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上易字第133號上 訴 人 臺灣嘉南農田水利會法定代理人 楊明風訴訟代理人 黃裕中 律師被 上訴人 臺南市大內區公所法定代理人 李賢村訴訟代理人 凃禎和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6年4月7日臺灣臺南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105年度訴字第498號）提起上訴，本院於107年1月2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如原判決附表（下稱附表）所示土地（合稱系爭土地）係伊所有，被上訴人於民國71年10月9日以後某日，逕自於系爭土地上如原判決附圖（下稱附圖）標示部分之土地上（面積合計23562.01平方公尺）開闢「○○產業道路」、「0000000里聯外道路」、「○○○○區道○○道路（下稱系爭道路，如附圖標示部分之土地合稱系爭道路土地）使用迄今，無權占用系爭道路土地，受有相當於租金之利益，致伊受有損害，爰依民法第179條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自100年1月1日起至104年12月31日止所受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合計為新台幣（下同）140萬4065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並自105年1月1日起至返還系爭道路土地之日止，按年給付伊37萬6376元。原審為伊敗訴判決，尚有未合等情。
上訴聲明：1.原判決廢棄。2.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40萬4065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並自105年1月1日起至返還系爭道路土地之日止，按年給付伊37萬6376元。
二、被上訴人則以：系爭道路土地，屬具有公用地役關係存在之既成道路。原審為上訴人敗訴判決，並無違誤等語，資為抗辯。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附表所示土地係上訴人所有，原為台糖公司租用之糖廠鐵道用地。台糖公司鐵道路線廢止行駛後，被上訴人曾於71年間函知上訴人因大內鄉鄉民耕作需要，有開闢產業道路之必要，而提出價購土地之要約，經上訴人於同年函覆請被上訴人依法辦理徵收，如未能徵收，則由上訴人循查估地價程序辦理。被上訴人未待兩造成立協議，於73年間，於系爭道路土地上鋪設柏油使用迄今，期間兩造數度協議價購，至104年間被上訴人仍未辦理價購，亦未曾給付上訴人任何補償。
四、本院之判斷
（一）按「公用地役關係乃私有土地而具有公共用物性質之法律關係，與民法上地役權之概念有間，久為我國法制所承認（參照司法院釋字第255號解釋、最高行政法院45年判字第8號及61年判字第435號判例）。既成道路成立公用地役關係，首須為不特定之公眾通行所必要，而非僅為通行之便利或省時；其次，於公眾通行之初，土地所有權人並無阻止之情事；其三，須經歷之年代久遠而未曾中斷，所謂年代久遠雖不必限定其期間，但仍應以時日長久，一般人無復記憶其確實之起始，僅能知其梗概（例如始於日據時期、八七水災等）為必要。」為司法院釋字第400號解釋理由書所明釋。次按內政部85年8月29日台（85）內地字第8580820號函釋：「……既成道路符合行政法院45年判字第8號判例存在公用地役關係時，於政府尚未按計畫依法徵收前，如因公眾通行之需要，得為必要之改善與養護。……」（最高行政法院105年度判字第182號判決意旨參照）。是以，既成道路歷時相當期間，可認已形成公用地役關係，如因公眾通行之需要，行政機關基於維護交通安全之國家義務，得依法為必要之改善與維護。再者，私有土地實際供公眾通行數十年之道路使用，公法上應認為已有公用地役關係存在，其所有權之行使應受限制，土地所有人不得違反供公眾通行之目的而為使用。土地所有人於上述公用目的範圍內，有容忍他人使用之義務，政府機關為有利於公眾之通行使用，就該道路予以舖設柏油，屬合乎公共利益之行為，土地所有人亦應容忍。
（二）經查：１證人即大內區里長田振坤於原審證稱：「這條道路本來是
台糖公司運輸甘蔗的鐵道，後來台糖廢掉後作為產業道路使用。以前交通不方便，只有一條000線及這條鐵道可以作為聯外道路，居民一定要走這條路才能到其他鄉鎮，台糖火車一天兩班，農民要運輸農作物的時候，就要趁沒有火車班次的時候把這條道路作為產業道路使用，讓周圍的農民把農作物運出去。鐵道還沒有拆除之前，居民就有在走了，我從會走路就已經有在走鐵道出來，牛車、人員和腳踏車都可以通行，廢除之後，變成只有居民在使用。台糖公司把鐵軌及木樁拔除後，大約60年尾至70年初，有把土地賣給周圍居民，當時是砂石路，居民因為不好走，所以才會希望公所鋪成柏油路」等語在卷（見原審卷二第37頁正面至第38頁背面）。按田振坤係00年0月0日生，現擔任里長，依其證述，系爭道路土地自其年幼學會步行時即已作為道路使用，供大內鄉鄉民對外通行、運送農作物使用，迄今至少已50年以上，縱使從大約60年底至70年初，台糖公司把鐵軌及木樁拔除後起算，迄今也超過36年以上，自合於「不特定之公眾通行所必要」及「須經歷之年代久遠而未曾中斷」之情形。
２再參以上訴人提出兩造於71年間商談價購之書函，臺灣嘉
南農田水利會71年9月6日麻管行字第2198號書函記載：「貴鄉內郭村楊文輝等48名陳情台糖公司新營糖廠『請將廢止行駛0000000分道至終點○○○路線保留供民等出入產業道路，以保民等生活』……有關本會所○○○鄉○○段000之0號等19筆土地廢用鐵路用地，前應曾述明，本應依規定辦理處分，為顧及貴鄉居民出入，准許貴公所征購為產業道路……」等語（見原審卷二第25頁正面至背面）、大內鄉公所71年9月22日七一所建字第6258號函記載：「該廢棄鐵道因鄉民耕作需要，確有闢為產業道路之必要……」等語（見原審卷二第26頁背面）、大內鄉公所71年11月18日七一所建字第7170號函記載：「附近農民已闢用為產業道路，為農民生產通行之計……」等語（見原審卷二第28頁背面）。嗣被上訴人於73年間於系爭道路土地上鋪設柏油，亦有大內鄉公所73年4月20日七三所建字第2587號函在卷可憑（見原審卷二第30頁正面）。上開兩造於71年間商談價購之函文，係公務機關間討論財產承購之公文往來，內容對於系爭道路土地使用現況之陳述，應屬可信，其中上訴○○○鄉○於○道廢駛後，陳情希望保留系爭道路土地作為產業道路使用、被上訴人稱：系爭道路土地係供鄉民耕作需要，作為產業道路使用後，被上訴人才鋪設柏油等情，均與證人田振坤上開證述相符。另上開大內鄉鄉民陳情內容，亦徵系爭道路土地於兩造71年間商談價購之前，台糖公司尚未拔除鐵道之際，已供作大內鄉鄉民對外通行使用，並且行之有年，故希望上訴人「保留」作為產業道路，並非自被上訴人於系爭道路土地上鋪設柏油之時起，始作為公眾使用。上訴人以兩造71年間商談價購之時間明確，即非「一般人無復記憶其確實之起始，僅能知其梗概」等語，並不足採。
３上訴人於大內鄉鄉民使用之初，未曾有阻止之情事，亦據
證人田振坤於原審證稱：「居民走這條路，到後來公所去鋪設柏油路之中，未曾有人告知不能再走這條路，或用外力去現場阻止居民使用、通行，其後亦未有人告知鐵路要出售，所以不能再使用」等語明確（見原審卷二第37頁正面至第38頁正面）。上訴人主張：兩造多次商談價購等語，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此部分事實，固堪予認定，然究難認係阻止之行為，況系爭道路土地供作大內鄉鄉民對外通行使用，期間未曾間斷，上訴人復未舉證以資證明其於系爭道路土地於公眾通行之初，有加以阻止，於本院審理時且自承沒有向被上訴人請求拆除柏油路等語（見本院卷第204頁），自難認定上訴人有於系爭道路土地於公眾通行之初及其後，有加以阻止之事實。
４綜上，被上訴人抗辯：系爭道路土地早呈現道路型態，並
供非特定之公眾通行使用，於公眾通行之初，土地所有權人並未加以阻止，已屬既成道路，被上訴人係因大內鄉鄉民使用需求，始為必要之改善、養護等語，應堪採信。上訴人所提出兩造71年迄今多次商談價購之函文，與被上訴人是否未經上訴人同意，逕自在系爭道路土地上鋪設柏油等節，均不足以推翻系爭道路土地已為既成道路之事實。５上訴人另主張：系爭道路土地於67至73年間曾經有一段時
間不是做為道路使用云云，為被上訴人所否認，此部分之事實自應由上訴人負舉證責任。上訴人提出台灣地區像片基本圖（下稱基本圖）二張為證，並請求勘驗系爭道路土地現場。惟經本院函詢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林務局航空測量所，則以「附圖與基本圖，沒有相同控制圖，所以無從套疊」等語答覆，此有該所函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19、120頁）；上訴人亦自陳：「農田水利會的人員有與航測所人員聯繫，請教有關航照圖如何與基本圖上的標示進行套繪，因航測所人員表示67及73年之基本圖套繪資料已無保存，不知當時的套繪方法」等語（見本院卷第173頁），足見上訴人所提基本圖並不足以證明其此部分所主張之事實，而現在履勘系爭道路土地現場，亦不足以證明「系爭道路土地於67至73年間是否曾經不是做為道路使用」之事實，上訴人履勘現場之聲請，核無必要。
（三）再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民法第179條前段固定有明文。惟既成道路符合一定要件而成立公用地役關係者，其所有權人對土地既已無從自由使用收益，形成因公益而特別犧牲其財產上之利益，國家機關應依法律規定辦理徵收給予補償，各級政府如因經費困難，不能對上述道路全面徵收補償，有關機關亦應訂定期限籌措財源逐年辦理或以他法補償（司法院釋字第400號解釋文參照）。惟既成道路之使用既係公法上之公用地役關係，僅生公法上補償之權利義務，殊無私法上不當得利之問題（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2043號判決意旨參照）。查：上訴人所有之系爭道路土地，已屬具有公用地役關係存在之既存道路，已如前述，被上訴人為有利於公眾之通行使用，於系爭道路土地上舖設柏油、交通標線、照明使用之路燈，依前開說明，均為系爭道路使用之附屬設施，為合乎公共利益之行為，土地所有權人自應容忍，縱令有補償關係，亦屬有關機關與土地所有權人間公法上之權利義務事項，並無私法上不當得利之問題。從而，上訴人主張依民法第179條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即屬無據。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140萬4065元本息；並自105年1月1日起至返還系爭道路土地之日止，按年給付37萬6376元，均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判決，於法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2 月 6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李文賢
法 官 張家瑛法 官 蔡勝雄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2 月 6 日
書記官 陳筱婷