概是在101年工會內部人員發現，請簡維齡還款，簡維齡有將這130萬元在101年還掉。150萬元的部分，是101年會計師查帳，102年2月5日有一個報表，才確定前開150萬元匯款到簡維齡的帳戶內，發現後有跟簡維齡協商，請他還款，他始終沒有還款，102年9月24日我們寄存證信函給他（即被上訴人）。」（見系爭刑事案件交查卷第33頁），益證上訴人於收受南台聯合會計師事務所會計師102年2月5日查核報告時確已知悉被上訴人前開侵占情事。再者上訴人於102年9月24日以嘉義文化路郵局第844號存證信函催告被上訴人返還前開所侵占之150萬元，該存證信函亦提及被上訴人已返還其中130萬元，亦有嘉義文化路郵局第844號存證信函在卷可憑（見原審卷第48頁），故上訴人係經會計師查核即調查程序完成，且經被上訴人返還部分侵占款項，客觀上已確定被上訴人前開侵占情事，即上訴人已得相當之確信知悉上情，上訴人始寄發前開存證信函；是上訴人至遲於102年9月24日已明確知悉被上訴人前開侵占情事（即被上訴人違反勞動契約情節重大），應可認定。本件上訴人依勞動基準法第12條第1項第4款終止勞動契約之30日除斥期間，如非自上訴人於收受南台聯合會計師事務所會計師102年2月5日查核報告時起算，然亦應自102年9月24日上訴人以存證信函催告被上訴人返還其餘150萬元時開始起算，否則等同認為上訴人得控制調查時程及調查之內容，在欲調查之內容完竣後，方開始計算30日之除斥期間，顯然與勞動基準法第12條第2項規定之立法意旨有所違背。是上訴人如欲終止勞動契約，應於102年2月5日或至遲於102年9月24日起算30日內前為之。
然上訴人遲至103年7月1日方為終止勞動契約之表示，自已逾勞動基準法第12條第2項所定之期間甚明，上訴人終止與被上訴人間之勞動契約並不合法。
㈣此外，上訴人迄未舉證證明兩造間之系爭勞動契約即僱傭關
係業已合法終止或有其他消滅事由等事實，從而，被上訴人請求確認兩造間之僱傭關係存在，自屬有據。
七、綜上所述，被上訴人受僱於上訴人期間犯業務侵占罪，而侵占系爭侵占款之行為，核屬勞工違反勞動契約或工作規則情節重大者，上訴人本得依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4款之規定不經預告終止系爭勞動契約，惟上訴人既未於知悉其情形之日起30日內為之，上訴人終止與被上訴人間之勞動契約，自不合法。則被上訴人請求確認兩造間之僱傭關係存在，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經核並無違誤，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八、本件待證事實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核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詳為審酌，附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3 月 19 日
勞工法庭 審判長法 官 李素靖
法 官 田玉芬法 官 吳森豐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3 月 19 日
書記官 魏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